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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烽火狼烟(一)   “七爷 ...

  •   “七爷。”陆知年拿手背蹭着沈七的脖子,感受着他血液的流淌和暗藏的心跳。

      他看着沈七,面上隐隐透着不安,更多的是严肃和认真,而低低沉沉的嗓音,穿进耳朵里落在心上,却很温柔也很舒服,“华亭可能不安全了。”

      沈七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舌根漫延上难以名状的滋味,陆知年沙哑低声道:“我想让你离……”

      “陆知年。”沈七还是那么看着他,手却捏起了陆知年的下颚,嘴角上噙着一缕浅笑,恍如初见之时的冷漠疏离,“我走了你上哪儿找我去?”

      陆知年愣了。

      他本以为沈七会说“我走了画堂春那么大一群人怎么办”,再或者是“我沈七就是那么贪生怕死的人吗”,但偏偏没想到沈七会来这么一句听着毫不相干的话。

      我走了你上哪儿找我去?

      陆知年,你就想这么一次又一次的把我从你身边推开吗?

      我没想招惹你,是你偏来动我的。

      你弄丢了一个沈喻秋难不成还想再丢掉一个沈七吗?!

      直到被沈七撵出画堂春,陆知年的心还在颤着。

      天际已经被烧出了霞红的亮光,巷子里窸窸窣窣的传出碎言低语。

      陆知年回头望着沈七的屋子,低骂了一句后,暗声道:“我陆知年难不成还不护不了一个沈七?”

      刚入七月,华亭的局势就明显紧张了。

      沈七把画堂春的情况大致说了,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要走不拦,留下来的人沈七也会为他们找去处。

      大家都决定走,只有五个人愿意留下。

      有两个是新起的角儿,有一个画堂春的老辈儿,还有一个拉二胡的和一个打杂的。

      沈七可不会让他们留在这儿送命,找信得过的朋友帮忙送去内地,跟夏憬瑜汇合。

      人都走了,画堂春里安安静静的。

      沈七沏了一壶茶,坐在椅子上,望着空空荡荡的戏台子,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也有些模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黎坐在他边儿上,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沈七收回了思绪。

      茶凉了,宋黎还在边儿上。

      沈七倒着一杯茶,“你不去忙你的守在这儿干什么?”

      宋黎把他递到嘴边的茶给拿了,倒掉,换上他刚才烧好的白开水,搁在桌上,“守着你。”

      沈七笑了一下,像是嘲讽,“司令部那么多事儿你不去忙反倒来守着我,宋副官真是闲的慌。”

      他瞥了宋黎一眼,温热的水淌进胃里,很舒服,沈七的语调不温不热,也不掩喉间的叹息,“宋黎,你能守我多久?”

      宋黎看着他,嗓子有些发紧,声音低低哑哑的,却无法阻挡那一字一句传进沈七脑海,“我想一辈子。”

      闷响在脑海中炸开,充斥全身细胞,沈七险些端不稳茶杯。

      往事一幕幕浮上眼前,沈七慢慢地抬起眼,看着他,嘴角浮出一抹悲凉的笑意,“这话你怎么不早点说?”

      宋黎紧闭着嘴,看着沈七。

      沈喻秋,这话我早些时候难道没说吗?你放在心上过吗?你记得过吗?

      宋黎的眼神那么的炽热,沈七却不再看他,环视画堂春一周,最后目光落回了戏台。

      他的声音虚虚渺渺,仿佛走过了时光,定在了曲下的脊梁上,“若是当年有谁帮帮我,我也不会陷在这梨园抽不出身来了。”

      他也有一腔壮志豪情,也有着一身戎装梦,更曾想过要在战场上杀出一片天地。

      可是造化弄人,岁月残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那热血冷却吞噬,等他回过神来之时,早已被这梨园咿呀囚困,抽不出身来了。

      话落的瞬间,无数静默的乐章在虚空中奏响。

      仿佛从白昼中炸开的墨囊,于火海中坠落的冰山,神智下坠,七窍碎裂,从每一根神经到每一根血管,都是彻骨的冰凉。

      宋黎颤抖着看着沈七,仿佛被人掐着喉咙,喘不过起来。

      眼前忽然现出一幕往事。

      那日沈喻秋生病了,他去找沈喻秋。

      在客厅里,他听见沈老爷子在和医生着说这孩子怎么身子骨这么弱。

      盛鸢笑道:“咱们家阿秋啊,就像是一块玉,温润易碎,得好好护着。”

      可是,当沈喻秋住进弄堂的那一刻,这玉就已经裂璺了。

      七月七日,敌军制造事变,开始全面侵略。

      次月十四日政府自卫抗战声明书发表,声明:“为敌军无止境之侵略所逼迫,兹已不得不实行自卫,抵抗暴力”。

      驻华亭第三十八师团军收到命令:守住华亭,保护我国每一寸国土。

      敌军全面侵略,政府出动全部军力应对,陆知年已经去了前线好几天了。

      那炮火硝烟,笼了华亭的天。

      沈七没想到林川在这种危急时刻居然还有空闲来画棠春。

      画棠春这段时间已经没有人来了。

      大家都顾着逃命,谁还有闲情来看戏,更何况画堂春的人也都散完了。

      沈七前些日子捎信给班主,让他好生躲着炮弹,画棠春他守着,就是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也亏他说得出这话,如今的画棠春就剩他一人了。

      沈七坐在椅子上,斜斜地靠着。

      他这几日就喜欢坐在台下,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什么也不做,就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川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周遭很安静,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被放大数倍,沈七蹙了蹙眉头,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画棠春的灯惨淡地晃着,林川穿着一身军装向他走来,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

      怎么这一个两个穿上军装都像换了魂儿似的。

      沈七弯了下嘴角,回过了头,目光再次落到了戏台上。

      林川站在他身旁,掩了些许光亮,身上还带着一些火药味儿。

      林川前几日已经来过一次了,也知道他写的信沈七没看见,他心里难受,却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而沈七已经察觉。

      林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七爷。”

      “林川。”沈七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以前每一次都是客客气气的“林长官”,唯有这次,认认真真,疏离陌生,“信我没有看到,不过内容我差不多知道了。”

      林川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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