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沧桑红颜

1、痕

　　我一直在想我和他之间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们是不是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因为他的不计较，那我们会不会更快乐，可是我和他的故事走到了终点，我才知道我和他怎么都幸福不起来。
　　他是磊，我一直叫他傻磊磊，从小到大。
　　他，一般男孩子的个头，一般男孩子的模样，与众不同的是他脸上永远挂着明亮的笑容。他不帅，但他总能让所有人感觉到温暖，也包括我。
　　磊的际遇是不幸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我带给他的。但他是坚强的，因为在他脸上我只看到过明媚如阳光的笑容。
　　我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在我两三岁的时候，磊的妈妈便来孤儿院里工作，磊常常和他妈妈一起来。磊每次来的时候，总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在孤儿院里没有人跟我玩，只有他。他常叫我“圆圆”，说是希望我早日和我的家人团圆之意。所以我的名字便叫圆圆，但没有姓，因为磊和我都不知道我姓什么。
　　磊的妈妈很善良，她让磊教我读书、写字。磊教我时的身影是那麽的倔强，那么认真，那么傻气，于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叫他傻磊磊，属于我一个人的傻磊磊。
　　呆在孤儿院的日子是萧瑟的，因为我没有朋友，除了磊。所以，等待磊的到来便成了我一天中最快乐的事。磊总会如期而至。幼小的我常常想我的磊是讲信用的，要是他能每天都陪我就好了。
　　可是有一天，磊没有来，他妈妈也没有来。固执的我便坐在孤儿院门口等他，直到夜幕深沉，其他孩子都沉沉地睡去，他也没有来。院里的阿姨终于抱起倔强的我进了屋，关上了孤儿院的大门。那一刻，我小小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我想：磊一定是出事了。那天夜里，我做了许多梦，我听到磊在梦里叫圆圆，拼命地叫，直到叫得我瞪大眼睛在黑暗中望着颤抖的房顶......
　　第二天早上我在院门口发现满脸疲惫的磊，沉沉地睡去。他那因寒冷而蜷缩在一起的幼小的身体让我眼睛开始模糊。而在他右手袖口上，我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血迹。原来他爸爸因车祸抢救无效而离开了他们母子......
　　磊瘦了，一周之内整个人只剩下了骨头。这一切，深深的刺疼我的心。而那一年，他五岁，我也五岁。　
　　磊失去了父亲，他成了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一个五岁的男子汉，却有着十五岁的心，但他依旧来孤儿院，甚至有时一整天都呆在孤儿院，他在孤儿院里教我读书写字，却再也没有说过要我和爸爸妈妈早日团聚的话。我知道磊长大了，我也一样。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我和磊都十五岁了。而我们也都读初三了，在同一所中学。
　　十年里，磊越来越健康，他长大了，有一种英气和俊朗，学习成绩也拼命的好。他是乖孩子，好学生，未来的国家栋梁，老师们都这么说。可是十年里，我学会了吸烟、喝酒，成绩不好，常常挨骂，还逃学。然而，磊和我却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出双入对，让很多人不解，也让很多的老师和同学误会我们，更有老师找到我，叫我不要把磊带坏了。对于这些，我不在意，因为我知道磊是一棵挺拔的青松，他永远知道自己该怎样生长。而我是他身边的小草，只会默默的陪衬着他，永远不会左右他的生长。有时我甚至想，我这样常常和磊在一起，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和他一样优秀的。但十年里，我依旧是我，没有任何改变，逃学、吸烟、喝酒，没有朋友，除了磊。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我和磊的差距如此大，为什么我们还能常常在一起呢。
　　磊要中考了，我知道我的磊会考上最好的高中的，我不担心。只是我想我和磊要分道扬镳了。或许，注定的吧！我和他一起走了这么远，也应该让其他人陪他走了。
　　中考很快的结束了，出人意料的是，我和磊都去了一个二流高中。我在考后听说磊有一堂缺考，当我问他为什么时，他说他头疼得厉害，不能参考。我相信磊，因为他从来不骗我。在我心里我也暗自庆幸我和磊又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了。但我需要为磊做点什么的，于是我决定我不再吸烟喝酒了，我要戒掉一切坏习惯，我要好好学习，我要和磊一样进一个好大学。

　　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命中注定我和磊今生要交织在一起，命中注定磊的一生因为我而不幸……
　　高中的日子了,因为有磊，我开始改变了。我不再逃学，不再吸烟喝酒，成绩也直线上升。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去北京。但我依旧喜欢孤独，依旧没有朋友，除了磊。我和磊依旧出双入对，磊依旧次次第一，没有第二。我在心里发誓：我要做个好女孩，长大后，我一定要嫁给磊，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好好给他幸福，也给自己幸福。我相信我和磊能够手牵着手走进教堂的。
　　我想，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一定会和磊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和他私守一生一世的。可是她的出现打破了我和磊的平静，也让我们的世界开始斑驳，疼痛。
　　她是琴，一个转学生，美丽漂亮，大方得体。良好的家世支撑着她公主的身份。她爱上了磊，那么疯狂，那么痴心，义无返顾。
　　我知道我的磊不会爱她的，因为磊爱我，我也爱磊，我们是要手牵着手走向红地毯，再手牵着手走进坟墓的。
　　是的，磊拒绝了琴，因为我。但磊仿佛知道一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琴被磊拒绝了，我知道她没有放弃，我也知道有一天琴会来找我的。

　　琴来找我了，在孤儿院。
　　一身白衣配上她飘逸的长发，宛如一个拯救人间灾难的白衣天使。
　　琴呆的时间很短，因为她知道磊很快会来找我的。
　　她只说了一句话，然后递给我一个信封。从她那句话里我知道信封里装了什么，所以我没有打开，只是顺手放到了枕头下。
　　五分钟后，磊来找我了。我有些沉默，甚至不想说话。磊是聪明的，但磊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琴。我不怪他，我相信他有不说的理由。只是我暂时摆脱不了白得如天使的琴带给我的消息。
　　“磊，我们不去北京，去南京，好不好？
　　“怎么了，圆圆？为什么想去南京呢？”
　　“我不知道，但我嗅到了家的味道，从南京来。”
　　磊没有再说话，我知道磊在想什么，他会去南京的。

　　高考结束了，我和磊开始整天地呆在一起，我们看电影，玩扑克，也一起照顾孤儿院的其他小朋友。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我和磊的足迹。我很珍惜这一切，我知道我和磊快要分道扬镳了。
　　遥遥的路途阻挡不了录取通知书的寄送，只是加深我的痛苦和恐惧。我知道，一南一北的两份通知书都会进入这个喧嚣的城市。而它们摆弄着我的命运。我怕失去，磊，这个和我一起走过十八年的人，在我心里，对他是怎样的一种依赖。而失去他，我的生活中还剩下什么呢？
　　录取通知书终于还是来了。收到它，我颤抖着把火红的扉页扔进了火炉里，我知道它对我无益，而只是给我带来更多的伤害而已。我也知道磊收到了从南京来的通知书，但我没有告诉磊，我的通知书是从北京来的，并且它已经化为灰烬。磊一直期待着带着我奔向那个有家的味道的城市。
　　磊要出发了，我也要出发了。和磊走不同的方向。
　　“圆圆，我们明天就走吧？”
　　“恩，好！”答应着磊，我却在心里大声地说着“我不愿走”，然而，磊终究还是听不到我心里的挣扎。

　　火车站 ，一个离别与重逢随时都会上演的舞台，我的挣扎是苍白无力的，于是注定我和磊的离别也在此上演，并且，后会遥遥无期。
　　喧闹的人群中我能感觉到磊的呼吸，我也能够感觉到磊身上的男子汉的气息和他那干净的灵魂。但一切都不属于我，他属于另一个女人。
　　“磊，去了南京，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珍惜你身边的人！”
　　“圆圆，你在说什么？我身边的人只有你，你不跟我去南京了吗？你不去寻找你的家了吗？”
　　“磊，对不起，我去不了，有人在南京等你，好好照顾她！”
　　说完，我转过身，任眼泪在脸颊上风干，走出了火车站。此刻我知道，离别就是这样上演的。
　　“磊，对不起，我爱你，可我不能再嫁给你。”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走出火车站，我打开琴给我的信封，里面装着我的病历记录和我的身世记录。琴是我的妹妹，我姑姑的女儿。而我的父母因爱滋病传染生下我后死于非命。我是爱滋病毒携带者。我不能带给磊幸福。只有琴，她会帮我照顾好磊的。我相信她，她一定能够帮我照顾好磊的。我也知道，我一直都是有病的，从小到大。
　　我再次进入火车站，踏上了去北京的车。我想去看看磊曾经跟我说过的故宫、紫禁城；我想去感受磊曾经想要感受的文化氛围，我想去北京寻觅我的傻磊磊的足迹......

　　三天后，我到北京，捡起了我曾经丢掉的坏习惯，我又开始吸烟，开始喝酒，我也开始在酒吧里埋没自己。喧闹的歌声中我听到电视机里播放这样一则新闻：三天前，从X城开往南京的火车在九江段发生车祸，具体的原因尚在调查中。在这次事故中，伤亡的多数人是到南京求学的学子。其中一位已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叫磊的男生在火车上写了这样一封信：
　　圆圆：
　　天涯海角，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心有灵犀，你一定能听到我的呼唤的。
　　其实一直都没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你的身世，你的病，你一切的一切。
　　你是琴的姐姐，我知道；你是爱滋病毒携带者，我也知道；你想去北京，我也知道。
　　圆圆，其实你、我、还有琴，我们三家人本是象一家人一样的亲近的。曾经我们三家人的妈妈是好朋友，而你爸爸和琴的妈妈是亲兄妹。因为一些事情，三家不得不分居在不同的地方。但三家都有约定，如果哪家有事，其他两家一定要好好扶持。后来，琴的妈妈去了南京，而你妈妈和我妈妈留在了我们生活的城市。然后是你我的出生。在你妈妈生下你不久后就开始感觉身体不适，于是到医院检查，发现是爱滋病。在你两岁时，你的父母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但又不愿给我们的家庭增加负担，于是把你送到了孤儿院，便双双奔赴了死亡之旅。一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妈妈在孤儿院里发现了你，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于是她决定去孤儿院里工作，以履行当初的承诺。同时，我的爸爸也到处打听你父母的下落，但不幸的是，爸爸在寻找你父母的过程中出车祸，抢救无效死亡。
　　虽然爸爸的死给妈妈带来了很深的伤害，但妈妈没有放弃留在孤儿院里照顾你，她知道爸爸不希望她不管你。再后来，我一天又一天的在孤儿院里陪你，我知道你没有爸爸妈妈，你也没有朋友，你只有我了。而我也只有你和妈妈了，我不能失去你们。于是，中考的最后一堂我没有参考，我知道你去不了我可以去的学校，那么就只有我来陪你了。中考的最后一天我在体育场的地板上用粉笔写了许多话，我希望你不要生活的那么的孤单，至少你还有我和妈妈呀。我要陪在你身边，所以我放弃了最后的一场考试。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知道了一定会有负罪感的，我要你轻轻松松、自由自在的生活。
　　看到你高中的变化，我和妈妈都欣喜若狂，我知道你在为我改变，我的付出有了回报。我相信我们可以一起走的，一直都相信。所以琴的出现没有改变什么，我知道琴无法容入我们的世界。
　　琴是知道我们之间的故事的，她知道我们相爱，也知道她的妈妈和你的爸爸是亲兄妹，也知道你爸妈是死于艾滋病。所以，她也拿你的病历记录给我看，希望我放弃你而跟她在一起，但她没想到我早就知道你的一切。
　　圆圆，我想你之所以要离开我是因为她跟你说了什么吧！她利用了你的善良，让你主动离开我，是这样吗？
　　圆圆，为什么你那么傻呢？你知道我爱你的，从小到大，我都只爱你一个人的。当你告诉我你要去南京的时候，我就猜到琴找过你，我也想过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事情的真相，要离开我了。但我不想说出来，我只想用我的一切行动来告诉你我有多爱你，让你明白无论琴说什么都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可是你却一点不为所动而真的弃我而去。
　　圆圆，跟你说这些不是埋怨你，我只是要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没有你的我生不如死。但我相信我们还会相遇，你一定会来南京的。所以，我会在南京等你，我只希望你一路上要照顾好自己，一定不要折磨自己。
　　圆圆，火车晃荡得厉害，就写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