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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转机 一斜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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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斜阳。一假山。一石桌。一池塘。几枝残花。几张石凳。白衣胜雪的轩辕朔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望着晚风吹皱的水面,保持着僵直的姿势。
回廊上端着托盘的苏夜离站在那儿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下了台阶,穿过倒垂如绿珠帘的垂柳枝,站在了他身边,将托盘放在了石桌上:“我见你坐这儿一天了,滴水未进的,给你熬了点药粥。趁热吃吧。”
轩辕朔闻言扭过头,望着苏夜离,幽深的眸子翻滚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俊逸逼人,神情清冷,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看着苏夜离,那神色,似在看她,又似不在看她。
苏夜离微微有些心疼,叹了口气道:“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地湿石寒的,别坐久了。”说罢准备走开,不料,石桌上僵直的手,忽然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轩辕朔低哑着嗓音道:“别走,在这儿呆着吧。”
闻言,苏夜离顿住了脚步,脸上有了笑意,对他道:“既是如此,你先把我给你做的药粥吃了。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
“什么地方?”轩辕朔双眉微皱,似乎没有多大兴致。
“你吃了东西我再说。”苏夜离笑得有些调皮。
轩辕朔看着她的神情,嘴角一勾,一抹笑容在他眼底稍纵即逝。埋头一言不发地喝粥。
眼见着青花瓷碗露了底。苏夜离满脸笑容地拉了轩辕朔,领着他七拐八拐穿花度柳地走上了一条青石板小径。走了一炷香的时辰,两人才越过堤坝,到达了秦淮河边的一处沙洲上。
只见杂花生树,密密匝匝,如云如雾,说不上来的飘渺景致:沙洲上一大片的合欢开得令人惊艳。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苏夜离站在合欢树下,满眼惊叹的神色。
一阵江风猛地吹了过来,五颜六色的合欢像有颜色的雪一样飘扬起来。
苏夜离看着这将暮未暮的沙洲上落花飞舞的景致不由赞叹道:“好美的花啊。”回头冲轩辕朔微微地笑:“粉堕百花洲。空缱绻,说风流。拟与一生休。怪不得世人爱将美人比作花。端的就是这样的风流雅致。”地上的落花被她捡起放在掌心,而后呼出一口气,将它吹远。
轩辕朔靠近,用指尖拂落停落在苏夜离肩头的花,神色飘渺地看着远方,淡淡道:“花焉能与人相比?花虽美,却是无情之物,徒具其形,只能入眼。人之美,在情。却可入心。”
苏夜离转身凝眸看轩辕朔,似乎对他这番说辞感到惊诧,扑哧笑出声:“你也能说这种话?真让人吃一惊。”
“为何吃惊?”轩辕朔不动声色地回视。
“我吃惊的是你的话居然也可以这么动听。”苏夜离仍旧是那副闻所未闻的惊诧表情。
“动听?莫非我的话一直就很难听?”轩辕朔挑眉。
“确实。你的话一向就不怎么讨人喜欢。”苏夜离点头。
“不讨人喜欢?”轩辕朔闻言淡淡一笑,折身逼近苏夜离,一手撑住合欢树,将苏夜离逼得靠在树干上,低头看着她道,“那怎样就讨人喜欢了呢?”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姿势有些暧昧。轩辕朔凉凉的气息都扑到了她脸上。苏夜离不由得心跳加快,微微红了脸,僵在树干上不敢动。
“怎样才讨人喜欢呢?嗯?”轩辕朔追问了一遍,见苏夜离神色羞赧得无法吱声,便捏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
苏夜离以为他在戏谑她,抬眼看他的神色,却是一点点戏谑也无的清冷神情。那一脸的严肃,她也觉得有了深情的意味。莫非是错觉?苏夜离一时有些失神。
待反应过来时,轩辕朔的脸陡然在她眼前放大,微凉的唇覆上了她的,带着淡淡的药草味道。还有一丝微微的甜味沁入心脾,不知道是晚风中的花香还是轩辕朔身上的香味。她觉得有些微微的晕眩,并轻轻闭上了眼。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似乎觉得就这样地老天荒也无憾了。
远处阁楼上一直注视着二人的白衣女子,此刻悄悄地抹去了满脸的泪。她听不清她的少主和苏夜离讲了什么。但是,她看见了。她那如同冰山一般无情冰冷的轩辕少主,怎么会,怎么会待她如此柔情呢?!辉夜姬紧紧将手指尖掐进了肉里。心底传来的痛苦几乎要让她站立不稳,只有□□上也遭受到等量的痛苦,才可以抵消。合欢树下二人缱绻的身影像钉子一样扎入她的眼中,像沙子那样烙得生痛,她只能微微闭上眼,让苦涩的泪水流下来,冲淡。
是夜,苏毗族众人在归隐楼挑灯商议如何力挽狂澜,将复国大计进行下去。
届时,如党已经占领了金陵城,早已撕毁了结盟条约。苏毗族的复国军也在这突变中遭到重创,死伤不少,且有不少下狱了。苏毗族遗民沦落到了更悲惨的地步:苏毗人在中州永世为仆,身上刻下奴隶的标志。男丁做苦役,女眷拉入军营为军妓。民族矛盾更是势如水火了。
灯火明灭之中,轩辕朔脸色严峻,凝神端视着桌上摊开的地势图。半晌,保持不动的姿势对围桌而坐的众人道:“负隅顽抗只能是垂死的挣扎,我们必须弃了金陵城,去皇城,直捣黄龙。这样更有胜算。”
忽然,屋外有人低低禀告:“少主,楼外有访客求见。”
轩辕朔直起身,冷冷道:“何人求见?”
下人禀道:“来人只说是薛行衣和四皇子。”
“哦?”轩辕朔沉吟了片刻,对下属道:“去撤了警戒,领他们上来吧。”
下人领了喏,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便领了两个戴着斗篷的黑衣人上来了。
站在堂上背手候着的轩辕朔转身看着来客,冷冷道:“不知你们是来送死的,还是来求助的。”
两斗篷黑衣人脱了斗篷,其中一个更瘦更高的一人走上前来笑道:“当然是来求助的。”
轩辕朔淡淡扫视了二人一番,最后看住瘦高公子,冷笑一声:“你就是大照国四皇子?”
“不错。”瘦高公子点头,微微一笑。
“可是,我记得你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贼。陶然,陶公子,没错吧?”轩辕朔慢条斯理地道,神情甚是不以为然:“我们还有幸在此会过两面。”
瘦高公子也不以为意,邪气一笑:“轩辕少主好记性。”
“不想好些时日不见,阁下就贵为宝国的四皇子了。”轩辕朔淡淡道,“沿途早有耳闻,四皇子归来,百姓雀跃……”
“言归正传吧,先按下这些不表。我们商量要事先。”一旁站了良久的黑衣人薛行衣不耐烦地打断了轩辕朔。此次被李汛拉来和轩辕朔结盟,他是一个百个不愿意。他是连听都不想听到对方,何况是见了。
“那说吧。两位贵公子登临敝府所为何事?”轩辕朔淡淡扫了眼薛行衣,微微一笑。
“那好,我就开门见山吧。当今形势于你我双方都不利。我们来此就是为了和轩辕少主结盟的。”李汛道。
“结盟?”轩辕朔闻言双眉微皱,冷冷一笑:“我刚吃过你们中州人的大亏,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们?”
“我相信你会。不然我也就不会来了。”李汛凤眼一挑,淡淡一笑:“我知道轩辕少主是聪明人。”
“我已是涸辙之鲋,还有什么值得你们利用?”轩辕朔神情冷淡。
“我也是涸辙之鲋,江湖路遥,我需要相濡以沫的伙伴。”李汛神情严肃。
轩辕朔沉默着。似乎在沉思。
薛行衣在一旁插言道:“依我看,你也是危若累卵,与我们结盟尚有一丝胜算,单枪匹马地干,必败无疑。”
“我这些年以陶然的身份行走江湖,见多了民生疾苦。苏毗族遗民在此的处境我很清楚。我也知道你在忧虑什么。我虽不是君子,也绝对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许诺让你们归国,从此两国无相干,我就一定能做到。”李汛道。
薛行衣神情严肃地道:“我们都不知道上一辈的当政者有何恩仇,如今这两民族矛盾激化到势如水火,这于黎民生计都是有害无益的。至少,我们这一辈应该为此画上一个句号。”
轩辕朔还是沉默着,半晌才看着李汛,目光深邃,悠悠道:“我只要四皇子一句话:涸辙之鲋相濡以沫之后呢?”
李汛愣了一下,扬眉一笑,语气坚定:“相忘于江湖。”
“好。”轩辕朔闻言淡淡一笑,“结盟吧。”
接着双方便立下状书,交换信物。三人秉烛夜谈,分析了一番时下形势,商量了具体的结盟策略。直到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
“那就这么决定。轩辕少主带着部下去皇城和我军会合。到了皇城,黄将军会配合你。我领一队人马和孟太师去洛阳。薛行衣带一队人马去长安城。只要这三地我们能占据住,粉碎如党的势力据点,相信余下的很快会倒戈。”李汛站起身,瞟了眼窗外,神色清冷坚毅:“我们星夜前来,现在该起身走了。”
说罢,收拾了东西,提了剑和薛行衣一并准备踏出门去,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对身侧的薛行衣挤眉弄眼地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跟轩辕少主说?”
薛行衣不解:“我忘了什么事?”
李汛见薛行衣如此反应,倒愣了一下,神色有些诡异,有些不确信似的,迟疑地对薛行衣说道:“真没事?你……你难道来这里不想见苏姑娘一面?”
薛行衣闻言,脸色僵了僵,沉吟了良久,看了看天色,仿佛下了重大决心似的,神色沉郁道:“还是不见的好,免得为难。”
李汛看着自己的好友,摇头叹了口气,还待说什么,却听薛行衣道:“走吧。”
两人甫踏出门,却听见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三分急迫七分欣喜地响彻在楼宇中:“薛行衣!陶公子!”
薛行衣被这陡然响起的魂牵梦绕的声音定在当地,僵直着身子,似乎有些害怕,头也不敢回。倒是李汛满脸意外地折身看着飞奔而来的白衣丽人苏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