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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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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旷野的风卷着砂砾从地面上往远处腾起。
它们与地面低矮的,黄绿相间的绿植相撞,发出淅淅索索的响声。
若是就这么任由着被扑了一头一脸,多少也会让人有些头疼。
但就那阵风在即将触碰到季轻的时候,却像是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被尽数挡开了。
之前用来威慑邹沙的那八柄长剑早就被收了回去,现在他手中唯有一柄主剑。
季轻闭目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呈剑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残存的血珠滑落在地,唯独留下他手中三尺青锋,却如同揽月入怀,清光凌凌,全然不见半点煞气。
他单手持剑立于身前,雪亮的剑锋映照出侬艳的眉眼。
半响,季轻摇头笑了:“多谢了。”
这是在谢邹沙发挥余热,替他磨合剑骨。
若是邹沙现在还有一口气在,还能听到这番话,恐怕能被气得当场回光返照。
可惜他已经凉透了。
当然也不可能再跳起来痛斥季轻。
所以季轻很平静的随手扔下一道引火符之后,便面不改色的飘然离去了。
十分钟之后,空地上再不见什么邹沙,只余下一片黑灰。
尤其这里地处偏远,空旷而风大,恐怕半天之后,就连最后的这点微末的痕迹,也难以寻到了。
季轻在找邹沙了解了旧怨之后,心中也是轻松了不少。
但是害他坠崖,一路凄惨狼狈,又险些丧命的两人,如今都先后陨落于他手。
以直报怨,正和季轻的意气剑道,更别说邹沙死前那一番打斗,十分有效的加快了季轻与新生剑骨的磨合速度。
哪怕季轻已经尽可能的拖时间,物尽其用了,但邹沙的实力到底还是差了一层,对方应该还没有突破或者是刚刚突破了双S级的异能者,季轻一开始还有点被他压制,但越打到后面,剑修遇强则强的特质就被彻底显露出来。
季轻手感火热,当然越打越是凶,反而邹沙心中许多顾虑,无法全情投入到战斗中。
可惜了。
若是这时候师兄在,说不定……
季轻一想起燕休戎,就觉得后颈位置微微发疼,他心中一涩,不知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下意识的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算了,还是先把阿亚那小子挖出来。
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方向,终于在五分钟之后找到了一块被他打下标记的巨石。
说是标记,也不过是他用剑气在上面划下了一个粗糙的十字。
纯粹为了方便寻找。
他走到那块巨石旁边,凌空伸手往下一划。
随即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的指尖成型,随即脱手而出,将巨石打得粉碎。
季轻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石头碎裂之后,那股剑气便消弭了九成,等到一路到了阿亚面前的时候,他甚至都察觉不到半点剑气的锋锐之意,还以为是外面的狂风灌入。
只见阿亚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他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季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终于被放出来了。
要说阿亚刚刚兴冲冲的把季轻带到附近,还没来得及邀功,就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徒手在地上挖了个简易地道,然后毫不留情的把他塞了进去。
甚至季轻还就近搬了个大石头堵在出口处,根本不理会他无力的挣扎,干脆利落的直接走了。
然后就这么让他在这黑黢黢的地方呆了一个多小时。
阿亚被这招卸磨杀驴气得够呛,满腹委屈还没来得及控诉,忽然楞在了当场,只知道傻乎乎的盯着季轻看。
季轻被这么盯着,也忍不住蹩了蹩眉,还以为这小子被关傻了:“怎么了?”
阿亚说不上来。
当时季轻从祭庙地下的那个大洞里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若是一定要形容,就像是一柄开了锋的绝世利剑,哪怕他有意收敛,但是根本隐藏不了通身的锋锐,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火,那种呼之欲出的凌然几乎能切割视线。
但是现在季轻却莫名的沉静了下去,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最多就是长得比其他人好看,除此以外,再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
名剑藏锋芒。
但以阿亚的眼光来看,他并总结不出上头那些门门道道的,他只是发现季轻再次出现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季轻见他说不出来,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便主动的摸了摸阿亚的脑袋:“你别告诉我你怕黑,行了,你不是想出去玩吗,我正好也没来过西罗港,陪你逛逛。”
阿亚出生的地方甚至都没有自然光源,当然不可能怕黑。
但顺杆怕乃是人类本性,他一听季轻这话立马忘了之前的那点不和谐,一脸傻笑的攥住季轻的袖子。
“好啊,今天在这里过夜,不回去。”
“这点出息。”季轻失笑。
见阿亚那眼巴巴的样子,季轻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却是浮现出当时在死亡峡谷中对方板着张脸,满眼打量的样子。
臭小子变得还真快。
阿亚不知他心中所想,还以为季轻后悔了,连忙说道:“你可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走吧。”季轻无语的在他后脑勺轻轻一拍,拎着人走了。
阿亚之前表现得对外界万分好奇的样子,但真的到了人群中,又免不了怂了,全程拽着季轻的袖子往前走。
对带孩子毫无兴趣的季轻被烦的够呛,俯下身替阿亚把他的绒线帽往下拉了拉:“怕什么,我看着你呢。”
阿亚攥了攥掌心,犹豫了五秒,怯怯的放开了他的袖子。
季轻顺势在对方的背心一推:“去玩儿去。”
阿亚比之前稍微放开了点,但还是不敢离季轻太远,全程就在以他为中心,五米距离为半径,十分自觉的自己溜自己。
不知道怎么搞的,季轻总有一种自己在遛狗的错觉。
西罗港不算大,两人走着走着,竟然又回到了当初阿亚被当场捉个现行的火车站。
这里的人流量格外大,阿亚刚刚放开点的胆子又缩了起来,试探着往季轻的方向靠近。
见状,季轻故意开口道:“正好也到这里了,我把你送回去。”
话音未落,阿亚瞬间忘记了自己的社恐人设,当场表演了个飞速远离。
季轻被逗笑了,他刚想继续说些什么,脸色却忽然一变。
他眉头紧皱,直接伸手一拦将阿亚拦在身后。
阿亚有些不明所以,但也知道乖乖呆着,并不出声发问。
季轻若有所思的看向某个方向,总觉得自己在某个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为纯粹的杀意。
这股杀意看似微弱,却极为暴烈……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巨响。
人群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众人慌忙的往反方向跑。
怎么回事?
季轻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莫名的心神不宁,就连原本老老实实呆在神识中的剑灵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奇怪。
事出紧急,他没有时间再去妥善安排阿亚,只得匆匆嘱咐他跟着人群往安全的地方跑,便逆着人流,往事发处跑去。
被留下的阿亚楞在原地,他看着从身边慌不择路的路人,忽然一咬牙,顺着季轻之前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季轻倒是不知阿亚忽然胆子这么大了,他正逆着人群往前,谁想不远处正巧有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朝着他的位置跑了过来。
季轻本来想要闪身让开,谁想就在他付诸于行动的前一秒,忽然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动作不由一顿。
于是那人就这么直直的撞到他身上,对方口角满是鲜血,看起来伤得不轻。
更重要的是,这人居然还算是半个熟人。
是朱钟溪。
朱家的人个个都讨厌,但朱钟溪在季轻印象中算是那群人中,难得不厌恶的一位了。
就是不知道怎么伤成这样。
朱钟溪察觉到自己撞到了人,第一反应竟然也不是赖在对方身上不走,反而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慌慌忙忙的想要绕过季轻。
他这样,季轻反而忍不住多口问上了一句:“你怎么搞成这样。”
朱钟溪现在是浑身都疼,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
“是你……你……你没死?”
但随即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他极度恐惧的东西,眼中满是紧张,死命的拽着季轻往远处走:“快,快点离开这里。”
这一出弄得季轻有些糊涂,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他忽然感到全身寒毛竖立,一股令人浑身战栗的杀机笼罩了他全身。
季轻直接将眼前已经被煞气慑得僵在原地的朱钟溪往臂下一夹,足下一点,两人在瞬间后撤了十余米不止。
随后,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传来一声轰的一声巨响,要不是季轻反应快,恐怕朱钟溪直接就会毙命当场。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足音。
有人在靠近。
季轻手心冒汗,就连心跳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哪怕是之前在和邹沙对战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到那么大的压迫力。
在这种恐怖的压力下,朱钟溪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接头一歪,昏了过去。
季轻不至于昏过去,但也免不了背脊发烫,那九柄本命剑也像是察觉到了危机,正在跃跃欲试,仿佛随时都会从他的背后跃出来。
背后的脚步声停下了。
那九柄长剑中的主剑已经不知不觉的被季轻握在手中。
他谨慎的转过身去。
“哐。”
这是长剑剑尖点地的声响,他原本蓄势待发的长剑脱力垂下,季轻瞳孔放大,在那一瞬间竟然都忘记了做出反应。
来人竟然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位。
是燕休戎。
“师兄……”季轻迟疑的开口,这重逢实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几乎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下去,燕休戎忽然抬起来手。
季轻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把他单臂拦在怀里的朱钟溪一把拽了出去,然后随手往远处一扔。
“嘭!”
这是人落地的声音。
听着似乎不算重?
应该还活着吧。
季轻不确定的想到,确切的说,他脑子现在难得的一片浆糊,所有思考都变得有些困难。
燕休戎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他一言不发,沉默着用一种近乎渗人的眼神紧紧盯着季轻。
明明季轻浑身的细胞都在警告他尽快远离,内心却让他忍不住靠近。
就这么僵持了五秒,季轻有些耐不住了,他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燕休戎右眼眼下有一道不短的红痕。
就像是一道鲜红的血迹,或者是某种奇怪的纹身图腾。
他下意识的想凑近了看,却被燕休戎一把攥住了手腕。
对方攥得很紧,要不是季轻现在早已经今非昔比,恐怕这么一下能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了。
直到这个时候,季轻才发觉,燕休戎在发抖。
像是燕休戎这样的顶尖剑客,自然也有全天下最稳定的一双手。
但就是这双手,却在碰到季轻的同时,开始不能自控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