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有病[西幻]》亓官离

116、迷航

　　“……没关系，”朵伊僵硬地把头扭回来，试图安慰潘西，“这只是苏埃诺的魔法师人人都会的小把戏，别怕，奥克缇。”

　　此刻这个小家伙呼唤潘西的模样几乎算得上是慈爱了。它并没有说错，血爆术在苏埃诺帝国的魔法师中，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把戏，常常有魔法师用这种看起来颇为残忍的小魔法当做攻击手段，用以在不会魔法的人民中建立威势。但奥克塔薇尔在父亲克洛宁亲王的影响下，从未对任何人施用过这个魔法——这种直接的暴力并不被一个仁慈的艾丽西亚所推崇。哪怕潘西不记得自己身为奥克塔薇尔克洛宁的一切，也会天然地对这种魔法敬而远之。

　　但潘西在情急之下，施用了这个魔法——在不知道它的具体效用的情况下。她被吓成这样，实在情有可原。更勿论她方才攻击的海妖，在外形上有一部分近似人类，这难免会让她产生自己伤害了同类的错觉。

　　想到这一层，朵伊眨了一下黑豆似的小眼睛，认真地看着潘西，“它并不是您的同类。”

　　“她当初本来就是由您所造，”朵伊歪着脖子，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言辞告诉潘西这一事实，“几万年过去了，您动手解脱了她，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然而朵伊越这么说，就越是强调了她之前的行为。这让潘西放空的眼睛一颤，如同吹皱了她眼中的那汪湖水，使得她的双眸中都出现了浅浅的波纹。

　　兰尼的声音适时插入进来，打断了朵伊苦心孤诣想要安抚潘西的行为，“你们快过来看，这是什么！”

　　潘西这才像终于找到了什么解脱的契机一样，噔噔噔地跑到甲板上，从兰尼的角度，一同看向水面。此刻的水面上已经没有过多骇人的红色，只余一些还没完全散去的絮状丝缕。就在这些絮状丝缕的中间，静静地漂浮着一枝枯萎的黑色蔷薇。

　　“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潘西看到那支蔷薇就干呕了起来。兰尼连忙到她身边，一面用力拍打她的后背，一面颇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你在梦魇之国看到那些画面都不觉得恶心，现在才看到一枝蔷薇而已……”

　　“你懂什么，”或许是因为有兰尼的帮助，潘西的状态恢复得堪称迅速，只是干哕了几下就恢复了过来，“只有受困于马洛奇的人，才知道它的腐臭有多么令人作呕。”

　　“那你最好离它远点儿，”兰尼沉沉地哼哼两声，打发潘西回船舱里休息，“那东西既然已经死了，你应该回去休息了。”

　　他们在之前就发现，潘西使用魔法的频率越高，就越容易沉睡，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拉扯着进入梦魇之国。即使潘西在梦魇之国中没办法得到真正的休息，但总要比一直强撑着不睡觉要好一些。

　　看着潘西离开甲板，确定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兰尼才从工具室拿出一个连接着绳子的勾爪，把那枝漂浮在水面上的蔷薇打捞了上来。与看见它就开始干哕的潘西不同，哪怕兰尼把已经把这枝蔷薇握在手里，也仅仅是闻到了一丝淡得几近于无的血腥气。兰尼甚至怀疑这些血腥气并非来自蔷薇本身，而是因为那只炸裂开的海妖。

　　没有了海妖这个阻碍，船离开那丛礁石也畅通无阻。此刻的雾气已经消失无踪，即使并未立时放晴，也足以让兰尼看清楚承载着整条船的海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水面地下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地涌动着。

　　“你有没有——”兰尼下意识地想找人来看，话说出一半才意识到周围已经没有其它人，只能把这枝蔷薇握在手里，整个上半身都搭在栏杆上，迷蒙着眼神看向远方。

　　“在想什么？”金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兰尼耳后响起，“我都睡醒了，你却还是在这儿。”

　　“没什么，”兰尼回神过来，转身看向明显睡饱了一觉的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我应该向你道个歉，”金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一抹还没消去的惭色，“我们一直都是同伴，我不该不相信你。”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兰尼扯了扯唇角，“再说，在这么一艘小船上，哪怕我真的偷走什么东西，自己要去哪里？”

　　“……我明白，”金笑了起来，脸上的绽起的小酒窝显得他的表情有些狡黠，“只不过是为了让潘西放心而已，不过显然，她很相信你，是我误会了。”

　　“她相信我？”兰尼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但下一秒，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恶语伤人往往猝起于无形之间，兰尼深谙这一道理，如果自己曾经因此而伤，那么最好不要再做同样的事情，使得它伤及他人。更何况，如果潘西真的不相信他，就根本不会与他同行——船是那位博纳尔特少爷赠予潘西的载具，金是潘西的同伴，连朵伊也只是为了跟在她的旁边，无论从哪个方面上来看，她可能都并不欠缺一个曾经有过盗贼前科的“朋友”作为助手，但他还是被邀请了——说实话，哪怕在寒冻之夜里前往瑞普特斯恩的酒馆，随便雇佣一个在北境行走的雇佣兵，都比他这么一个盗贼来得更划算。

　　一旦想通这些，兰尼先前的赌气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值一提了。兰尼长吐一口气，把自己额前的火红色刘海吹得飘起又落下，“我难道还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吗？”

　　说着，兰尼右手握拳，重重地在金的肩膀上敲一记，“放心，我可没你小子这么小心眼儿！”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一同看向辽阔的海面。水面上一望无际，一种如同雾霾般的灰蓝色围绕着整个小船四周缓缓展开，一直到与天边相接。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不知过了多久，金突然开口，“海水应该是这个颜色吗？”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这个颜色，”兰尼耸耸肩，身子一松就把下巴搭在了栏杆上，“你以前没见过海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海……”金看着灰蓝色的水面，有些神思不属，“但是，基克斯海确实和它不太一样……”

　　“基克斯海？”兰尼立刻意识到了金所说的是艾丽西亚的那片内陆海，“这么说起来，确实，我在艾丽西亚公国游历的时候，也见过它的水——它看上去要比这里的水清澈多了。把它和现在一对比，这些水面确实有些令人作呕。”

　　“也可能因为那是内陆海的缘故……”金犹豫着，有些疑心地移开目光，眼睛却突然被什么东西一闪，“水里好像有东西！”

　　“什么？！”兰尼的眼神在金的话说出口一瞬就跟了过去，身子却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是不是还有——”

　　“好像是藤蔓，在很深的地方，我看不太清，”金的试图再看清一点，却似乎是失败了，眉头蹙在一起，“如果有办法能更近一点……”

　　“不要下水！”听到金的话，兰尼立刻劝阻，“刚才有被朵伊叫‘海妖’的东西攻击我们，可能是它的同伴。”

　　“那个小家伙？”金下意识地往船舱的方向瞥了一眼，他一向对那个会说人话的东西有些畏惧，“好吧，它虽然很……奇怪，但没说过什么坏话。”

　　“走吧，我们去看看操作室，”兰尼主动发出邀请，“刚才的触礁恐怕让船转向了，我们总要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

　　金当然不会拒绝兰尼的这个提议，与他一同走进了操作室。操作室中有两个位置，金主动将主控的位置留给了兰尼，只在一旁观看他十指如飞。

　　这艘小船虽然是艾丽西亚的作品，但显而易见也利用了不少瑞普特斯恩的工艺，尤其从操作室的金属设计来看，北境风格更加典型与明显。也正因为这样，兰尼操作起这艘船只，要比金更加熟练。但出乎金的意料，兰尼这次只是在操作板上点按几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根据朵伊的描述，我们本来可以设计出到利莫里亚大陆的导航路线，”兰尼蜷回按在操作板上的手，脸上有强作镇定的痕迹，“但是，现在导航系统失效了。”

　　“是刚才和……‘海妖’的战斗，破坏了船只原有的导航系统吗？”金下意识提出自己所认为的因由，有了一丝愧疚的痕迹，“实在抱歉，那会儿我竟然还在大睡不醒。”

　　“不是你的错，导航系统没有被破坏，”兰尼瞥一眼金，开口打消他的顾虑，“它可以正常工作，只是没有办法……带我们到目的地。正常来说，这个绿色的小点代表我们的船只，在船只与目的地中间，应该有一条黄色的连线，但是现在——”

　　一边这么解释，兰尼一边示意金看向显示屏：

　　显示屏上，代表小船的绿色小点周围，黄色的线条乱糟糟地围绕在小船周围，如同被小猫玩耍过的、散乱无序的线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