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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翻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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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好奇地看过来,随口问了句:“熟人?”
“嗯?嗯……没有,小学同学。”男声说。
“哇、那还真巧,这儿都能遇到。”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这个声音听起来挺愉快,像真见到很久不见的同学,颇感怀念:“毕竟过去那么多年,样子都变了很多。还能认出来我也挺惊讶的。”
“对吧?林舒。”
林舒面无表情地直视这张经年难忘的面孔。在目光对上的那一秒,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涌过,却也只高涨一瞬,浪花拍打在岸上,只剩很快消散的泡沫。
是变了很多。
比如七年前的林舒躲在那扇门后,听着荒谬的真相却没有揭露的勇气。只是能避让就避让,一直到退无可退的边界。
换做以前,这个场合下,猝不及防地撞见旧时阴影,面不改色是不难做到的,但他心里肯定没法这么平静。
对,就是平静,林舒也有点意外,这种时候他只是平静地想起昨晚对着水龙头一筹莫展的大少爷。
名牌T恤被水柱打湿,折腾到后面浑身都滴着水,头发乱七八糟,嘴角还挂着牙膏,简直没脸看。
眼前的男生衣衫整齐,笑容得体。
但也没什么了不起。
笑得没他的大少爷好看、声音没他好听、没他努力也没他运动的天赋。
没什么了不起的。
“请稍等。”林舒淡漠地收回视线,转身走人。
“人家不是认识你啊,戚晨。”
“哈哈哈、Kevin小时候魅力不行啊。”
戚晨端着水果酒晃了晃,回以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没人看见的角度,阴鸷的目光盯着那道走入室内的背影。
像不经意找到了一件旧玩物,又重新提起兴趣般,文雅面具下的笑容近乎扭曲。
林舒没再去那桌,同副店长打了声招呼,难得提前回员工休息室喘口气。
闭了会儿眼,他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果然是没电了。
不知道水龙头修得怎么样。
大少爷午饭吃了没?
那么大个人能照顾自己的吧……
林舒想起上次的菜刀事件。
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各种室内惨案的报道包括不限于煤气中毒、火灾、爆炸一一在他脑子里浮现,导致他下半午整个人都心不在焉,下班结算完工资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带上包就走。
走到半路,林舒突然想起被自己落在更衣室台子上的葡萄,那要是别的葡萄就算了,偏偏是大少爷喜欢吃的马陆葡萄。
他摁了摁眉心,觉得自己的匆忙简直没有道理,稍微镇定了点后就往回走。
怎么也料不到会在店门口,撞见戚晨。
戚晨身边的人都散了,他自己独个儿靠在马路边的栏杆上,嘴里居然叼着根烟。
烟圈后的这张面孔,已经连十岁时的那一点点天真烂漫都丢失得一干二净。
看见林舒,也不是方才那副伪善的面孔,浑浊的眼底透着几分轻蔑。
“你?”
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林舒看出来这个人的眼神不对。
但来不及多后退,这个在西方国家养了一身健硕肌肉的半成品海归大力勾住林舒肩膀,将人拖进人烟稀少的小巷。
被拖拽进来的人还没站稳脚跟,一口烟吐在他脸上。
阴冷的目光在看见少年衣领里锁骨的那片肌肤上顿了顿,旋即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没想到,你是gay啊。”
男士香水和尼古丁混杂的味道让林舒一通呛咳,翻上血丝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回应那道目光,半响,他扯了下唇角:“是。”
“正好,我还没玩过男生。”
两指夹着的烟头往前递,烧着少年用皮筋扎起的发梢。
“让我开心了,我能考虑给你好处。”
这句话音刚落,夹着烟的那只手腕被一个人扼住、翻折到身后,同另一只手交叠着被钳制住,紧接着后膝猛地一痛,险些栽倒。
“好处?”
“你大爷的好处。”
宋琦撒手,然后又把人从地上攥着衣领提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眼睛当摆设是吧?看不出来他有人?!”
林舒:“…………”
宋琦没留手地揍了顿这不知道哪路冒出来敢打他男朋友注意的货色,还是气得不能自己,啐了口,搂住他男朋友压惊:“我靠吓死我了,我要是晚来一步,我是不是就要被绿了?”
“妈的这世道,一个直的都跟我抢男朋友,有病吧你。”
林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安抚了两句他“受惊”的男朋友,跟他交代了下这个人的来历。
一直爬地上的戚晨跟突然诈尸一样扶着墙壁站起来,眼神从不对劲变得彻底疯癫了一样,瞪着人高马大的宋琦。林舒一阵后怕,立刻拽上宋琦的手不由分说往店里跑,到店几百米的距离奔出一身汗,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立刻用座机电话报警。
宋琦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十分冷静,却看见他握着听筒的手在打颤。
“……有人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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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家公子嗑药的消息成了当地头条,随之而来戚家公司破产的新闻反倒没那么引人注目。
附近每家每户茶余饭后都拿这事说道,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光鲜的外表,却会出了那种事情。有道是小公子早听闻自家公司要倒的消息后撑不住,误入迷途;有道是小公子出国留学被人带坏的,连带着对留学这事颇有微词。
差点受害者兼举报人对这事后续反倒没什么关注,因为辞了打工的这段时间,居家男朋友跟他形影不离,出门倒个垃圾都得跟着,但凡一点风吹草动就得成惊弓之鸟,所有的精力都拿去安抚男朋友了,哪还分得了心?
林舒这才体悟到他那句“差点吓死。”
是真把人吓着了。
吓着的后果就是……没了工作的林舒被关在家里,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午睡洗澡,其他时间统统被压在桌前做题。
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看见任何几何图形都想吐,看见任何字母都要细思密恐,各种概念公式一箩筐一箩筐系统地灌输到脑子里,要不是对着宋琦这张脸,他觉得自己坚持不过一星期。
度日如年的生活让林舒完全忘记了日期,每天就盼着快点开学脱离苦海。
一直到八月二十九号当天,林舒一觉睡到自然醒,惶恐地以为自己被奴役驱使养成了那什么生物钟。
而事实是,他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了无数遍,窗外柔和却不青涩的阳光也印证了——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整。
林舒迷茫地看着空荡荡的旁边,睡前还是两个的,醒来就只有一个了,他抱起没人睡的枕头,有点委屈地把自己重新埋回被褥里。
十点半,大少爷拎着一个纸袋回来,把纸袋搁在料理台上,去冰箱拿了罐果汁和一瓶牛奶,倒温水热牛奶的过程中把果汁一饮而尽。
他抹了把嘴,拿上温好的牛奶和小纸袋,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看见窝在床上睡成一团的人,琢磨道:“我把你放这儿一天,不吵你,你是不是能从今天睡到开学?”
“唔……”床上人裹着被子动了动,睫毛抖了两下,眼皮粘住了似的,就是睁不开。
宋琦把手上的东西先放一边,坐上床,把裹着被子睡迷糊的人抱进自己怀里,挠挠他的脸:“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这只小懒虫该起床了知不知道?”
“小懒虫”不知道,并且坚决抵抗任何妨碍他睡觉的骚扰,转脸就埋进宋琦怀里。
“也不怕闷死你。”宋琦只能揉他后脑勺,把人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给揉回去,让他继续睡了十分钟,在牛奶凉之前拍拍他后背:“行了,起床了啊,早饭都没吃你也好意思睡到现在。”
“乖,醒醒,我买了车站前的蛋挞。”
最后被早饭的香味哄起床的林舒躺在宋琦身上,一口蛋挞一口牛奶地吃完早饭后,被抱怨:“牙也不刷,脸也不洗,我看除了我谁伺候你。”
被男朋友嫌弃的林舒终于脚沾到地,自力更生地换完衣服,然后主动抱上男朋友后背,在他脖间啵了一口。
结果来不及撤离,被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口特别重的男朋友在锁骨啃出来一口红印。啃完后宋琦直接抱起腿脚发软的同居恋人,把人摔到床上,如他所愿地又在床上磨蹭半个多小时,末了含了口他耳朵尖,喑哑道:“今晚可不会放过你。”
今晚?
宋琦看他一脸莫名,就知道这人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傻乎乎的,怎么连今天成年都不记得?”
“啊……”林舒惶然大悟,难怪今天待遇这么好,比平常多睡了三个小时。
“我哥前阵子给我寄了两张书展的票,他是赞助商之一有通道可以直接进去,打车过去也不远,要不要过去看看?”宋琦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做了三手准备,什么游乐园、海滩的票都备着,但他觉得比起这些地方,如果一定要出门的话,林舒应该会选不那么闹腾的书展。
“行啊。”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算两人确认关系快一年来第一次比较像样的约会。
在大热天把人从阴凉的空调房里拉出来,宋琦当然得肩负起照顾好人家的责任,一下车就跟导航仪似的抄小道找准特别通道进入展览会馆,里面从第一层楼开始就有分好类别的书店,也有作家坐镇在店里签售的。
但据宋琦所知,这个书展请到的作家都是年轻一代,林舒喜欢的作家要不就已经逝去百年以上,最年轻的那位也是位国外的大腕,所以他没在这方面留心,就专注地陪他挑书,当个温柔体贴的搬运工。
林舒看书杂,对书本的占有欲倒并不大,他们每层楼都没有路过,但逛到第三层林舒才挑了本交给宋琦,是本菜谱。
一直到第四层,国外小说云集的楼层,林舒逛店的速度才显然慢下来,每个柜子前都会站挺久的,宋琦陪他逛的时候找到一套以前在初中的图书馆没看完的小说,挺怀念的,就买了。这儿能邮寄,宋琦付完账直接填了出租房的地址。
“我刚看见第四层有餐厅,要不要休息一下?”宋琦不担心林舒的体力,并且觉得他该多锻炼多走路多到室外看看,但他总是很关心林舒的眼睛。
林舒点点头,把手里的书放回原位,但宋琦又把它拿了出来,翻了两页,说:“我看你盯着这本时间挺长的。”
“恩、它封面挺好看的,装订很漂亮,纸张手感也好。”林舒说,“我挺喜欢的。”
然后宋琦就买了。
于是直到在餐厅坐下,林舒都抱着那本书,唉声叹气:“这本一百多……”他心疼地说,“我半个月才赚一千五。”
零收入的大少爷猝不及防了解到男朋友的钱包,心虚地把自己盘里那块牛排上的荷包蛋夹给他,体恤道:“辛苦了。”
林舒只是人瘦,胃口却被宋琦这一年多养得越来越大,从以前一饭碗撑顶,到现在有时候能吃两碗半,所以一份海鲜炒饭加荷包蛋根本不成问题。
但他还是以吃不下为借口,喂了大少爷几口虾仁。
大少爷笑了下,没点破,只是道:“以后我肯定用一个月超过三千的价格养你。”
林舒放下调羹:“你怎么老想着要养我?”
大少爷理所当然,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不要脸的情话:“你让我压,我当然要养你,不然岂不是耍流氓。”
耍流氓的时候还否认自己耍流氓,流氓本氓。
两人逛到第六层的时候快到闭关时间,第六层是专业类书籍,他们上这层就是随便看看,提前当志愿参考,林舒倒是挑了本图书馆没有的关于刑事案例分析的书,转头看见另一旁的书柜前,宋琦也拿了本什么在看。
林舒看见书柜分类牌上,写着:心理。
他有点意外:“你对这个感兴趣?”
“啊……”宋琦没否认,也没说是,他大概自己也不清楚,“以前我翘训练的时候就去我们心理老师办公室里待着,他那儿挺多这类书,我睡精神了没事干就随便翻翻。”
“有些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