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清欢》芜芴公子

13、第 13 章

　　No.13
　　“你要去哪里。”
　　“日本，我要去照顾誉安。”
　　一阵短暂的沉默，楼晏呈低声道：“你要走？”
　　“不是…”她很想反驳，可是她这次去日本确确实实是要住一段时间，要照顾楼誉安的，因为是答应过誉安的。
　　“是，我要去日本照顾誉安。”
　　楼晏呈的手抚上徐一曼的面颊，他的眼神中充满着温柔。
　　“好，去吧。”
　　只有三个字，这三个字仿佛暴击在了徐一曼的心脏上。
　　她看着楼晏呈，却是说不出话。
　　“快走，一会儿最后一班邮轮就要停了。”徐一曼这才回过神，她匆匆拎起皮箱，向外跑着，小松已经打开了车门，一切等待就绪了。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那里的男人。
　　“慢些跑，别摔着了。”
　　楼晏呈说的时候轻飘飘的，但却是饱含深情一样。
　　凉风吹拂着徐一曼鬓角的发丝，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上车之后，趴在车窗上，看了他好久。
　　徐一曼总觉得楼晏呈这次回来怪怪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痒着又痛楚着。

　　“这位女士，您快些，这班邮轮是最后一班去日本的邮轮了，日后有没有去日本的邮轮都说不定了。”徐一曼赶到码头，看到了一群人如同蜂拥一样挤上邮轮，她犹豫了。
　　她看着站在甲板上的男人，那拼命跻身于船上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操着地道的日本口音。
　　她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就这样离开了她等了许久的那个人，就这样踏上了去往异国的邮轮？
　　徐一曼真的犹豫了。
　　那一端，是自己的儿子和旧时的情人。
　　而在家等着的是自己半辈子牵挂的人。
　　她很难抉择。
　　徐一曼看着一个花容失色的女人跛脚向她走来，小松挡在了徐一曼身前。
　　“徐一曼？你还不走啊。”她看了许久，才认出面前的这个人是成如玉。
　　她居然瘸了一只脚，而且脖子也被丝巾围住了，不过透着丝巾看过去，她的脖子上有紫色的勒痕，看来她想过寻死了，不过她既然都寻死了，为什么还要上去日本的邮轮呢。
　　“怎么？”徐一曼看着成如玉。
　　谁也没想到，她现在居然成了这副模样，曾经的绝代佳人竟然瘸了一只脚。
　　“你都嫁给了日本人，你就不怕有人报复你啊！”成如玉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倒真是把徐一曼吓到了，成如玉眼睛瞪得老大，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吧，会有人来收拾你的，你这个嫁给了日本人的卖国贼，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会和我一样、和我一样！”她突然抓住了徐一曼的衣服，恶狠狠地拽到了那边。
　　“那你呢，你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徐一曼努力挣脱她的手。
　　“我告诉你，会有人用绳子勒死你，会有人给你的饭菜里下毒，会有人躲在暗处对准你的头，哈哈哈哈哈。”成如玉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疯子，她与徐一曼纠缠着。
　　“你会喘不过气！谁让你受了日本人的恩惠，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我都那样苦苦哀求他了，让他带走我，他居然让人来勒死我，你知道吗！那丝巾好漂亮的啊，我的气就这样被断绝了，他还拿出手枪打瘸我的腿，只为了不让我跟上他的车，我简直活得都不是个人！”
　　“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就嫁给了楼晏呈了，我就是楼家太太了，我就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徐一曼终于挣脱了成如玉的纠缠。
　　她从皮箱里拿出护照和船票，将护照上的照片撕了下来，夹着船票扔给了成如玉。
　　小松道：“夫人咱们还走吗。”
　　徐一曼摇摇头，道：“回家，赶快回家。”
　　她们还没走一半路，两声枪响，徐一曼转身回头看。

　　坐在车上，徐一曼回想着成如玉说的那番话。
　　-。“我告诉你吧，会有人来收拾你的，你这个嫁给了日本人的卖国贼，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会和我一样、和我一样！”
　　-。“我告诉你，会有人用绳子勒死你，会有人给你的饭菜里下毒，会有人躲在暗处对准你的头，哈哈哈哈哈。”
　　渐渐的，徐一曼有了画面感。
　　“晏呈，晏呈！”徐一曼一下车，便往楼里跑，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阿南缓缓从内屋出来，道：“少爷他，他又走了。”
　　走了？徐一曼蹙眉，这战争都结束了，他还能去哪儿。
　　徐一曼脱了衣服，将桌子上摆上了新鲜水果，自己又换上了那件月色旗袍，将红唇擦去，换上一个年轻娇艳的豆沙色，她对着镜子浅浅一笑。
　　终于，我们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
　　谁知，一直等到了半夜。
　　也不见楼晏呈回来。

　　早晨，小松买报回来。
　　徐一曼从沙发上起身，看了眼报纸，差点儿魂没吓出来。
　　<上海亲日名媛日奈许婳在码头被枪杀，死时被发现脖子上有绳子勒痕。>
　　徐一曼回想起来，那护照上有着徐一曼的日本名字，照片却被她撕了下来，没想到竟然让成如玉顶着这个身份死了。

　　“你在哪儿呢。”徐一曼靠在洁白的大理石边上，百般无赖的玩着手机，突然李修一发过来微信。
　　“我去门口接你吧。”徐一曼回复他。

　　只是李修一刚站在礼堂的门口，他的身高和长相就把大家的眼光吸引了过去，不知道的以为李修一要劫婚呢。
　　徐一曼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奔向他。
　　李修一这时候，缓缓向她走来，伸手抓住了徐一曼的手。
　　“一曼！”成如歆见李修一来了，便向徐一曼他们走过去。
　　李修一很有礼貌的晃了晃手机，对着成如歆道：“我的那份，我让一曼给你了哦，新婚快乐，长长久久。”
　　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一身白色的polo衫，整个人板板正正的，身形极好。
　　“谢谢谢谢，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成如歆知道徐一曼不敢问，所以就替她问了出来。
　　徐一曼赶紧摆出一个嘘的手势，她示意着成如歆不要说话。
　　“我们是…”李修一还没说话，之间楼晏橖渐渐往过来走，他的声音愈发清亮来，道：“这位是徐一曼的先生吧，我听说徐一曼结婚了，想必结婚对象是您吧。”
　　这个话的意思让徐一曼觉得他实在嘲讽她，如果这个时候李修一开玩笑说不是的话，楼晏橖这个人心思歹毒，肯定会想到别处去，什么我好面子才说结婚了之类的云云。
　　哎呦，还不是因为我当时说谎话了，我真的悔不当初…当初说个男朋友也是好的啊，为啥非得说是男朋友…我哭了。
　　我只求李修一不要开玩笑就好，注意一下场合，给她一点面子。
　　李修一转过头，看向楼晏橖。
　　还没看清他的长相，徐一曼踮起脚尖，直直便亲上了李修一的侧脸，顺嘴悄声说了一句。
　　“拜托了。”
　　声音很小。
　　李修一怔了一下，面上泛出了红晕来。
　　徐一曼屏住呼吸，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嘲笑。
　　“这是我的妻子，徐一曼。”
　　李修一搂腰的动作一气呵成，徐一曼看向李修一。
　　呼吸间，徐一曼嗅到了他身上的栀子花的味道，这是徐一曼的香水，被她身上的洗衣粉的味道调和了一下，清冽而舒服。

　　“所以，老婆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李修一和徐一曼从婚场里出来后，他伸手把徐一曼抱到车头上，道。
　　“啥？啥领证。”徐一曼抬眼看向他。
　　李修一凑近看向她，道：“你这是过河拆桥？”徐一曼这么近距离和他对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没有。”徐一曼回答。
　　“那我看一下万年历，我们找个时间去领证。”徐一曼看着他翻着手机的万年历，这种感觉很难受，就感觉像是先婚后爱的小说一样，她的眼眶渐渐泛起红晕来。
　　李修一见徐一曼不说话，抬眼看向她。
　　“你怎么了。”李修一轻声问道。
　　徐一曼瘪着嘴，眼看着眼泪就要流下来，李修一一把捏住徐一曼的脸颊，道：“不准哭哭。”李修一说叠词的时候总有一种魅力，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了嘛，突然这样吓我一跳。”李修一让徐一曼坐进车里后，才慢慢问道。
　　徐一曼上下打量了下李修一，道：“成如歆的老公都是先求婚再领的证，你都不求婚，我怎么和你…”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从车里扯了张纸拧了拧鼻涕。
　　李修一沉默许久，也没说出什么，只是归于宁静了。
　　徐一曼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玩，没想到我还事儿这么多，还要搞求婚，估计多半是打了退堂鼓。
　　李修一给徐一曼递过来眼罩和被子。
　　“睡一会吧。”徐一曼看了眼李修一，也没多想，便沉沉睡去。
　　等醒了之后，她们已经在金店了。
　　“你干什么。”徐一曼话音刚落。
　　李修一便把她往金店里推。“随便挑。”

　　后来李修一给徐一曼挑了一个钻石最大的，还是雪花边的旋转的戒指。
　　戴在徐一曼的手指上很是好看，衬得手白。
　　付钱的时候。
　　“这是…”徐一曼以为他要在金店里向她求婚，没想到是她想多了。
　　“我给我小姨买的戒指，够有诚意吧。”
　　这个王八蛋李修一，害她白激动半天。
　　出了金店，徐一曼转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上车就咕咚咕咚喝。
　　“你干嘛。”李修一被徐一曼的操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徐一曼也不说话，只是喝酒，喝完酒就滚到后座上，盖上被子睡了过去。
　　李修一在后视镜里看着徐一曼这样，不禁笑了笑。

　　晚上，李修一把车开到了自己家里去。
　　李修一的家处处体现着名模的气派，装横华丽，还有一个院子，正好能够看清天上的星星。
　　“喂，徐一曼，醒醒。”李修一轻轻晃动着徐一曼的手臂。
　　徐一曼迷糊糊地看着他，伸手打了下李修一，道：“王八蛋，都不和我求婚。”
　　李修一笑着摇了摇头，把徐一曼拖了下车。
　　“徐一曼，你看那边有一颗星星，小时候我听说我爷爷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她是中国人，那个时候正好是抗日战争结束，爷爷原本是想带着很喜欢的那个姑娘回日本名古屋的，可是那个姑娘为了家族为了事业就留在了中国，爷爷每年都还寄一大束樱花到那个地方，一直都显示着签收，可是爷爷一直等不到这个姑娘的回信，就这样等了好多年，等到我爸爸都到了中国，娶了我妈妈，有了我，我爷爷还在等，每年还在寄樱花，后来在我几岁的时候，爷爷过世的时候，看着樱花树，和我说，她叫徐一曼，是上海有名的企业家。你说巧不巧，你也叫徐一曼，我爷爷叫渡边修一，我叫李修一，这也许就是缘分。”
　　徐一曼有点不清醒，她半懵的过程中点了点头。
　　李修一抱住她，将下午买的戒指戴到了徐一曼的中指上。
　　“徐一曼…嫁给我好不好。”
　　李修一屏住了呼吸，他看着她。
　　“嗯。”徐一曼沉沉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