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之花》橘子枫糖

3、起始（三）

　　03.麋鹿与长箱

　　维里和伊格尔还在赌场里时，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小镇的街上行人更少，越发安静，临街的餐馆也透着几分冷清。

　　这时餐馆门口的风铃却突然响起。一位戴着兜帽，全身都笼罩在黑布下的怪人进了餐馆，坐上了靠窗的桌子，拿起了菜单。

　　本来这家餐馆生意冷淡，可能一天都招揽不到一位客人。但今天中午来了两位，晚上又来了一位，还都坐在同一个位置。
　　侍者放下手里淘来的二手书，不情不愿地上前去招待。

　　兜帽男人从长得有些夸张的袖口里伸出手，指了下菜单，熏鱼泥烤面包。
　　侍者记了下来，心里忍不住想，这两波人连点的菜都一样。

　　兜帽男盖上菜单后，自然地说了句：“叫你们老板过来。”
　　侍者怀疑自己听到的只是客人经常会说的“先上一份甜汤”，当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他不想跟这怪人浪费时间，于是干巴巴地回应道：“不好意思，老板不在。”

　　“十分钟前，你的老板到了店里，你上前迎接，跟着他走了几步后，又返回了你的位置。这家餐馆楼上楼下只有这一道门通向外面。如果他没有翻窗的习惯的话，那他此刻应该还在店里。”兜帽男语气连贯，几乎没有停顿的说完了。
　　侍者一下楞住了，半响缓过神，边后退边说：“我去请老板。”

　　老板是位发福的中年男人，面相和善。他走到兜帽男面前时，看到兜帽男正慢条斯理的用着餐。
　　“这位客人，我就是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啊？”老板问道。
　　“坐。”兜帽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板坐下后，兜帽男把一叠钱币放在桌上：“一辆二手轿车，七成新，现在要。”
　　老板看着桌上厚厚一摞钱币，莫名其妙道：“虽然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但这位客人，我这是餐馆，不卖车。”
　　“地下黑市什么时候连车都不敢卖了？”兜帽男边吃边说。

　　听到这句，餐馆老板收起了脸上一直挂着的和善笑容，他用余光扫视了下周围后道：“可以，但现在提不了，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兜帽男摇摇头：“太久，我吃完之前，就要看到车停在门口。”
　　老板看着桌上丰厚的酬劳，点头道：“行。”

　　维里和伊格尔从赌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们现在打车去港口，大概四十分钟车程，之后在港口坐游轮离开。”伊格尔说。

　　不仅天黑了，还在飘着蒙蒙细雨。伊格尔站在路边，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拦到一辆车。正心情烦闷，一转头，看到维里正在赌场门口和一位青年聊天。

　　伊格尔走了过去，维里察觉到后，立刻向他介绍：“伊格尔，这位夏佐先生愿意送我们去港口。”
　　夏佐礼貌的微笑着说：“是的，我恰巧也要去港口，可以送你们一程。我的车就停在附近。”
　　“那多谢了，夏佐先生。”伊格尔低头道谢。
　　夏佐笑着摆摆手：“不用客气，都是顺路。”

　　坐上车后，夏佐边开车边闲聊般问道：“你们是兄弟吗？”
　　“不是，是朋友。”伊格尔抢先开口。
　　“哦，那你们是来橘镇旅行吗？二位还是学生吧。”
　　“哈哈，是啊，毕业旅行。”伊格尔随口答道。

　　夏佐陆续又问了些问题，伊格尔都顺着话头糊弄过去了。他看得出夏佐是个健谈的人，怕自己说多了露出破绽，于是主动挑起话题，询问起来：“那夏佐先生是橘镇本地人吗？”
　　“不是的，我是个孤儿，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家乡在哪。”虽然说着伤心的事情，但夏佐语气平和，并不觉得难过。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伊格尔意料，他接着问：“夏佐先生有去寻找过自己的家人吗？”
　　夏佐迟疑了下，说道：“我以前的家人找不到了，可能已经过世了吧。不过，我现在加入了一个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家人。”
　　伊格尔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但也没太多想：“是么，那值得恭喜啊。”

　　天色黯淡，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
　　这条公路上，现在只有他们一辆车在行驶。郊外的路灯大半都坏了，还能发出光亮的，也只有一点微弱的光。

　　维里刚复生不久，现在还残留点头晕的后遗症。坐上平稳的车后，就闭目沉睡了。
　　但车程行驶过半后，一声“砰！”的剧烈撞击声，把他惊醒了。

　　司机夏佐先生立即停下车去查看。
　　伊格尔探出窗外，问道：“夏佐先生，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了，你们就待在车上吧。只是撞死了一头鹿，我能处理。”夏佐蹲在车前说道。

　　接着，夏佐绕到汽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拿出防水布。
　　他用防水布包裹麋鹿的尸体，再抬到后备箱装进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费多少时间。接着他再次坐上汽车发动。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也没耽搁多少时间。与夏佐分别后，他们按照原定的计划，来到了港口。却没想到，最大的变数出在这里。
　　港口的船员告诉他们，今天需要停船维修，最快明天早晨才能起航。

　　遇到这种意外也没有办法，维里和伊格尔来到港口附近的旅馆，准备在此歇上一晚，明早出发。
　　天色已晚。伊格尔准备上床睡觉，无意中瞥到维里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伊格尔凑过去：“你没事吧？”维里回过神，笑着摇摇头。
　　见维里表情轻松，不像有事，伊格尔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那我关灯了。”开关一扣下，房间内顿时漆黑一片。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走廊出现了一道身影，身穿兜帽，手握一把带血槽的刺刀，听不到一丝脚步声，像是飘在路面上的幽灵。
　　他在一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转动门锁，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的两位客人应该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熟睡了，即使动静大些，也不会醒来。但他还是缓慢地靠近床边，没有弄出一丝声响。他很享受这片宁静的氛围。

　　但可惜的是，他必须亲手打破这片宁静。刺刀刺入身体，穿破皮肤，深入脂肪，在肋骨之间刺穿心脏。
　　不管先杀哪个，反正两个人都要死在今晚。

　　兜帽男紧握刺刀，猛地向下一刺。预想中的血液喷薄而出没有看到，只感觉刺进了一团棉絮里。顿时他意识到情况不妙。

　　维里藏在床底，挥腿绊倒了兜帽男。兜帽男倒下去后，也看见了维里的位置，他挥刀向床底刺去。
　　伊格尔听到声音后，从衣柜里出来，见状一脚踹过去，把兜帽男重重地砸在墙上。

　　伊格尔把维里从床底拉出来，之后，他们两人一起到墙边查看兜帽男。
　　先是掀开兜帽，露出的面庞让伊格尔大吃一惊：“夏佐？怎么是他？”伊格尔看了下维里，维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
　　“你跟我说，今天晚上会有麻烦，但是你没跟我说，麻烦是指送我们过来的司机？”伊格尔感觉事情有点莫名其妙，“难道他真是来追击我们的人？那车上怎么不动手。”

　　维里没有回答，径自来到夏佐面前，查看他的气息。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穿他的？”伊格尔也蹲在旁边问道。
　　维里说：“他在车上下了药，虽然很微弱，但我精神不太好，还是立刻起了作用，在车上睡了一觉。”
　　“对啊，今晚我一上床，就立刻睡着了，还是你半夜叫醒我的。”

　　维里继续说：“我在沉睡中，听见响声后惊醒。看到夏佐下车查看，说是撞到了一头鹿，我那时还有些精神恍惚。但是，直到他把尸体抬进后备箱，我才闻出来是那个小男孩的尸体。”
　　“小男孩的尸体？我们见过的？”伊格尔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是在餐馆吃饭，找你要钱的那个小男孩？”
　　维里点头，说：“是他。而且，他包里还揣着我给他的钞票，我也闻到了。”

　　伊格尔一时静默，没有想到几个小时前，自己竟目睹了一个生命的消逝。
　　静默片刻后，他才开口：“尸体还在后备箱吗？那我们把尸体埋了吧。”

　　维里顺着气味，带伊格尔找到了停靠在旅馆车库的汽车。他们砸开后备箱，抱出了裹在防水布里的尸体。
　　小男孩在车祸的剧烈撞击中已血肉模糊，身体冰冷僵硬。

　　在荒草丛中走了一段路，维里停了下来，把尸体放到地上，说：“就这里吧。”
　　挖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挖出一块够深的坑。维里和伊格尔合力把小男孩放进坑里。
　　维里正要铲土掩埋，伊格尔突然制止了他：“等等。”然后伊格尔蹲下去，从包里摸出几张钞票，放进小男孩的包里。
　　维里看着他，他不自在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做这个没什么用，毕竟人都死了。你之前给过他，我当时又没给。但我不是在不好意思，也没有难过。你不要再看着我了！”
　　“好，”维里笑着转过头，开始继续铲土，“一起来吧。”

　　把小男孩的尸体掩埋过后，他们回到旅店。旅店内没什么动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房间内躺着的兜帽男，又提醒着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的处境确实不太安全。
　　伊格尔左右拨动着夏佐的身体：“他死没死啊？没有气息，但是身体又还有一点温度。”
　　维里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那怎么办？干脆直接做了他。”伊格尔在夏佐的脖子上比划。
　　维里想了想，说：“他可能知道一些消息。如果想知道谋杀我的凶手是谁，那可以从他身上寻找线索。”
　　“也是，那交给我吧，我去找个长箱子，直接把他装进箱子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