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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余岁患重病(一) ...

  •   余岁上学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除了第一天上学老姨送她报到之外,以后的上学路上都是她一个人,哪怕是刮风下雨,对于上学这件事,她做到了从没让姥娘家人操过心。

      但是就在上学的第二天,发生了件影响了好几年的事。

      早上余岁是被惠萍给弄醒的,起来了,人却是不清醒迷迷糊糊的。

      惠萍一大早气就不打一处来,推搡着给软绵绵的余岁穿衣服边说:“怎么叫都不起来,饭都吃完了!真是葫芦头儿养家雀儿,越养越妗妗。这都几点了?才上了一天学,就这么懒了,这么大了还得我给你穿衣服,要是不愿意去就别念了。你姥娘都生气了,快点!”

      余岁人蒙蒙的很困,好想睡觉,心里知道要配合妈穿衣服,手就是抬不高。惠萍给余岁这穿完衣服,拿了个铝盒子里面装了两个馒头,塞进余岁的书包。

      之后余岁晃晃悠悠往学校走。她后来回忆自己是怎么走到学校上的学,那天又是怎么过来的,她的脑袋里也只能勉强些有些模糊的印象。同样,之后的两三年毫不夸张的说,余岁就是这样迷迷糊糊的过来的,好多人和事的道理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记忆就像被小孩子咬过得苞米棒子糊吧烂啃,有的也只是零星的片段连接不上。再后来也是从别人嘴里断断续续的听来的。每当有人说她那时候的事,余岁都格外用心尽量的用想象力去串联那些她记忆的空白和缺失。

      但要说的故事还得继续,那就用余岁身边人的眼睛来说吧。

      余岁是病了,病的差点过去去找爸了,这话是姥娘说的。

      余岁这天梦游似的回来的时候比昨天晚了一些,路过二舅家隔壁邻居家,倒霉的遇到了条狗在道边蹲着,她自己看没看到也不知道,反正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了。

      二舅母侧着脸和几个邻居也在门口坐着唠嗑,看到余岁就这么悠悠的往狗那走过去,心说这丫头胆子挺大的,这里住粮库家属的人家孩子见着狗就吓哭,大人在都得绕道走。

      正寻思呢,就听那狗不是好声儿的汪汪叫唤,看到狗疯了似的咬余岁斜垮着的书包,前腿儿扑在余岁身上,那孩子吓傻了似的呆呆的没反应,等旁边的人意识到不对往跟前跑的功夫,眼瞅着余岁就被那狗蹬拔佧在地上,书包里的饭盒子掉地上滚出来两馒头,有人喊养狗的这家男的过来,二舅母在那“去!!去!!”的拿棍子撵狗,那狗嘴里好叼着个馒头。

      周围几家也都凑过来看热闹,等那家男的好容易过来把狗弄老实了,有人七嘴八舌的说:“这谁家孩子?是不给咬坏了,你看你家这疯狗,也不看到是啦,就知道早晚得惹事儿。”

      “可不咋的,老张家孩子前段时间还让这狗给咬了,那天去瘸大夫那拿药碰着的,在那打破伤风的针呢,这又给咬了,不得赔钱,要我说这祸害人的勒死得了,这块儿的孩子,一看着狗不敢出来玩儿。”

      有人赶紧抱起余岁看情况,余岁半睁着眼睛喘气儿都不匀乎。咬到没咋咬伤,脸上让狗爪子给划了道印字,破点皮,胳膊肘卡出血了。

      二舅母从邻居手里把余岁抱到自己身上,对着那养狗的男的说:“这是我大姑姐的闺女,让你家狗给咬了,家里人还不知道呢,这咋整啊?”

      自己家的狗咬人了,他自己也觉得过不去:"二嫂啊,那赶紧领抱回去看看吧,那啥,咱们一个家属区里面住着,还有啥说的,打针的钱到时候多少钱我给啊……"

      二舅母抱余岁回了东头姥娘家。

      屋里面就姥娘和惠萍在,见到二舅母抱着余岁回来都一愣,问这咋地了!知道岁岁让狗给咬了还好没什么要紧的伤当时根本也没想到后来会那么严重……

      姥娘看余岁半睁着眼晴,混混恶恶的样子以为是被狗吓着了,跟惠萍说:"今儿晚上,岁岁睡着了,你在旁边给叫叫啊!"

      二舅母看了眼岁岁样子说:"老太太,岁岁脸给狗挠坏了,还是得打个疫苗吧,养活狗的那家男的说了,钱他们给。我看岁岁过样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别是让狗给吓病着了吧!"看了看外面继续说:"不知道瘸大夫那关没关门,要不抱过去看一眼?"

      姥娘给余岁脱衣服,书包带土还皱了吧唧挂在岁岁身上,姥娘摘下书包一看还有菜和油倒到了书包里面,惠萍也看到了为难的说:"这孩子真是的!她早上没吃饭,我给她带了两馒头和菜装饭盒子里留着中午吃,这饭盒子约么是整没了。"

      "哎呦,我刚才着急岁岁没顾上把饭盒子捡起来了。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真呗不住是那狗闻着味儿了才扑的岁岁,我在门口跟人说话,看看岁岁过去,也没见着她怕狗啊,我还寻思着岁岁胆儿大呢,之后你那狗不是好声儿的叫唤,我还以为是岁岁讨厌了呢……饭盆让狗扒掉地上了,馒头也给狗吃了。"二舅母接过话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饭盒子估计还撇在道上呢,我一会儿回去瞅瞅。"

      "这么晚了,人家也关门了,没事儿,小孩子得皮实点,晚上我给叫叫,明天再说吧。"姥娘把余岁收拾好,又朝惠萍说:"拿点儿红药水过来啊,真是的,不知道给孩子收拾收拾啊!这妈当的也不尽心,啥都得我操心!"

      姥娘给余岁的胳膊肘子上了红药水,脸上也没落下。

      在她的思想概念里哪里破个皮有个小伤什么的上上红药水基本上消消毒再长了肉就是好了的,像被狗咬了吓着了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那时候乡下农村养孩子也没根本那么多讲究。所以后面情况一度严重也不完全是她们自身的问题。

      上药时姥娘也看出来余岁不对劲儿,身上发烫,人眉眼不灯的,姥娘还想着明天这学校是不用去了,去打个疫苗回来给她整点好吃的,养养也就好了。没想到这天晚上等大伙都睡着了,余岁就发病了,病来邪乎又吓人。

      最先是姥爷发现的,听着岁岁哭,刚开始是小声抽噎……姥爷听着了以为是做梦了没管,一会儿工夫就哭的嗷嗷的,深更半夜,这么个哭法确实是瘆人的,姥娘在炕头拽着灯绳拉亮了灯,屋人也都睡着了的还在睡就像惠萍,捂眼睛的三舅和老舅。

      姥娘掀开被子哄余岁,姥爷问:"岁岁这是咋地了?"过来一摸,完了,身上滚烫滚烫的了。脸上手上还起了一块一块突出来的红点子。哭着哭着就没声了,身上开始抽搐,嘴里往外吐沫子……这下睡的没睡的都吓起来了。姥爷又急又气的说:“这是咋整的,有病了都没人知道?你们在家干什么吃的?不知道领孩子去看看,这得遭多人罪,这个样儿?"

      “放学回来在老二家那边让狗给吓着了,叫叫就好了呗,谁成想这样啊?"姥娘给余岁上下顺气儿摸索胸口,眼睛也开始发红,这回是真着急了:"老三,你赶紧起来把瘸大夫给找来,这眼看着不行了,快点儿!

      三舅急急忙忙蹬裤子披衣服边穿衣服边往外跑……

      屋里,姥娘急的抱着余岁满地转悠,嘟嘟:"我看这不像好样儿,惠萍,这不是冲着她那死鬼的爹了吧,拿碗接点水,找双筷子过来,我立立,看是不是?"

      惠萍这回总算反应过来了,老三出去,她醒了这会儿都是手足无措的。

      ……

      姥娘神神叨叨的绷着脸,眼晴盯着手碗里水中立着两支筷子,嘴里念:"是不是岁岁爹过来了,是不是余占洪,是你就给我站下,是不是余占洪,是你就给我站下。"然后慢慢放开环着筷子的手,筷子倒了,没站住。姥娘又来一遍:"是不是岁岁爹过来了,是不是余占洪,是你就给我站下,是不是余占洪,是你就给我站下。"仍然没站住,姥娘不服气继续努力,这回还知道晓之以礼,动之以情了,激将法都用上了:"是不是余占洪,是你就给我站住,做了鬼我们也不怕你,别东躲西藏的,不敢认啊,你死了,没见着岁岁,现在看看你闺女就走吧,你闺女是好孩子,我往后肯定能照顾好她,你放心吧,以后她大点儿了让她回她奶那,给你烧纸送钱。你稀罕你闺女就保佑她旺旺香香的啊……"说到这,手里的筛子一沉一紧,立住!就真的立住了。

      岁岁哭不声了,人估计是晕厥过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一静,屋子里的人包括姥娘都头皮发麻,浑身发冷,头发根根的要往上立。

      ……

      其实那些水立筷子立成功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但对于姥娘这个没念过书,而且又是在那样的深更半夜各种事情机缘巧合的安排到了一起,环境,氛围一烘托,好吧,这对姥娘来说心里影响和震撼啊是巨大的,其实这事也间接的帮了那个养狗的人,姥娘这个人一辈子最信的还是她自己,所以说既信命也不太信,要不是姥娘对此事的深信不移,那余岁病成这样,以姥娘的脾气,他后面也就不仅仅是给个打疫苗的钱这么轻松了。同时对于余岁来说也只能说是算因祸得福了吧,不论出于什么心考虑和心理原因,往后的这两三年,哪怕她经常会傻傻陧陧,姥家她依然履行了她今天对着筷子和碗说出的话……

      姥娘看着直立在碗中水里的筷子愣了一会儿又立即反应过来:"我就说是余占洪么!正整是!"接着把立筷子从碗里拿出来递给惠萍说:"惠萍,你把碗端走!端到当门么儿口泼了,你再上后屋里拿点儿烧纸,到前门道上给烧烧,好好念叨念叨,送走了得了。"

      惠萍端过水刚要出门口,三舅领着身上背上着药箱子,一边的胳肢窝下面拄着拐的瘸大夫就行色勿勿的从外面往屋里走,惠萍端着碗站在那也没出声儿,低着头侧过了身子让他们过去。

      大夫虽然瘸但医术还是可以的,在边岗乡和下面的屯子里的人有头疼脑热的毛病也都很少去镇上的卫生院,一是去卫生院好像就是得了啥了不得的病,而且花的钱也多。另外呢,这瘸大的手艺也确实了得,也管用。姥娘的头疼病,也都是找他的,之前呢,姥娘家逢年进节的在粮库分了东西时候,也会拿点儿往瘸大夫那送,人吃五谷杂粮,谁保不齐啥时候又得求到人家。要说姥娘家和这大夫也算有点儿交情,要不这大晚上三更半夜找人家上门看病也没那么容易做到。

      瘸大夫进屋放下药箱子过来看余岁:"怎么的了?都有啥毛病?"寻问病情。

      姥娘看到大夫来了心里总算有了点儿底,把余岁被狗咬吓着了的事儿跟大夫说了,后来寻思一会儿:"今天可能一天都没吃饭,给她带的干粮都没动,孩子早上起来晚了,我也没在屋,不知道吃没吃,一会儿问问她妈。"

      瘸大夫打开箱子拿了温度计甩了甩放到余岁衣服里量体温,戴上听诊器听诊,听了一会儿,又扒开岁岁眼晴看了看,挺了一会儿拿了温度计对着光亮的地方照着看,看完一脸严肃的的说:"这孩子是烧的太严重,抽过去了。42度,有危险,烧出肺炎了,我先给孩子打一针退烧药,看看,要是不退的话,你们明天一早就得去卫生了去看看了。"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药和针管子推药抽药,给余岁打针。再开口问:"发现孩子不得劲儿多长时间了?应该是前面就己经受风感冒起疹子了,又没吃饭大人都不行别说孩子了,身体不好抵抗力就差,加上受惊就烧起来了,小孩子就怕高烧,看这情况,整不好脑袋容易烧坏。"

      姥娘也知道事儿不好了,看余岁有气儿进没气儿出眼睛紧闭好像是眼瞅着就要交待了的样子,姥娘心里咯噔一下子心里来了声:糟糕了!但当着瘸大夫这个外人面她还得挂住面子硬挺:"张大夫啊,良心话啊,前两天这孩子是真没咋地,好好的,就是今儿早上起来的晚点,孩子也没跟我们说哪不得劲儿,怎么就感冒了呢?这是被狗吓着了,又冲着她爹了,刚才我一行令子,那筷子就立的绷绷的。"

      瘸大夫听着姥娘的话看着她的脸耐人寻味的笑笑。然后又拿出点点滳瓶子给余岁打点滴:"这个时候,得给孩子打点好药,来的快,烧得尽快降下来。"说完也没看屋里的人认真的忙活手里的药。

      姥爷蹲坐在外屋地门槛上吱声了:"小张大夫啊,这大半夜的给你折腾出来了,我们过意不去也是没办法,岁岁在我这头一回病的这么重,她姥娘和她妈都吓蒙了,用最好的药,只要人没事怎么地都行呐,你多费心,孩子好了,咱们好好谢谢你。"姥爷拿了烟盒子想卷烟,想到岁岁又放下了。

      "于叔,说这个您就见外了,孩子病了我这都应该的,别说大伙儿都处的不错,就是别人家孩子病了再晚我也得也过去看不是?"瘸大夫朝姥爷点点头。

      余岁打了针挂上吊瓶,这会可能舒服点儿了,脸上红点子上还带上眼泪但是脸上表情却是安静的。

      屋里的人觉是别想睡了,这天晚上和瘸大夫都守着余岁打点滴看情况,等两瓶点滴打完天也快亮了。

      东北的春夏之间日出的早,一般来说早上三四点钟的时候外面天就光亮了,同一时节南方就和东北大不一样了,在南方的某个大城市这还属于宵夜摊子正红火的时候。这也是许多许多年以后的那个男人怀着怎样的心情一个人来到这个余岁童年曾住过的院子里,看着外面的如同此时一般的天色,等着太阳从将升未升的混沌到初升挂起的余晖金芒灿烂温暖,内心升腾起了滚涱激荡……在他当时正处于错综复杂难,内外交困,烂事缠身不能自拨,不知前路的时候,看看这院子里的这些再也联想到远方的那个人,此时的这一切都给了他信心勇气和无穷的力量,同时也更加坚定他内心想要到达的方向……

      瘸大夫拨下余岁手上的针头,拿棉条给姥娘按好,收拾好东西装进药箱背上起身说:"烧是下来了些,要是白天再烧起来还是送卫生院吧。"说完就又重新支起旁边的拐丈到胳膊下一点脚一瘸拐的往回走。

      大伙折腾了一宿没休息好也都累的够呛,早上随便对付吃了点东西,姥爷和两个舅舅去上班儿了。之后姥娘和惠萍躺炕上又眯了一会儿,姥娘心里惦着岁岁高烧的事也睡不实诚,睡过去一晃神儿就醒了,外面艳阳高照,天光已经大亮了,伸手一摸余岁身上,果然!又烧起来了,岁岁小脸紫了耗青的不是色儿,嘴皮子起了泡。姥娘着急忙慌的下地招呼刚要支巴起来的惠萍:"惠萍,你兑点儿开水冲点儿麦乳精给岁岁喂喂。"

      ……

      惠萍拿着小勺扒岁岁的嘴,余岁意识不清根本喂不进去,反倒把惠萍唔制了一身汗,姥娘看这样,抢过碗,胕起余岁靠在惠萍身上,往余岁嘴里灌:"这孩子这不完了么,两天吃进去东西,再这山烧就烧死了,这屋里没有外人,我这个当姥娘的不是说你,岁岁病成这样有你一半责任,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当妈的平时对孩子就不精心,啥也往心里去,那天早晨,孩子肯定是不得劲儿才没起来,你是不是还骂她了?"惠萍闷头不吱声。姥娘看实在喂不进去,放下碗,拿了毯子给余岁裹吧上看惠萍还傻站着,抱起余岁就往外走朝惠萍着急的喊:"走哇!去卫生院。"姥娘抱着余岁走在前面,往卫生院方向赶。
      惠萍跟在后面想心事,觉得自己离了婚本就不光彩,让家里人恼燥,离了婚还带着岁岁住娘家,四个兄弟还有俩没结婚呢,她就这么和岁岁住着甭说别人了,自己都觉得不是个事儿,前面俩结了婚的大哥二弟还好说,分出去另过了,平时也不在一堆儿住,兄弟媳妇就是心里不舒服嘴也说不出啥。惠珍,余岁她老姨本身是个姑娘找了婆家出了门子,何况又是接了余岁她姥爷的班儿更没啥好说的。可是惠萍在家里白吃白住了这些年又带着孩子,那下面还有两个没结婚的弟弟呢,这下要是岁岁再出事,好了还行顶多给她姥娘添点堵,不高兴了骂几句,她自己就装聋做哑不吭声儿,岁岁要是出了事儿,她奶家,她大爷那咋办?对这个家能没有影响么……"想也白想,干脆不想,这也是惠萍遇上事一惯的应对方法,看了眼岁岁,气又不打一处来哀伤自己又生气余岁给家里添麻烦嘀咕了句:"死孩子,要账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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