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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春郦 ...

  •   细的白梨花瓣打散了郦都的春阳,四围朱青宫墙,琉璃殿瓦,满城相映烟花三月里,只点了轻妆般,晃了谁家窗棂月。

      百官朝拜,一片盛世繁荣,
      宋青是大郦的一个史官兼任了太史令的位子,太史令是他的师兄,云游未归,这闲散工作他便一起担了下来。

      仙风道骨的模样,人也风流有趣,颇受宫中的各臣喜爱。宋青没有来历,只有一个徒弟,采霁。
      日头刚好够够眯眼打个盹,采霁托着一盘软香的桃花糕,携着一卷卷蹲点偷听抄录的宫中琐事,一下撞开了宋青的房门,惊的梨花木上那人半眯的眼一下瞪圆。像只受惊了的大橘猫。

      “毛毛躁躁。”
      宋青懒洋洋的拿过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嫌弃的瞅了瞅采霁,手中却不停,采霁傻乎乎的将手中的纸卷卷好一卷卷标记好放进柜子上,宋青手轻轻一挥,大门应声关了上去。
      松岳宫里有百架柜子,每架五米之高,放着一卷卷的史文,秘密的,公开的,不曾耳闻的真相都可以在这里寻得。
      “师傅,您猜猜此次大郦的陆将军可否一举拿下那积弱的楚越。那楚越沈将军也是个骁勇之人。”
      采霁边理书案边问着宋青。
      宋青眉头一皱“唉,我倒是希望他不能。”
      采霁不解“为何?”
      宋青摆弄了一下羽扇“也罢,我且是不可插手的”
      眉头一皱,算到了些不可避免的牵绊呢。宋青揽了揽半垮着的水玉长衣,一扇子敲在采霁头上“少忙活没用的,盯着舒槿那丫头去。”
      采霁扁扁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了一块糕点,嗖的一下拉开门溜了出去。
      郦阳帝政治清明,爱民勤政,只是子嗣尚稀,仅一女四子,小公主舒槿是皇后所生,叫子嗣常早夭折又想要女儿的郦阳帝喜极而泣,将掌管三军的虎符一切为二,赐半块于公主,群臣哗然,大皇子谭丹尚无此殊荣。
      当初采霁听闻此事时用毛笔戳着那书案直叫不像话,宋青却只是乐呵呵的笑着,他们只是载史的人,有些东西根本无法过问。

      小公主生辰时西番各部族听闻皇帝亲赐虎符,纷纷向公主求亲,都被皇帝以公主尚未及笄一一婉拒。

      这如此,舒槿便在盛宠之下平安长到十六岁。
      没人告诉她,皇帝曾受人诅咒,此生难子嗣都难有善终,即使有子嗣也此生坎坷。
      这事只有宋青知道,他倒是不甚在意这个恶诅,总觉得在高位的人想太多。

      郦朝郦阳帝二十二年,大将军陆邺大破楚越,生擒楚越皇族,八百里加急告大捷,自此楚越成了楚越郡。
      楚越皇族被押回天牢,当月正逢春盛,谭丹带着妹妹舒槿趴在南阳城头,舒槿听闻楚越大破,楚越的仙人一般的太子也被抓了回来,硬要谭丹带她来看一眼,等着大军进城,细看之下这兄妹二人的眉眼除了一双眼睛,别的都不太相似,大皇子谭丹眉眼含着一股郁郁的书生气温柔似春阳,肤色苍白,大了舒槿三岁,一身的卷气,舒槿两眉不浓不淡,轻描似黛,眼睛像缀了星辰的琥珀,粉嫩白净的像花里开出来的一般,生的干净如晨露。
      入宫的长道栽满了梨树,故而有谐音梨阳道,冷白的花瓣铺了一路像极了白雪纷飞。白梨飞雪,城有佳人。

      “来了来了。皇兄快看!”顺着舒槿的手指去,
      将军后面跟着的第二辆囚车上应当就是太子的囚车,谭丹看着那少年闭着眼,不悲不喜的样子,靠着囚车壁,仿佛一切无关痛痒,浓密的发丝垂在干净的白袍上。

      腰间的玉佩轻轻晃荡,即使一路颠簸他却依然整净如出世仙鹤,眉眼疏离,是叫人一见倾心的那种孤世公子,雪白的梨花掉在他的脸颊上落进手间,他颤动睫羽,看了一眼手中的梨花,带起一丝薄薄的苦笑,像什么呢…舒槿想了想,
      约莫是初冬的薄雪乍见阳光的样子吧,少年太子抬头望见城头的两兄妹,仅是一眼,便又重新闭上。
      他是生的好皮好骨,谭丹复杂的睨了一眼自家妹妹,只能心中暗叹。

      仅一眼,便误了山河,误了余生芳华好,误了年少初心。

      “你莫要再瞧了,皇兄给你拿个描金盘子好接着你那金贵的眼珠子。”谭丹稍稍在舒槿面前比划了几下。

      舒槿讪讪地收回那灼热的目光,突然眼放金光“我生辰快到了,我能否向父王求来这太子,让他教我读书习武。”
      她拉着谭丹的衣袖,白嫩的小手泛起了红。
      谭丹抽了口凉气,何钦辞不是质子,而是败国的皇族俘虏,按律当斩,妹妹这样任性,倒是难办。

      舒槿瞧见了他面露难色,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着他往宫里走,只字不提方才的事,
      谭丹心中揪成了乱麻,陆将军的长子陆怀信听说要奉命教皇妹练箭的,如此就先拦着,可怜他与陆兄的交情,得先委屈怀信,讲明了就是妹妹喜欢最重要。
      远处墙角蹲着一只采霁,此刻他眯了眯眼,撒开腿就往松岳宫飞奔而去,擦着墙檐殿瓦,一头撞进松岳宫
      “师父你料事如神了!舒槿殿下瞧上了那白脸太子!”他急晃晃的一把拽醒又在打盹的宋青。
      宋青甫一睁眼便瞧见了放大的采霁,一掌将他掀下去
      “人家又不是馋你,你慌什么。”啪的将一本文书丢给他
      “去,送到皇上手里。”
      然后寻了个梨树躺椅一支,又睡去了。采小弟只能认命的捏着文书,向隔了千八百条路的皇帝寝宫挪去。

      此时郦阳帝正与得胜的将军私会于文殊殿,两人不顾形象的开了两壶梨花酿,
      “哎呦老姜呀,不是我说你,你整日端着这板面也不累,满上满上。”

      陆将军推推搡搡的给郦帝满上了酒,两人自幼相伴长大,陆将军一路陪伴郦帝上位,经历宫变夺位,情同手足。
      郦帝斜斜瞧了他一眼
      “想给你那宝贝儿子说事你就直说,莫要欺朕脸皮子。”
      陆将军正要开口,门口的太监便传了话“皇上,松岳宫的弟子求见说宋令官有要物转交。”
      郦帝一摆手,
      “进”,趁着这话音采霁便风风火火而不失稳重的一跪一扑,愣是直接将文书丢到了皇帝手上,想不看都不行,“微臣冒犯。”
      皇上嗤笑一声,摆摆手让他离开,便摊开文书,上面只一行字“陆怀信尚有用处,不可委以授公主箭术之任。楚越皇族一事,缓。”
      郦帝突然抬眼心虚的瞄了陆将军一眼,看了看文书,又瞄了一眼。“啊,老陆啊,那个方才你要说什么?”

      陆将军张了张嘴丟起一个花生仁“我家怀信资质尚可,求个位子给他。”

      郦帝。。。。做人好难。“既然资质尚可就不要给槿丫头浪费了,朕有别的好位子给怀信。”郦帝一脸正经的端视陆将军。

      陆将军一脸深以为然。后来二人在殿内商谈许久,最后陆将军满面春风的走了出来。
      采霁自然是不能扒瓦偷听了,皇上嘱咐了常公公亲自送他回去复命。
      观星台下,迢迢斜晖。

      宋青静静的翻开一卷陈旧的书卷,是棉细布帛包好的,上面有娟丽的字迹,语君,看不出年份,却是流淌着安静的味道。

      “那日星河迢迢,酒楼灯醉,灯莹人沸,江水凌月,白梨四散,他便站在那楼阁之上,一管洞箫,一翩白衣,白缎蒙着眼,就那样,一曲流江北去,空谷林响,四下兀的无声了,他望着我,我也望着他。”
      宋青读的很缓很缓,舒槿听的很入迷,捧着脸痴痴的望向宋青。

      “先生,这个能写出如此语句,想必那女子定是很中意那位白衣郎。”

      宋青微微一笑“是的,她很中意很中意。”那眼中不自然流露的依稀哀婉,让舒槿觉的这定当是个人两离的故事。
      “小槿,你最近似乎很关注那个太子。”宋青平静的目光递来,舒槿愣了一下

      “是的师傅,我见到他就如父皇同您一般,一见如故。”
      宋青忽然笑了起来
      “你可知他也同是为师的徒弟。我不便出手相救,这次要劳烦小槿了。”
      他疲倦的合上眼,靠在观星台的藤椅背上,眉头轻皱。

      “难怪,师傅今日投信给父皇。”舒槿捋了捋衣角思绪飘忽着“他不是真的太子吧,不然父皇不会放过他。”
      “嗯,他,来自江湖。”

      一记声音就这样,平静又如石击静水一般,投进了舒槿心中,是了,是那个叫江湖的地方。
      浮安宫内,檀香袅袅。
      谭丹轻轻执笔,一笔一划却始终无法静心,暗处走出一个人来,唯唯诺诺的弓着身
      “公子,已经查出来了,那个太子是假冒的,真太子不知去向。浮盈一点红,白雪断剑崖,他是江南雪月门的人。”
      谭丹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了,继续盯紧了。”
      那人又静静影入暗处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一直坐在一旁的紫衣郎终于开口试探一问“丹,可已经有想法?”谭丹放下手中的笔,拿起印鉴,在纸上一摁
      “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信,弯弓未满,却也将发。”

      一只蓝羽红颜的鸟儿扑棱的飞进殿中,停在谭丹肩上,谭丹将方才的纸卷卷起塞进信筒,“送去江南雪月门,给他们个惊喜。”
      鸟儿长鸣一声,趁着月色横穿百里,奔赴而去。

      此时的楚越与郦阳的交界,邺城,名流富商汇聚的富庶城市,千金赌阁,散尽家财,美人佳酿,一夜春风。

      邺城最名贵的酒楼之上,翩翩白衣,一管洞箫,眉若长云,玉带冠发,小楼佳酿。

      “太子殿下,何公子已至郦阳了,郦帝果然没杀他。”白衣少年微微竖起一指放在唇边“嘘,我现在不是太子,我只是个贩玉商。”

      只见他抬手合了折扇领着身后的人,脚迈进了这玉醉春,屋内缓歌慢舞绫罗绸帐之后暖光轻瑶,翠翘花钿,云鬓花颜金步摇。
      这屋内之人正是和春一醉,千金散尽美人笑,云金瑶,右手轻弹,琴声阵阵欲语还休,这美人冲着白衣公子淡淡一笑,随即便见白衣公子只是伸手将折扇一挥
      几枚银针便掉落下来,稳稳落入了茶水之中,窗口有一阵轻响,一个黑衣凛然的女子架着一条腿,随意地坐在窗口上。
      她的额角上绘着一枚血月,何璟词将折扇一展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断肠声,云鬓花颜,行宫见月,金瑶一笑,见月杀人,二位姑娘久仰大名。”
      宫见月危险的眯起双眼冷哼一声
      “稀客稀客,放着你的东宫不要,出来浪迹江湖?”
      宫见月轻轻一踏那窗檐一闪身,便来到了何璟词的面前,挥衣坐下举杯一饮,帘后的美人却轻轻一笑“何公子这是要谋大局的人。”

      宫见月点了一些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何公子确定要借你弟弟的手,在那郦阳的公主身上下手?她的母亲昭若皇后,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宫见月的目光忽然颤了一下,因为何璟词道出了那个江湖上沉寂已久的名号“赤那曼珠沙华。”

      赤那一族这辈中最有才华的毒师,也是暗杀高手,这样一个活在永夜的人,竟然踏上了那金銮台。

      云金瑶却从那帘子后面似笑非笑地走了出来“昭若皇后,不,赤那岚衣,是个爱恨分明的女子。”
      何璟词却理了理衣袖“可她不爱郦阳帝,这便是我的赌注。”
      宫见月似是明了,将茶盘一转,一个暗格出现,她端出一匣子玉石

      “滇缅新供的玉,和普通的玉不同,这作用我便不明言了相信公子一定懂得。”

      “郦阳玉风正盛,助公子一臂之力。”云金瑶微微低头。

      玉醉春的后门早已停了一架华美的马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恭敬的垂首等在一边,何璟词批上了一件狐裘,身后的侍从端着玉,云金瑶在门前相送

      “哦?玉手弄川风,八刃寒玉郎,何公子好手笔,请来了玉八郎相护。”那垂首的老人头更低了

      “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个管家而已。”
      云金瑶也不拆穿“期待下次相见,能与先生过招。”老者稍微缓和了语气“金瑶一笑,见月杀人二位姑娘也是少年英才。”
      何璟词懒洋洋一摆手“走罢。”

      他坐上了车便把面上的遮去双眼的白布取下“无甚意思,模仿那人还真是累。”

      将修长的手向车外一伸,白缎随风而飘去。
      那布下的双眼微微睁着,也只有眼睛和那被关在郦阳的“太子”八分相像,多了一分轻佻傲气。微抿一口酒,风流之气眼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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