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线演员》料峭雪

2、第 2 章

　　梁雯在怔楞过后皱了皱眉：“你这是想轧戏？”
　　纪翎轻笑一声：“我拍的戏，不叫轧戏。”
　　梁雯虽然非常敬佩纪翎这种自信的态度，也相信她有足够的实力，不过：“这两部戏一部在本市拍，另一部要在C市取景，就算你是一部女配一部女主，这样来回奔波也未必吃得消。更何况，你应当知道，你对于这两位导演来说都是毫无印象的新面孔，他们不会喜欢这种要在剧组间不断切换的演员的。”
　　纪翎摇了摇头，身体前倾，直视着坐在对面的梁雯：“但他们都会喜欢完美符合角色条件的演员。”
　　说完，纪翎站起身来，收起那两份剧本，准备离开。“试镜时间回头发给我，我要回去看剧本了。”
　　“哎等等，”梁雯也站起来，“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不顾身体的、轧戏的理由。
　　纪翎这次没有看她，也没有停下脚步，只给梁雯留下两个字：“缺钱。”
　　显然是一个敷衍的理由。梁雯叹了口气，看来纪翎还不打算跟她坦白所有想法。她正准备把另外三份剧本收起来，一低头看见仍然摆在一边没有挪过位置的钥匙。
　　道阻且长。
　　梁雯认命地将钥匙收了起来，准备以后再伺机推销。她按照纪翎的手机号加了她微信，等了会儿没有反应，猜想纪翎应该在看剧本，便将试镜时间和地点编辑成短信发给纪翎了。
　　《说书人》的女主试镜就在明天下午，纪翎只有一天去揣摩角色，时间上非常紧迫。
　　这一天的时间里，纪翎始终没有通过梁雯的申请，也没有回她短信。而梁雯在这一天中，逛了好几家商场，按照纪翎的尺码买了七八套应季的衣服，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尤其是在娱乐圈这种地方，越美的人越要在意自己的穿搭，否则万一因此影响了自己的时尚资源，后悔也来不及。
　　不过看着几乎被刷爆的信用卡，梁雯还是感觉心有点痛。
　　梁雯拎着那几大袋子，艰难地回到家里，看着自己被勒得通红的两只手，欲哭无泪地放任自己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歇了会儿。等梁雯缓过劲儿来，拿起手机给纪翎发短信：纪翎亲亲，来试试我给你挑的衣服吧。一个小时内不到的话我就要登门拜访了哦~
　　梁雯带了点恶趣味，她知道纪翎不喜欢有人去那间出租屋，不过她要是不这么说的话，万一纪翎又一天不理人怎么办？梁雯觉得自己非常占理。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梁雯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正好过去了五十分钟。
　　看来有时候一点点小威胁还是挺有用的。
　　梁雯打开门，门外的纪翎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这让梁雯有些挫败，本来还以为能在她脸上看到一点点不爽的。
　　梁雯让纪翎进来，让她去卧室试新衣服，顺带确定一下明天试镜穿哪件。
　　纪翎出乎意料地配合，每件衣服换完后都走出来给梁雯看了下效果。不得不说，纪翎果然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类，每件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有不一样的美。如果当年不是被耽误，恐怕现在的纪翎已经是炽手可热的一线小花了吧。
　　梁雯绕着试完最后一套的纪翎走了两圈，不住地点头：“这身尤其衬你，明天就穿这个去试镜吧。”
　　这是一身朱砂红连衣裙，略带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彰显着纪翎的纤细腰肢，前领是荷叶领，若隐若现地露出纪翎的锁骨。再配上纪翎那张一看就非常有故事的精致面孔，梁雯相信，对付安准那种颜狗，必杀。
　　“不行。”纪翎果断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为什么？”梁雯很不服气。现下纪翎面对的每一个机会都十分宝贵，既然安准有这样一个弱点，为什么不加以利用，省时且省力。
　　“太显眼了。”
　　梁雯一听就明白纪翎在担心什么：“纪翎，已经一年了，娱乐圈都不知道翻涌过几个浪头了，晨星也早该将你抛诸脑后了。”
　　纪翎抿了抿唇：“我知道，但，我不能冒险。”
　　梁雯无话可接，只能扭头换了个话题：“那，你想穿哪套？”
　　最终纪翎选了一套中规中矩的黛蓝色连衣裙，颇有一种清纯风，也算符合《说书人》女主的身份。
　　这么折腾一两个小时后，梁雯终于舍得将纪翎放回去，临走前，梁雯又问了纪翎一遍：“你真的不拿一把我家的钥匙吗？”
　　纪翎想了想，朝梁雯伸出了手。
　　“嗨呀，早这样不就好了嘛。”梁雯喜滋滋地从抽屉中拿出了上午收着的钥匙，觉得自己和纪翎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大步。
　　纪翎接过钥匙，看着梁雯傻白甜的笑容，有些许晃神，等她回过神来，默默地吞下了将要说出口的“你太烦”三个字。算了，权当省些口水吧。
　　纪翎回到出租屋时，门外已经有人等着了。
　　那人一看到纪翎的身影出现就开始大呼小叫：“哎哟喂纪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这合同您不签了呢。”
　　纪翎皱了皱眉，习惯了独处时的安静，她不太喜欢这种高分贝的声音。“合同呢？”
　　“这儿呢这儿呢，您看看，都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来的。您先前说不喜欢别人进屋子，您看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呢。”
　　纪翎拿过合同，翻了翻，确实没什么不对，就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暗藏笔锋的：纪翎。
　　“钥匙呢？”
　　“我都带着呢，就两个，一个原本给别的租客准备的，还有一个给自己留的。往后啊，这屋子就归纪小姐了。哎呀说来我这屋子出租了这么多年，纪小姐啊是我见过最年轻有为的，长得又这么漂亮，这往后啊，谁要是娶了……”老房东尚未说完的话被纪翎关上的门截断了，不过她不怎么生气，现在这个市场她这破屋子还能卖出这么个价钱，够她笑好多天的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A城兰风酒店九楼。
　　梁雯站在电梯口，一会儿看看打开又合上的电梯门，一会儿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要不是这里人来人往，需要注意形象，梁雯都想来回转圈了。说好的两点在酒店会和，纪翎居然也是会迟到的人吗？
　　在梁雯准备给纪翎打电话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梁雯回过头一看，正是纪翎。她有点懵，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电梯，又看了看纪翎。“你该不是……走楼梯上来的吧？？”
　　“电梯人太多，等着烦。”纪翎边说边往试镜的队伍后走去。
　　梁雯竟无法反驳，一边跟上纪翎的脚步，一边拿手给她扇扇子。“你不热吗？这可是九楼诶！对我带纸了，我给你擦擦，你再补个妆。面对安大导演，咱们这仪容啊，不能有半点问题。”
　　纪翎不太想搭理梁雯，这已经是九月，原本只穿一件裙子还有些凉，走完九层楼她只觉得浑身暖和起来，大概只有梁雯不停地想这些有的没的吧。
　　在纪翎和梁雯等待试镜的期间，还有一些人看纪翎气质不凡上来搭讪，毕竟大家都是新人，如果手上有什么剧组的消息互相分享一下，也算是多条路子。再者说，倘若其中有人日后走红，说不定还能提携提携自己，不枉相交一场。
　　这种事会在每个剧组试镜的场地上演无数次，有的人真的从中得到助益，但更多人最终还是淹没在人海中。
　　纪翎没有理会这些人，她知道她想要的信息这些人给不了。相比之下，梁雯就显得热情多了，她又挂起了那副职业微笑，没有冷落任何一个人，但也没有将纪翎的任何信息透露出去。一圈应承下来，不过是手上多了几张名片，自己这方的名片却一张未发。
　　有些旁观的人看出了苗头，也就不再来打扰她们。
　　在外面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纪翎试镜。
　　纪翎进去后，没有说话，站在那里任由安准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安准瞧完后在心底得出了结论：她很美，而且可以更美。
　　“纪翎是吧？剧本开头茶馆那场戏，记得台词吗？”
　　“记得。”
　　“好，那你就将我当成男主，开始你的表演。”
　　纪翎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已经与梁雯在零点酒吧看到的那个人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气场。她笑着，这种笑不是冰山美人难得融化时的惊艳，反倒像是她本来就是一个天真、烂漫而又聪慧的女子。
　　她拎着裙子，灵敏又不失优雅地蹿到安准前，笑吟吟地问他：“小先生，今天是说的哪出呀？”
　　梁雯惊讶地听出来，她的声线也改变了。少了那股一贯的慵懒，带了几分少女的柔和与明亮。
　　安准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接着她的话：“承蒙小姐捧场，今天说的是《薛仁贵征西》。”
　　她放下裙子，双手撑着安准面前的桌子，身体微微向前倾，带着无法明说却又溢于言表的情愫看着安准的眼睛，此间其他人都不在她关注的范围内，她的眼里、心中都只有身前这位人，他是她情窦初开的心上人，她日日寻着机会来见他，即便每次只能与他说上一两句话也胜过品尝千串万串糖葫芦。
　　“好的呀，小先生真是有心了。”
　　“咔。”其实后面还有安准的词和纪翎的动作戏，但他觉得也不必再考验下去了，纪翎的表现已经足够征服一切。
　　表演结束，纪翎走回原位，她收起了笑，也收起了眼睛里的神韵，刚刚的一切似乎都像是一场梦，梦醒了，纪翎还是那个纪翎，她从来都没有变成过剧里那个明媚的女子。
　　这一切安准尽收眼底，他向纪翎点点头，说：“非常精彩的演绎，回去等通知。再让下一位进来。”
　　纪翎和梁雯离开试镜的房间，梁雯悄咪咪问道：“你刚刚是怎么做到声线都改变的？”
　　纪翎随意答道：“没什么，配音的基本功而已。”
　　梁雯眼里亮起了星星，但纪翎没有关注。
　　走到电梯口，梁雯确信安准听不见之后才开始放心地质疑：“不过安准居然不是当场定下来？还要回去等通知？他难道还想多看两眼其他的漂亮女生吗？”
　　“……不用担心，今晚他就该联系你了。档期问题你来跟他沟通，我要回去看另一份剧本，在下一个试镜前不要打扰我。”
　　纪翎有十足的把握，不仅仅是出于对自己的，也是出于对安准的。娱乐圈的新晋导演，与晨星尚未有半点利益沾染，这样的人她早就在关注。她知道，安准喜欢美，但他不喜欢过分张扬的美，他更欣赏的是那种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人关注的、潜伏的美。纪翎拒绝那套红裙，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其实她大可以在刚进入房间的时候表现得不那么冷淡，藏起一些自己的冷漠，但那样带给安准的反差力度就不够大，自己对安准的吸引力也会降低。
　　至于安准选择继续试镜，实际上并不令她意外。刚才在走廊等待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熟人。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熟人，毕竟，她认识人家，人家可能早就不记得她这种无名小辈了。
　　身为一个导演，安准虽然有极大的话语权，但也不能完全不给投资方、制片人面子。
　　档期问题交由梁雯来谈，是对梁雯业务能力的信任，如果她连这点能力都没有的话，纪翎当初也不会选择与她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