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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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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九
言子偕忍着把燕塞雪活剐的冲动,他盘坐床边,前几夜积压的羞|耻感全部都塞回胸腔。
赵清徽自然看出他的异样,手背仍旧沉在额头,闭目假寐。
言子偕思来忖去,忽然出声,“现在全都戒严,更是四处搜索缉拿凶手。这凶手必然是逃不出东都。”
“嗯。”赵清徽淡淡应了,顺带问了一句:“那凶手能躲在什么地方呢?”
言子偕确实被难住了。他坐着思考不出来,索性就躺下来。他这一躺,有人就自然横展手臂,把他往身边圈了去。
心绪实在经不起浪打,言子偕立即挣出手臂挡了挡,“殿下,东都有一个地方绝对是搜捕不了的!禁中!”
赵清徽眼中的光似罅隙漏下的天光,细微晦沉,极为难以理解,“言子偕,”他喊了声,毫无意味的语气,“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等我做了皇帝,再打搜捕禁中的主意。当然,眼前的局势,我劝你趁早死心。你好,我也好。”
言子偕噎住,忽然想起这人都不是正儿八经加封、手持金宝金册的皇太子。至于为什么不是,原因复杂,而且他也不遗余力地掺和了一脚。他说:“怪我。”
“确实怪你。”赵清徽话锋一转,“你要是不做什么妾,当王妃,借着请安的由头,别说搜遍禁中,后宫都能随你走动。”
言子偕哑口无言,自己就嘴上说说,他怎么还又提起来呢。想了又想,“殿下,徐嘉远什么时候能查出来?”
“你不是说要自己查?”赵清徽目光落在言子偕撑出距离,仿佛在说,你自己看看这疏离,我怎么好掺和你的事。
言子偕挪近了,说:“可你不是都吩咐出去了。我这是本来打算自己查的,这事嘛,时隔久远,我长久不在都中不说,而且,我现在要是去查,万一又有什么都官误会了,再来出自裁,我倒霉没什么。”他觑着赵清徽面上的神情,“殿下,你难道还真要去并州亲自接回废楚王?”
赵清徽鼻腔里哼出气流声,他目光卡在自己与言子偕尺寸的距离,“你之前不还想让我远离东都这潭深水,怎么?现在躺上来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言子偕觉着他今晚是过不了这坎了,索性拉起缎褥蒙住头,声音闷闷的,“殿下,早点休息。”较这个劲,不如早点睡。
赵清徽胸腔无端生出一股闷气,言子偕都不想多听他说两句话!厌烦到要把自己藏起来?他一把抓了缎褥,自己也钻了进去。
“病能不能治?”赵清徽问。
“你能不能治?”言子偕答。
晨间的天府蒙着白白雾气,向笑刚领人与昨夜巡城的军卫交接。他来的早,没想到言少监居然也这么早。
向笑几步走到言子偕边上,他们正在站在天府一处空旷的院子,府兵列队多在此处。他看着言子偕的动作,问:“言少监,你这是在做什么?”
言子偕手中不知从哪里折断的一介树枝,削得皮净直棱。脚边还放了好几支不同材质的细枝,有的是空心竹。向笑发现对面的廊下还钉着一只羽箭,他思虑不透。
言子偕将一枚箭镞扣住手中的枝条,比着说:“做一支不能杀人却能将很薄的纸张带到天上飞的弓箭。”
向笑还未开口再问,便见言子偕将手中的一只箭搭弓飞出,但是因为枝条太重,没能飞到一半,就掉落在地。
言子偕摇了摇头,“看来不是这个。”
向笑若有所思,他径自去取弓箭来,庭中已经掉落了好几支箭。他将一页空白的纸张戳破,挂在弓箭上,一箭射出。
那支箭在空中飞到一定高度,便转弯急下,落在庭院地上。
“言少监,这样算不算?”向笑问。
言子偕没想到这箭还能自己到一定高度就降下,他只是看着那支箭尾还挂着的纸张。而后迈步上前,将箭拔了出来。拿出匕首,言子偕将箭尾上羽毛全部削掉。
而后,言子偕将那支箭递给向笑,“再来一次。”
向笑重新挂了张纸,再次搭箭,一箭射出,半空不到纸张就落下了。见状,向笑说:“言少监,这种射艺虽然能让箭不会射出太远,但是冲力极大,若无箭羽再后阻拦,很难挂得住这样轻薄的纸张。这法子,只怕不行。”
“你等一下。”言子偕去问主簿们讨了浆糊,他涂抹稍许,“你再试一遍。”
这回纸张没有掉,向笑摇了摇头,“言大人,这纸张轻,彻底黏住了。”
言子偕见状,陷入了沉思。这都不行,怎么做才能让弓箭在最高空的时候,就将纸张脱离了呢。
也许……并非自己想的那样呢。
“言少监!”向笑忽然唤醒他,“王爷来了。”
“他怎么又来了?”言子偕想着这人现在跟自己走得也太近了,燕塞雪那里都没时间去算账。
赵清徽交接完所有的公务,才得了空闲,没想到自己一来就听见言子偕这么说。他步子一顿,当即调转了方向。
徐嘉远在后喊了声,“主子,不将金锭的事同言少监说了吗?!”
言子偕一听,才知道自己坏了事。连忙疾步追了上去,他拦在赵清徽面前,微咳了几声。说:“我刚才说的是徐嘉远。”
身后的徐嘉远:“……”
赵清徽微侧步子,看样子还是要走。言子偕只能跟上,后面的徐嘉远和向笑看这架势,也不敢跟上去。
等到廊下转角,后面的人彻底瞧不见了。言子偕才勾住这人的掌心,自从听了燕塞雪那头为了还风流债而不知疲倦的驴一番话,他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什么匣子,脸上的血说充就充。
“真不是说你。”言子偕觉得这人的神色似乎有所松动,“殿下,你看啊,现在咱两都没怎么样,就有人三番五次试探了。要是咱两往来再频繁,那不是别人打瞌睡我们送枕头么。而且,这是你的地盘,南楼那事还不够让你丢颜面?”
赵清徽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被勾住的手掌,他吐字,“你是不是忘了?昨日我说了,今上给了我道旨意,本王要监督你查案,以防再生事端。”微作停顿,提醒似的举个例子,“王逸宣和宋流瑾,这两个人都是见过你之后死的。”
“……”自作多情了。言子偕撤了手,毫不留情的往回走。
赵清徽展臂拦住人,他问:“我要是不让你继续查这个案子,甚至是反悔不让你查《天官书》和北地两桩事呢?”
言子偕没有跟他对视,只是沉着眉眼,“你不让我查,我就不查了吗?”
果然是这样。
就如同当年,赵清徽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不让他去北地,甚至说出‘不要将死讯传得太早’这种气话,仍旧没能动摇言子偕半分。
言子偕觉着从昨夜起,他们两就很难心平气和的说话。不知是因为赵清徽说穿金锭的缘故,还是因为郑东鸿催婚请安奏本,又或是因为……彼此正值血气方刚,却不得不因为病体而清心寡欲的缘故,抑或是这幕后之人没完没了的试探令人疲惫不能。
赵清徽想,言子偕要真是他的妾,他不会娶什么正室来管教约束,他就自己跟言子偕为着这些事耗在王府里,耗完这一生都无妨。可是,现如今,他不仅没有资格去置喙言子偕的选择,甚至连动摇他的能力都没有。
男儿郎好啊,历来都是风流天涯,留名不留人。
赵清徽此刻有些能体会那些因为男儿风流,而无情被忘诸脑后的女子。他甚至能感同身受生母在等待父亲再见她一面的绝望,生母尚有名分,都如此荒凉。更何况他跟言子偕这因为被人三番五次试探,而闹出的阴差阳错。
他用什么要言子偕为他考虑?
赵清徽忽然出声,叫停往回走的言子偕,在言子偕转出廊头前,“你觉得郑东鸿那两封请安奏本,我要怎么回复?”
言子偕步伐一僵,堪堪停在拐角处,他手中捏着那枚钝得不能伤人的箭镞。
想起赵清徽昨夜是怎样跟自己说这枚箭镞如何驽钝,此刻分明割得他指腹作痛,哪里钝了?
言子偕转身,说:“这不是殿下的事吗?”而后转开话题,“殿下,臣可以去问徐副都知金锭一事了吗?”
赵清徽抿口不言,《天官书》和北地之事,昨日被算计说出许他查之后,他果然连试探都不能试探。他进了一步,神情里已然含怒,“除了这两桩事,你心里就没旁的了?搭上命也不想想别的?”
言子偕抬臂,宽阔的官袍袖子遮住他指尖的湿泞,好像是钝得不能伤人的箭镞划开了指腹,他眉目不动,答:“殿下,这是我的事。臣告退。”
赵清徽见他走得果决,恰如南楼那夜。
言子偕迎上徐嘉远,一口气也没敢缓,问:“金锭的事情查清楚了,是谁?”方才赵清徽的反应,绝对是查清楚了。
徐嘉远窥视一眼廊头拐弯处,没见主子出来发话,便说:“是楼欢圣的一名义子。开示年间,楼欢圣及第游街之后,回旧居的路上,遇见一名病弱小儿,慈心难隐,便收留在膝下。后来,这小儿在楼欢圣落罪之前,便被楼欢圣给赶出家门。至于缘由,始终不曾示于人。我以为,楼欢圣许是提前闻到风声,想将无辜人免于灾祸,所以才提前将人赶出去的。落罪抄家之时,最先没有找到金锭的,就是楼欢圣。”
“那失踪的小儿,赶出楼家前名唤楼之上。”
言子偕勉力镇定地问:“当街杀人放火的,果真是……果真是楼先生的义子吗?”
“言少监见过这个楼之上?”徐嘉远以反问的语气肯定了。
“见过。”言子偕神情有些木然,“但……那夜里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他。”
“楼先生将他带回新的寓所,百般将养,早已将他病骨去除……”言子偕想不通,“他不可能是那个样子……”
徐嘉远看着言子偕说:“言少监,恕我多言,您刚回都的时候,您的样子,我也不敢认。我主子在东都病了两年,您跟我主子身量差不了多少,您……看起来比我主子还要弱不禁风。就说我主子这回病危,人看着也比您康健。这金锭,楼之上会假手与人吗?您会将《天官书》假手与人吗?”
“而且,当日您在南楼寻见的故人,今日思其会出现在南楼,是不是因为他也发现这个楼之上的行迹?”
这一切都巧合的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