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若吟笑》Agonl

3、第二章 临风

　　众人渐渐散去。
　　我扶起娘，“娘，对不起，我不应该让您担心…”我低下头。
　　“哎，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去惹这等人物啊，万一你有个什么事，你让娘如何是好啊…”娘此时也是老泪纵横。
　　“娘，您放心，我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这么冲动了，我收拾一下这里，您先进屋休息吧，今儿就不做生意了。”
　　“罢了罢了，小卿，以后凡是要沉稳一些啊…”娘叹息道。

　　待娘进屋休息后，我抹干脸上的泪痕，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收拾乱七八糟的摊子。
　　“小卿，小卿，怎么回事？”抬头看见临风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见这满地狼藉，惊讶的问我，“只是怎么了？刚才小六跑到我那儿找我说刘光在你这里闹事，他怎么会来？”
　　看见临风我顿时鼻子一酸，又哭了出来，“临风…刚才刘光…还好有一位公子相助，不然…”临风楞了一下，“没事儿吧？大娘呢？”
　　“没事儿，娘进屋休息了，其实今天我好怕…”我抹了抹眼泪。
　　“没事儿就好，你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涕，不要再去想了。”临风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刘光，我今后定不会让他来欺凌你。”临风眼神一冷，坚硬的说道，看着我随即又扬起了笑容，“我来帮你收拾吧，你先休息一下。”伸手按着我的肩头，我落座在小凳子上。
　　我坐在身旁的凳子上望着临风，汗水从他俊逸的脸上滑落下来，黝黑的皮肤因为刚才急忙赶过来有点微微泛红，高挺的鼻梁下，抿着一双薄唇，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他突然回过头来，“盯着我看干嘛？”我害羞的低下头，“谁看你啊，不知羞！”他的黑色眼眸仿佛是最耀眼的星空，没有一丝杂质，此时的眼眸中却洋溢着笑意。
　　见他细心的收拾，我的内心暖暖的，不论别人是如何的对我，临风总是站在我这一边，这就足够了。
　　半个时辰后，临风走过来用手在我眼前挥挥，“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啊？”
　　我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怕今后他是要来寻仇的了…”
　　“小卿，没什么，那种纨绔子弟怕他作甚？我早就不满他了，他作恶也不仅一次，他若敢再来，我定叫他好看！”临风忙安慰我，“小卿，我们去河边吧，我去给大娘打声招呼。”
　　“恩…”我点头看他走进内屋。
　　从小我就生长在这嘉城内，我家有个小院，虽不大，却被娘整理的十分整洁，在我四岁那年，娘带着我在院子东面种了棵梧桐树的幼苗，小院的西面一口便通向临风的家中，属于是两家共一个院子。我没有爹爹，加上脸上有块殷红的胎记，自小便受到其他孩子们的欺凌，只有小娟和临风愿意和我交朋友。因为邻里的关系，我娘和王大娘来往也十分密切，王大娘在临风三岁时守寡，可能是同病相怜，对我和我娘也是十分的关照。记得在我五岁那年，对门的虎子抢走了我的糖葫芦，说我是没爹的野孩子，我和他打起来，被他推倒在地上。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人这么说，当时我哭着去找娘，娘当时抱着我哭，没有说一句话，夜晚待我睡着后对着观音乡喃喃自语，我模模糊糊的听见。
　　自从那次以后，任凭别人如何欺负我也从来不哭，娘看见我灰头土脸和撕破的衣服也只是默默流泪，我也从来不问娘爹爹的事情，因为假使爹爹不在了，那有何必提及给娘亲带来痛苦呢？每当娘给我换了干净的衣裳后，我就坐在院子里望着星空默默的流泪，那是临风第一次看见我流泪的样子，他的眼神流过一丝讶异，走过来坐在我身旁。临风长我三岁，因为平时极少看见他，见面也极少打招呼，我们同是相貌冷漠的样子，于是便极少来往。
　　但不知为何，此时的他给了我一种心安的感觉。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哭，也没有问我我为什么没有爹，只是这么默默的坐在我的身边。
　　我抬起头：“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哭？”
　　“你想说自然会说的，不想说我又何必给你增添烦恼？”
　　我垂目说：“我没有爹，脸上有胎记，和其他的女孩相比，我相貌是丑陋的。”
　　临风转过身来，直直的盯着我，眼睛里却满是柔和，“谁说的？没有爹又如何？起初他们也欺负我，我都一一打了回去，就不再惹我，我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也要保护我娘。我爹在我3岁时死于战乱，娘带着我来到嘉城避难，娘教我识字细心抚养我，这就够了。我觉得你不丑，脸上的胎记像个欲飞的蝴蝶，眼睛亮亮的。你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他们长相再好，也没有资格去嘲笑别人，你要自己相信自己，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希望。”
　　那是我第一次听临风讲这么多的话，自从那晚以后，我们的关系变亲近了不少。
　　再后来，我帮助了生性怯懦的小娟，我们三人就成了好朋友，直到小娟自尽…
　　此后，我便只有临风一个朋友，而他也因和其他人相处不好，知心话也与我说。我的眼泪，我的笑容，也只会在临风面前展露。

　　沉浸在回忆中的我，恍然抬头便看见临风在笑着看我。
　　我们两人行到河边，此时是初春，柳条待发，一切都是生机盎然的样子。
　　“临风，你放心，我不难受了，和小娟比起来，我是幸运的…”看见临风心疼的眼神，我的内心也柔软了起来，“对了，你这几日在柳将军那里都学到什么？”我扯开笑容，转移话题。
　　柳洵将军是先帝在位时期的器重的将军，手握重兵，镇守边关，曾经三次逼退申国的侵略。先帝去世后，柳将军更是痛苦不已。可惜当今的孝康帝刘□□性懦弱，昏庸无能，听信宦官郭利谗言弃用柳将军，柳将军一生刚正不阿，光明磊落，曾经多次训斥奸佞郭利。郭利一直怀恨在心，在当今圣上面前多次重伤柳将军。柳将军被夺军权后已是心灰意冷，从京都风城迁居至平和的嘉城。但柳将军仍怀着对先帝的敬重，广收徒弟，想为翼国培养一批优秀将才。
　　而临风从小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将帅，驰骋沙场，奋勇杀敌。他曾说过，男人死在战场上才是无上光荣。于是在六岁时便拜在柳将军门下，担任柳府侍卫，因此他回家的次数也是极少的。
　　“小娟…哎…”临风深深的叹了口气，“今日在执勤的时候，听闻你出事了，我便和肖管家请假出来了…”
　　“临风，谢谢你。”
　　“傻瓜，我们之间还谢谢？”临风揉了揉我的头发，温柔的微笑。
　　“小卿，再过三日便是你的十二岁的生辰了，今日已是初四了，你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你王临风一辈子都陪伴我。”我对着他狡黠的笑。
　　“那我以后怎么娶妻啊？你难道不嫁人了？”临风无奈的摇摇头。
　　“大不了，以后没人要我，你就收留我啊，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临风更加优秀了。”
　　“你个傻丫头。”临风眼里溢满了笑意，他躺在草地上，也伸手把我拉下去，“小卿，你看这天空，多美啊。”
　　“是啊，临风，你不会嫌弃我不够漂亮吗？”
　　“傻丫头，我觉得你是美丽的便足够了。记得一年前小娟自尽的时候，也只有你抱着她大哭，其余一起长大的人，也只是冷眼旁观，从别人的悲伤里看笑话，也只有你，是真性情的人。”
　　“也只怪刘光实在可恶，每次有人告状到柳将军那里，也之后落得更惨的境遇…”
　　“柳将军其实也有数，但是近日荆国频频骚扰边境的邕城，柳将军已上京请旨抗敌，皇上也已经批许，柳将军昨日已经起身前往邕城了。”
　　“哎，又有战乱了…”
　　“小卿，你别担心，相信柳将军会保的翼国平安的，本来我也想随将军去邕城，可惜将军要我们照看府邸，照看夫人和小姐…”临风眸子黯了黯，“小卿，你看这浮云是多么自在，如果能就这样一世平安就好，战争中受苦的，永远都是百姓啊。男儿志在四方，一腔热血应该撒在战场之上。但作为百姓来说，还是希冀能够安居乐业。如果今后的日子永远是和平盛世的话，我好想走遍这山山水水，看尽天下的美好风景，这样才不枉此生啊。当然，我也会带上你的…”临风牵起我的手，转头看着我的眼睛，两朵红云浮上了我的脸颊。内心，是甜蜜的。
　　多年以后想起来，相信这是我心境最平和，也最简单的时候。我不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因为和临风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也给了我太多难忘的记忆。
　　殊不知，命运也即将转变，即使再给我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相信我们也会朝着心中所信仰的方向继续走下去，只为更加高远的天空，更加和平的盛世，更加美好的幸福生活，不后悔，不眷恋，不回头…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没有征兆，让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