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灼灼朝日》九月Moya

12、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谢令姜回到高家没多久，她在谢家受伤的事便传到了王夫人耳里。屋内，王夫人端坐在塌上听着来人禀报，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偶尔微皱眉头似是对禀报的事略有不满，待人走了后，她才低声对身边的林媪吩咐：“孙媳妇的伤到底如何，你代我走一遭，再取些补品一并送过去。”待交代完，王夫人略一沉吟，自言自语的说道：“第一次过府就出这样的事，谢家也太沉不住气了。”
　　林媪得了吩咐恭敬的应了，朝王夫人躬身行了礼。慢慢的退出屋去。

　　此时高焱取了伤药，正在给谢令姜的手上涂抹，药膏清凉，原本涨疼的手腕，果然慢慢有了好转，虽然伤处仍红肿一片谢令姜却并不觉得疼痛了，她有些诧异的看着那药膏，低声对高焱说:“夫君，这药膏真的有奇效，我现在手腕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
　　高焱收起药膏，淡淡的应了一声，缓缓的说道：“的确效果颇好。这原是行军打仗时大姐夫用来给将士治伤的，能镇痛。有次大姐去临山避暑意外割伤了手，身边也未带其他伤药，便一直用这药膏不曾想还有祛疤的疗效。”
　　谢令姜听高焱聊到大姐和大姐夫，很是好奇，便追问道：“夫君，大姐夫是医者吗？昨日在家都没见到大姐和大姐夫呢？”
　　高焱随意的点点头，盯着谢令姜的额头看了看。“额头处才包扎好，便算了，明日医官给你换药时，再给你抹这个药膏吧。”见谢令姜应了，高焱才接着说道：“大姐夫的确是医者，医术极好。昨日正好是姐夫母亲的寿辰，大姐和大姐夫在我们婚后便启程赶回去了，所以没有见他们和小侄。”
　　正说着，屋外传来了通报声，高焱听到来人是林媪，估摸应是祖母已经知道了谢令姜受伤的事，便传林媪入了屋。林媪进入屋内，劲直走到高焱和谢令姜的面前恭敬行礼，随她一道来的还有几名侍女，手上都呈了些东西。
　　“郎君，老夫人让婢给女君送些补品过来。”说着，林媪让随行的侍女将带来的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交到了听蕊和听蓉的手上。
　　谢令姜诧异王夫人竟这么快就得了消息，转头看了高焱一眼，见他神色淡然的朝林媪点头，料想他应该也没想刻意隐瞒王夫人，便朝林媪说道：“有劳阿姆来一趟。多谢祖母记挂，待我好些了定要亲自去谢过。”
　　林媪笑着恭敬的应道：“女君说笑了，婢也是奉老夫人的命，是婢当做的。女君的伤如何了？”
　　谢令姜垂目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见手腕的红肿慢慢消退了些，没有之前看着可怖了，便笑着道：“没什么大事，养养便好了，阿姆代我和祖母说一声，将养几日便能好，劳祖母担忧了。”
　　林媪顺着谢令姜的视线看了看她手腕上的伤，确实不算严重，但这些痕迹能不能全部消散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毕竟女君的皮肤极为白皙娇嫩。边想着，林媪又把视线投到了谢令姜的额头上，那里附着几层白纱看不到伤口。
　　高焱察觉到林媪的视线，低声开口道：“女君是摔在假山上的，额头处磕到了，两只手腕上是擦伤。在谢家时已经请了医官看过，伤势不严重，但需好好休养，医官说磕到头会头晕几日。至于手上的擦伤我已经给她上过药，应不会留疤的。劳阿姆跟祖母说一声，今日有些晚了我便不过去了，待明日我到祖母屋里把此事交代清楚。”
　　林媪听到高焱如此说，恭敬的给他行礼。“婢必定把话带到。郎君，既然女君身上有伤，婢现在便带人退下了，女君早些休息。”林媪说完朝两人躬了躬身，转身带着侍女出了屋。
　　因今日劳累了一日，加上受伤，谢令姜早就觉得困倦，随意的用过晚膳便想睡下。高焱见她强撑困意，有些好笑，想到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嘱咐她自个先歇下便独自去了书房。
　　高焱入了书房，已经有人早候在那里，见他进来立马躬身行礼。高焱撇了眼面前的人，低声问道：“周记，我交代你的事如何？”
　　周记闻言走到高焱的身侧，毕恭毕敬的答道：“禀将军，卑职按照先前的布置乔装潜入朔方，朔方城内的确突然多了很多新户。大多是鲜卑人，也有些从其他州郡逃过来的汉人，未见有匈奴人。”
　　高焱凝神听着周记的禀报，并不说话，似是在沉思。周记见他如此继续往下说道：“卑职在朔方五日竟未见到一个匈奴人，听朔方城内的人说，原本每年这个时候会有大批的牛羊来此交易，特别是林胡和鬼方这两个部族每年赶至朔方的牛羊都能为他们的部落赚上一大笔，几乎是他们大半年的收入，今年却一直没有人来交易，还未到冬季，朔方现在已经没有牛羊肉可以食用了。”
　　高焱听到这里，眉头紧锁，想到前几日才收到的密报，眼神一凛。“周记传我的话，各军明日开始整装，通传几名将军明日都在我的营帐等候，届时再仔细商议对策。”
　　周记猛地看向高焱，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激动。“将军，是要开战了吗？”
　　高焱皱皱眉，并未看向周记，转身从身旁的暗格里取出密报递到周记的面前。半晌才开口道：“算不得大战，休兰尸现在忙于统一匈奴五部归并分散的部族，虽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事，但也不过是试探而已。林胡和鬼方应是被他收入囊中了。”
　　周记迅速扫了眼手中的密报，原本因战事有些激动的心情慢慢冷却了下来，听到高焱的话后，内心更是渐渐笼上层阴影。“将军，休兰尸这个老贼竟要先联合五部再举兵南下？”
　　高焱侧坐在案旁，朝周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休兰尸本就有此野心，若非如此，多年来也就不会常滋扰边境，趁乱夺取黄河流域的诸多郡县。他在等一个时机。”
　　周记一怔，随即有些了然，他知晓将军也在等待一个时机，或许比起休兰尸还要急迫。“卑职马上就去传话，待将军明日到了营中再行商议。将军，州牧明日是否也会前往大营？”
　　见周记提到高耀，高焱沉思了下道：“明日，州牧应会同我一道去大营，我现下便过去寻他，你先行回大营吧。”
　　周记领命退出高焱的书房，快步往外走。高焱则独自在案前坐了片刻，待想定了便起身拿起刚才周记放在案上的密报，也出了书房，一路向着高耀的院子走去，现在是让自己的父亲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高焱到高耀的书房时，见他与刘尚相对坐于案前说话，刘尚见高焱进来，便停了在聊的事，起身朝他欠身行了个礼，待他入座后，方才在之前落座的地方坐下。
　　“父亲，刚才周记在书房里与我说了件怪事。”
　　高耀和刘尚对视一眼，俱露出疑惑的神色，见高焱神色淡然高耀随即问道：“是何怪事？”
　　“我离开上郡前，吩咐周记前往朔方打探消息，他今日回来便过府来向我禀报。说朔方近日增加了许多新户，大多是鲜卑人和其他州郡的汉民，却没有一个匈奴人。这便罢了，他在朔方五日竟都没有见到一个匈奴人在朔方城走动，朔方离鲜卑和匈奴皆近，是他们与我们交易的唯一地点。还有，林胡和鬼方这两个部族今年竟没有到朔方交易牛羊，现下朔方已没有牛羊可食了。”
　　听到高焱如此说，高耀目光如炬的看向对面的刘尚，见刘尚同样也神情激动的看着自己，忽然灵光一现，脸色顿时变了。“莫非，是休兰尸有何动作？”
　　高焱道：“父亲，我之前收到大兄的飞鸽传书，并不是非常确定，但今日听了周记的回报，便肯定了休兰尸的所图，所以来禀报父亲，请父亲定夺。”高焱说着，拿出了密报，呈送到高耀的面前，高耀也不多言接过高焱手中的纸条，仔细的看了看递给刘尚。
　　片刻后，高耀道：“休兰尸，是在吞并匈奴其他的部族？”
　　高焱听到父亲的问话并未马上回答，只看向一旁的刘尚，见他已经读完了密报的内容，便开口问道：“先生怎么看？”
　　突听高焱的问话，刘尚从原本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他看向高焱，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直很清楚高焱对战局的把握有多么敏锐，也明白以后高焱定是要继承郎主的兵权的，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高焱的能力和雄心。“回郎君，在下看了大公子的密报，有一个猜测，或许和郎主的想法有些不同。”说到此处，刘尚看了眼紧盯着他的高焱，苦笑了下转头看向高耀继续往下说道：“郎主，休兰尸可能并不只是在吞并分散的那些小部族。而是打算联合五部再归并其余的小部族。他是准备举兵南下了。”
　　高耀闻言，吃了一惊，望向高焱，见他眼神一瞬不眨的看着自己，忽然想起方才高焱投向刘尚的意味不明的目光，似有顿悟。“休兰尸真的野心不小啊，既知道了他所想，我们便也不能干等着。焱儿，明日我随你去大营，与众部将商议此事，到时也把日后由你统帅全军的消息发出，兵符也一并交予你。”说到此处，高耀顿了顿，看向刘尚接着道：“焱儿，以后有事多与先生商议，先生足智多谋定能帮到你。”
　　高焱点点头朝刘尚抱拳行礼，恭敬的道：“往后怀信，便要多仰仗先生了。”
　　刘尚见他如此，赶忙回礼道：“郎君扎煞在下了，郎君有何事吩咐尚，尚定当竭力。”
　　“那以后就劳先生多操劳了。”高焱说着，把视线从刘尚身上收了回来，转头看向高耀道：
　　“父亲，我料想过不了多久休兰尸便会派兵来扰，他现下虽仍在收拢五部，无太多余力攻打周边的州郡，可他一向奸猾，定然觉得边境过于安静会引起我们的怀疑。”
　　高耀听到高焱的话，眉头微微皱了皱，片刻后道：“焱儿的意思是，你要带兵去朔方？”
　　高焱闻言点了点头道：“父亲，我今日得了消息便有此想法，所以想与父亲商议下，是否可行。虽这一战只是休兰尸的试探，必定只是些小打小闹，但我此次去还有些事要交代朔方城的郡守，需亲自前往。”
　　高耀见儿子运筹演谋，从容不迫有些感叹，长叹了一口气道：“你做主便是，以后你就是高家军的主帅了，军中的事不必问我。”
　　高焱与高耀议完事，并未多作停留便回了朝日居，仆妇见他回了，忙要向他跪拜，他摆摆手制了仆妇的礼，抬眼看向主屋，屋内灯火未灭，想着应是自己还未回屋，谢令姜给他留了灯。刚走到屋外就见听蓉候在外面，见他要进屋赶忙上前，高焱撇了听蓉一眼还未等她开口，便低声说道：“不必行礼，你家娘子已经睡下了吧，便不要吵醒她。”边说着高焱也不等听蓉回话，自己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转过屏风果然见到谢令姜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似乎是因为身体还有不适眉头微微蹙着，高焱盯着谢令姜的睡颜出神了片刻，转身入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