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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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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年未见,长得倒是越发豪迈了,可你这功夫,未见寸进啊。”桓月明大袖一甩,见面前的虬髯大汉倒踏三四步才堪堪站定,便从演武场的茶桌上拿起一方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润润嗓子。
虬髯大汉也不以为忤,露出白牙嘿嘿一笑:“贤弟所言甚是,这两年光顾着给自己搂银子了,手上的功夫确实有些退步了。”伸手去够茶杯,想想有些不过瘾,拿起茶壶便是一通牛饮。
桓月明皱皱眉:“你王甫也算是绿林里有名有姓的没遮拦好汉子,银子还没拿够么?捞多少才是够的?”他见王甫意犹未尽,把茶壶嘬的咂咂作响,便唤来小奴吩咐他再煮一壶茶水过来,他本是个好洁的,只不过他与王甫相识十七载,倒也不去计较了。
王甫苦笑一声,指指地上,又指指自己说道:“贤弟活的才是神仙日子啊,三年前那一战,你阵败西国一品楼三位高手,光是皇帝的赏赐便不止万金了吧,还有这十里绿柳的见月庄,光是这俩便够贤弟你十年衣食无忧了吧。可愚兄身处绿林,那是要挣命的啊,好不容易劫来的红货还要与瓢把子分金银。可寨子上下百余口人都等着吃饭呢,不搂银子,不就断了生计?”他见桓月明似有所感,便凑过去悄声说道:“如今有一笔大买卖,不知贤弟可否助我,也算为我寨子里的兄弟谋些生计。”
桓月明一双桃花眼眯缝起来:“你想让我帮你劫财?”
“自然不是,相求贤弟,定有大事所托。”
“何事?”
“无他,三年前旧事耳。”
桓月明剑眉轻轻挑起,他对老朋友可太熟悉了。今日王甫前来见他,他便料到王甫是来求他做事,这两年绿林并不好混他也知晓,官府对绿林的打击这两年越发凌厉了。“侠以武乱禁”,这是朝中衮衮诸公所提出来的。笑话,朝中哪个高官手下不豢养着些武士?不过是见绿林如今养肥了,到了该宰掉吃肉的时候罢了。
原本按他所想,王甫所求不过是财货罢了,他已备好一箱金银放在前厅,只待王甫开口,他便将金银相赠,劫财是万万不肯相应的,三年前他大败一品楼高手之后,皇帝便赐下了他这座见月庄,旁人只觉风光无限,不过又有谁知道这座庄子至少有三位宫中的大供奉在暗中监视。侠以武乱禁?桓月明相信,如今他只要敢犯禁,被斫成肉泥是他唯一的下场。不过王甫所言之事却着实令他惊讶,距离两国较技大赛五年一回这是定制,距离约定期限还有两年,如今所为何来?他托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王甫移步前堂一叙。
宾主落座,王甫便徐徐将事情展开说明,桓月明这才释然。西国经上次大败后贼心不死,一品楼密遣一人来此,妄图窃取江湖各大门派的武经要义。朝中原本派出了两位供奉截击此人,却被他一人击败,于是便发出赏令,若有人能阻止此寮,定有重赏,生死勿论。
“朝中两位供奉都无法阻止此人,你来找我?你嫌我死的不够快?”桓月明心中大骂王甫,嘴上却不说,命小奴搬出那一箱金银,指指箱子,又指指门口,心中也不免泛起滔天波澜,他的武功算是不错,不然三年前也无法取胜。可他对上一位供奉胜负都在两可之间,对上两位供奉五十合内必败,若三位供奉更是必死无疑。西国此人居然能一人独败两位供奉,他不免暗暗心惊,西国的武学竟能使人如此精进?
王甫话毕,也不多言语,见那小奴长的可人,在她头上胡乱一摸,将她梳的头发打乱,扛起了那箱金银哈哈一笑便出了庄门。初春刚至,王甫还穿着冬衣,却没人见过他的背后如同浸了水一般湿透了。
“主子,这蛮子讨厌死了,我早上刚梳好的呢。”小奴扯着桓月明的袖子委屈的直撇嘴。她是桓月明三年前初至见月庄收留的一个孤儿,说是丫鬟主子,实则说是兄妹也不过分,私下里桓月明对小奴也是宠爱有加。
桓月明摸了摸小奴的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放你半天假,自己耍子去。”说完便迈步往后院走去。
行至后院假山附近,桓月明心有所感,猛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男子。那人面沉似水,颔下无须,胸腹间气息悠长,双脚不动如山,显然是一位极高明的内家高手。他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桓月明。过了半晌,男子突然开口道:“桓庄主为何不应下这门差事?”声音不阴不阳,显然是一位宦官,看他身着一身绯袍,想必宫内品秩不低。
桓月明似乎丝毫不惊讶,徐徐说道:“我自衬没有对付两位供奉的手段,供奉为何苦苦相逼呢?派我前去送死,不也坠了我泱泱大国的名声吗?”这还是桓月明第一次亲眼看到监视他的供奉,虽说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不过亲眼看到了,心中也不免暗暗心惊。
没想到我桓月明如今也只是笼中之雀罢了,桓月明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悔意。
“皇上有命,忤逆者当死。这件事你必须去。”宦官咯咯一笑,却令桓月明寒毛直竖。他向宦官拱拱手涩声问道:“容在下斗胆多问一句,为何一定是要在下,是因为三年前在下败过西国一品楼吗?”
宦官不置可否,闪身便跃出了院墙,只远远传来了一句话,不过只这一句话,便让桓月明大惊失色。
“他身上有太阴书,你若能夺回,便是你的本事。”
太阴书,相传是两百年之前一位武学大士所编。那位大士本是一名落魄的读书人,山洪爆发之时机缘巧合救下一位老道,老道为感其救命之恩便传授了他一本吐纳经,却向他声明万万不要外传。读书人家境贫寒,平日里哪有时间练习,为求高中整日温习课业都嫌来不及。恰逢一日晚间歇息,读书人温习课业只觉得头晕脑胀,无聊之中想起这本吐纳经,谁曾想他吐纳之后竟惊觉周身通泰,如同夏日里嚼了一粒冰丸般爽快。可后来家境困顿,晚间便点不起油灯了,他为求练功,便攀上家旁的一座矮山,和着月光吐故纳新,无意之中竟在经年累月间吸纳了太□□华。
眨眼十数年,读书人屡屡落第,心生去意。却在偶然间发现自己成为了世间一流的内家高手。他本又是一个阅览群书的人,凭借了自身的学识和精湛的内力自创了一套功法要义,他感念当时在月下吐纳的情景,便将自己这套功法命名为“太阴书”,他倒也不是一个爱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人,宝物在自己手上不免明珠蒙尘,便将这本书赠给了当时对他照顾颇多的桓家,桓家家主初时不以为意,但只翻阅了盏茶功夫便惊为天人,将此书定为传家之宝。
到了桓月明祖父一代,这本太阴书已为桓家创造了十数位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江湖为之哗然,本以为桓家将坐实江湖第一把交椅之时,桓家竟在一夜间被人屠尽家中一百五十余口,桓月明的叔父身披三十余疮总算带出了尚处总角之龄的桓月明。
叔父为了桓月明的长成远遁家乡,在河边结庐而居,替桓父养育桓月明十余年,更是发了狠的要求桓月明勤练武功,桓月明以前还颇多怨言,直到才知晓叔父是盼自己为桓家报仇雪恨。
在桓月明十六岁之时,叔父的身体旧伤迸裂,血如泉涌。他死前瞪着血红的双眼哀求桓月明替桓家夺回经书,血尽家耻后便呕血而死。死后,叔父的尸体仍站立不倒,双目圆睁不肯暝目。直到桓月明流泪满面的磕头立誓后尸体才砰然倒下,摔在了芦苇丛中。
“叔父且莫担心,小侄虽说武艺不精,但家耻万不敢忘,我去会一会这个一品楼高手。”桓月明喃喃自语,打开了后院的一间房门,里面密密麻麻的摆着一墙的灵牌,磕了三个响头,又焚上了一炷檀香,便迈步走回了前院。
……………………
殷承泽双目无神的看着地面,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看着那双精致的鹿皮短靴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谁知道这小子不仅长得俊俏的不像话,身手还这么吓人。只是见他长得俊美便出言调笑了几句,没想到他抬手便打。自己好歹也是金顶派排名前五的高手,不下十五合就被他踩在脚下了……
“呐,你看看你,挺大个人,怎么那么不经打哦。”那个少年果然俊美,身着一身天青色外袍,头发随意的束成马尾,象牙色的皮肤配上天青色的衣服显得格外出尘。如果此时一阵徐风吹来,旁人见了定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翩翩浊世佳公子,没有人能想到刚刚这个少年的身手有多老辣凌厉。“我说,你好歹是金顶派的弟子,身上武功秘籍什么的也不带的嘛!”
殷承泽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这次下山实为散心,身上确实没带武功秘籍,我怀中有些许银两,好汉若是不嫌我定悉数奉上,只求留我一命。”
那少年歪着头思索了一下:“也好,出来带的盘缠确实不多了,你就随便给我个三五千两今日便放你一条生路了。”
殷承泽呆了,脑子飞速运转了几个他所知道的最恶毒的骂人的词汇,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哪个人下山散心带三五千两银子的,那不是散心,那是负重越野!他翻了个身,缓缓掏出一个小包袱,说道:“三五千两少侠想必是说笑了,这里有70两纹银,想必够少侠几日花销了。”说完不禁一阵肉疼,这钱本来是下山为花娘赎身的钱,不过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少年脸红了一下,他对钱一向没有概念,看那殷承泽就来气,鹿皮短靴又是一脚踢在了他的肋骨上,直到听到殷承泽的哀鸣声才满意的拍拍手。拿起了包袱便走了。
“少侠留步,敢问少侠名讳,日后我派长老云游归来,必要登门拜访切磋。”殷承泽吐了口血,爬起身来拱手问道。
少年定住神,回身一招大日摔碑手砸在他的脸上将殷承泽打飞出去:“你派若是想来报仇,我必然扫榻相应,只要你们有胆子来。”说完一声轻笑便踱步向前。
“一品楼,李千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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