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亦归零

1、第 1 章 只此浮生在

　　天高野阔，云淡风轻，此时正值当午，日头高高悬在云上，那日光有些淡薄，裹挟着轻风飘下来，照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显得有些晃眼。
　　若是凑近一些细看，会发现那石头上书写着“李家沟”三个大字。
　　春风伴来，旁边的老柳拂动，似乎缓缓抽出了新芽。

　　在不远处的小路上，有一个老妇人独自行走着，待得她走到那大石旁，突然右拐，绕过前方的一个小湖，眼前便出现了一座房子，独自立在这村头，这老妇人急行了几步，走上前去敲响了房子的门。
　　“哒哒哒…”
　　然后里面传出了一个清脆的女声：“是李大娘吗？快进来吧。”
　　这老妇人推开门走进去，刚才说话的人，正在屋子里收拾着东西。
　　“阿怡呀，你真的决定要走呀？”李大娘走近前来，急急地问了起来。
　　“是呀，大娘。”沈怡放下手中正叠着的衣物，抬起头冲李大娘一笑道，“我家本来也不是李家沟的人，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
　　“你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呀。虽然你爹不在了，但在这李家沟，我和你李叔还能帮着你点。你说你要是走了，能去哪里呢，遇到点啥事儿，可怎么办呀。”李大娘心忧道。
　　“大娘，您别担心。”沈怡端了碗茶递过来，“我爹病逝前和我说过，他还有一个兄长在庐州府，家中世代经商，现在应该是这位兄长在经营着家里的生意。我爹担心我一个人受累受委屈，便叮嘱我，让我去庐州找这位大伯。”
　　“这以前也没听你爹说过，既然家中经商，怎么来了我们这里呢？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说吧。”李大娘喃喃道。
　　然后接着说：“对了，你前两天不是和我说想卖你家这个房子嘛，我和你李叔商量过了，我们买了。”
　　沈怡惊讶道：“啊，大娘家里并不需要吧，买来要干嘛呢，这不行的。”
　　李大娘摆摆手，道：“阿怡，你也知道，咱们这村里头都是农户人，世世代代住都在这里，家里头都有房子，要想卖出去不容易呀。昨天我也去问过了，确实是……”李大娘颇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些我都懂，大家也都不容易的，所以卖不出去也没什么。”沈怡不在意的继续叠起了衣物。
　　李大娘放下茶碗，过来帮着沈怡一起叠了起来。
　　“我家那阿晨前几年跑出去当兵，现在都没回来过。每年只是托人给家里捎个口信，送点钱。你爹在世的时候，常来给我们帮忙，现在我们也不能放着不管你呀。”
　　沈怡转过身握住李大娘的手：“没事的，大娘，家里还有点余钱，也有一些值钱的东西，等到了县里，我就去当铺当了，这些钱够我到庐州了，暂时花不完的。”
　　“话不能这么说，多备点钱总是好的。还有呀，这万一到了庐州，你那大伯不认人怎么办，人心呐，不好说，何况你爹这都离家多少年了。”
　　“不会的，我爹既然让我去找他，那我大伯人品肯定不错的，不然我爹不会提的。”
　　“这倒也是，可是这，可是这这……”李大娘觉得有些不对，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头卡在了这里。
　　“别可是了，就这么办吧。这都中午了，您还没吃饭吧，我菜都做好了，饭在火上，您留下一起吃吧。”沈怡转移了话题，往厨房走去。
　　“不用不用，你李叔还在家呢，我这就回去了。”李大娘推辞。
　　“没关系呀，您回去的时候给李叔带上点就行了嘛。”沈怡回头狡黠一笑。
　　“你这孩子，行，说不得这是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我今天就厚着脸皮在你这儿吃了。”李大娘跟着沈怡进厨房端饭。
　　两人端着饭菜回了屋子，李大娘拿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有点惊讶：“阿怡，你这手艺进步真快，比以前好吃多了。”
　　沈怡有点虚的笑着说：“哎呀，这不是做得次数多了，就好吃了嘛。”
　　两人就着饭菜闲聊了起来。

　　入夜，沈怡关上房门，环视了下屋子，缓步走到床边，一下躺倒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只此浮生在梦中，未知何处是他乡。
　　来到这里已经五天了，也大概了解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一个在历史上不曾存在过的朝代，或许是随着世事浮沉，而淹没在了历史的滚滚洪流中。
　　北吴朝，就像过去每个被铭记下来的时代一样，除了不为后人所知，其他的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现在是平乐六年，沈怡住的地方是京都府寻安县辖下的一个小村子，名叫李家沟。
　　当初沈父带着沈怡走到这里的时候，感受到这里的民风淳朴，所以就留下了。
　　他和村长商量了一下，在村口修了处房子。
　　沈父因为读过书，在村子里教小孩子们读书认字，村里人都挺欢迎他们的。
　　不过沈怡穿过来的时候，沈父已经病逝了。
　　原来的沈怡也是因此伤心过度，晕过去了。
　　之后再醒过来就是现在的沈怡了。
　　而沈怡在自己的时代，本来是正在过马路，没想到一辆货车闯红灯，将她撞倒，陷入昏迷，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不知该说是阴差阳错，还是造化弄人。

　　在昏迷期间，沈怡隐约听到一个声音。
　　“为何在此处徘徊不去？”
　　“不想走。”
　　“莫非仍在留恋这尘世？”
　　“山河日月，众生百态，这大千世界，当是十分有趣的。
　　我却碌碌，浑噩至死，这大千世界，从未真正体验过。”
　　“有一女子，你二人姓名容貌皆同，她去意决绝，而阳寿未尽，你可愿替她留在世间？”
　　“愿。”
　　“世事颠覆，无可回溯。山长水阔不知处，过往前尘皆是梦。你可要想清楚了。”
　　“若生命能重来，不论何处何时何人，只愿再不负浮生。”

　　寻安县城内，车马喧闹，人声鼎沸，春日柳絮飘扬，身处其中，如梦似幻。
　　有两位俊俏公子走在喧嚷的街市中，引得过往行人频频注目，而这两人却并不甚在意。
　　其中一位手拿折扇轻摇慢摆，端的是一个风流意气贵公子，而另一人却颇具稳重之风，缓步走在一边，不疾不徐。
　　“这柳絮真恼人，秋怀兄，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宋眠星看到街边的一个茶坊，合上折扇，率先走了进去。
　　小二立马迎来，一楼已经客满，遂引二人上楼入座，宋眠星道：“小二，上壶好茶。”
　　“好咧，马上来。”
　　二人座位恰邻窗而置，唐秋怀推开窗，看着街市上叫卖的小贩，杂耍的卖艺人，嬉闹的儿童……可谓热闹非凡。
　　疏而淡淡开口道：“寻安县百姓和乐，虽是一县，繁华却不输一些州府，余外又有一丝桃源之美，很适合祖母居住。”
　　“这里再繁华也比不得汴京呀。”宋眠星饮了口小二送上的茶说，“唐祖母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地方修养，但是你呢？官职怎么办？”宋眠星有点急。
　　唐秋怀收回目光，道：“无妨，做个县令也不错。”
　　“你…放着好好的大理寺少卿不做，非来做个县令，你脑子莫不是进水了吧。”宋眠星把茶杯摔在桌上，赌气道。
　　唐秋怀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宋眠星，目光直视着他，郑重叫道：“眠星。”
　　“好，我知道了，我不说了。”宋眠星看着唐秋怀的样子，泄气道。

　　第二日一大早，沈怡拿着收拾好的行李准备出门，李大娘从门外走了进来。
　　上前将手中的包袱递给沈怡，“阿怡，这些干粮，你拿着，路上吃。”
　　“谢谢大娘了，您真好。”沈怡走过去，紧紧抱住了李大娘。
　　这是从这个世界醒来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李大娘抬起手，拍了拍沈怡的背，不说话。
　　沈怡放开李大娘：“大娘，这个给您，反正没人买了，以后阿晨哥回来，万一娶个媳妇什么的，也用不着再盖房子了，重新修整修整能用的。”
　　李大娘看着沈怡手中的钥匙，顿了顿，收下了，“别说这些了，以后我时常过来收拾一下。你找着大伯了，可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这里给你留着呢。”
　　“恩，一定会的，我会想你和李叔的。”
　　“好孩子，我让你李叔去借了辆驴车，马上就过来了，让他赶车送你到县里，啊。”李大娘眼里噙着泪。
　　“好。”沈怡也带上了哭腔。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男声：“阿怡，出来了，咱们走吧。”
　　“他过来了，咱们出去吧。”
　　李大娘抬手擦了擦眼，帮沈怡提着行李走了出去。
　　门外，沈怡把行李放在车上，转过头说：“李叔，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也不算个啥。”李叔露出淳朴的笑容。
　　“那咱们走吧。”沈怡跳上了车。
　　“诶，走喽。”
　　迎着清早的晨光，在“哒哒”的行车声中，沈怡回望这个小村庄，抬起手冲李大娘挥了挥，告别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