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喝点凉白开

14、故人来

　　烟波浩渺，北海某处偏远海域，一叶小舟如浮叶，随波逐于海面。

　　船上的蓑衣客此刻正躺在船上，颇为悠然，离他手边一指的距离，钓竿正搁置于船边，顶端的线徐徐垂入海中，静待鱼儿上钩。

　　晴空白云下，忽有身影如云一般现于小舟尾端，看了一眼船中斗篷覆面的蓑衣客，她道：“敢问这位神君，你可知北海小极岛在何处？”

　　她的声音清莹如清风舒云，清朗地传入蓑衣客的耳中，蓑衣客耳间微动，随即象征性地动了一下身子，之后才动手拿起面上盖着的的斗篷，待坐直了身子后又将斗篷正经戴在头上。

　　蓑衣客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半睁着眼看向船尾，“哪里来的小女狐，来我北海可是想勾引我北海的哪个龙子？”

　　白露心知这是对方开的玩笑，但还是双手交叠于腹前，向他躬身以示尊敬，“神君言重了，晚辈此次前来是为拜访好友，这样的玩笑实在开不得。”

　　她们狐狸在修炼一途上颇为坎坷，纵使是已经成神，但因为貌美又擅惑人，下界也常有狐妖为修行而残害无辜一事发生，所以即使已经修炼成神，也难以免不了这类调侃。

　　从前她曾遇见一位刚入仙位的狐狸，他曾与她讲过，以前他听闻凡间有狐妖害人一事大多时候都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升为仙位，被别的仙家这般调侃自己时，心里总归有些不好受。后来才想明白，他们作为狐狸，不管是神是仙，是妖还是魔，只要闹出了什么动静，其它狐狸或多或少都要受到波及。大有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意味。

　　这也是为何当初她在小道士身上感知到狐妖的气息时，自愿被小道士捉住进了葫芦里，虽未曾看见那只狐妖，却也因此遇见了黑山君，后来与狐妖相遇时，她本欲进青楼单独与狐妖谈上一番，为她破了这番劫数，可惜对方当时心里早已慌乱，也许也和她表达不对有关，才让那只狐妖一时心急，最后走了一条险路。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以前那副样子。”蓑衣客说完便懒懒地站起身子，在白露惊讶的目光中从一副古稀老者的模样变成了一张俊朗丰逸的面容。

　　白露看见那张脸，嘴角轻扬，“许久未见，你和沉音如何了？”

　　敖吾拿起鱼竿，慢慢地将线收回来，道：“自然是过的不错的。”虽有又似想到了什么，他又道：“不过我爹和我哥哥们见我真的是过得太滋润了，碍着了他们的眼，这不，让我们出来钓钓小鱼小虾为他们分担分担。”

　　白露心知事情绝非向他随意说出的这般简单，北海珍稀甚多，总会有人动歪心思，派个龙子在此处守着，的确能震慑到不少精怪，所以敖吾的篓子里至今未见任何东西。

　　她问道：“那沉音现在何处，没想到如今你竟然舍得和她分开？”想起当初敖吾寸步不离地跟在月沉音身后的模样，白露不禁莞尔。

　　敖吾叹息一声，将钓竿随意搁在船上，慨叹道：“我哪里舍得，但我更舍不得让音儿同我一同呆在这里，在这里不过几日，我举得自己都快要无聊的发霉了。再说了，若是遇到了不长眼的人冲撞过来伤着了音儿，我心里难受。”

　　想起曾经月沉音为了帮敖吾所展现的那一身本事，白露直接把伤到月沉音那样的话忽略了，“你虽然不想要沉音同你一起在这里受风吹日晒，但是沉音也是这么想的吗？她心里欢喜的，应该是与你共进退而非做一朵笼中花吧。”

　　当初月沉音就同她说过，她希望以后同敖吾在一起时，能够与她共进退，一起携手经历一切，而非事事都由其中一人承担。也是因此，白露才将那番话同敖吾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敖吾看着她，深思道：“当初音儿说想要同我一起来，我只认为是客套，难不成音儿是真的想和我一起来？”

　　白露道：“你和她从小就认识，对她应该说是甚为了解，怎么现在却还倒退回去了？”

　　白露甚至都在猜想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敖吾颇有些无奈地抚额，“当初我成亲时，我几位哥哥的嫂嫂从凡间给我搜罗了一些话本子来，我瞧着里面的女子都喜欢男子为他们承担一切，还以为音儿也是如此……”说完，他又慨叹一句，“话本子害我不浅。”

　　白露忍不住轻笑出声，“沉音毕竟不是丝菟花，话本子里那些小娇妻的形象自然和她不符。”她打趣道：“也许你那几位嫂嫂真正的意思是想让你在沉音面前偶尔假装柔弱呢。”

　　敖吾听出她的打趣，也忍不住笑了，“今天收工了，回去见音儿去，她若是知道你来了，肯定很高兴。”

　　茫茫海面，小舟无竿自动，水波自两侧溢出形状，随后又徐徐扩散开来，白露坐于船尾，欣赏北海的景色，敖吾立于船头，运着水势慢慢承着小舟驶向小极岛。

　　敖吾撑着竹篙，看着前头：“穿过这海雾，我们就登岛了。”

　　说完，敖吾运起手中竹篙，于虚空轻叩，面前的海域上凭空幻出一阵雾气，等小船快要靠近海雾层时，氤氲的雾气已经转浓，颇有几分缥缈意味。

　　白露将目光落向面前的前雾，“先前我也经过这里，却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先前经过此处时，海面平阔，未见丝毫雾气。

　　敖吾笑道：“这是我向父王他老人家讨要的一缕朦雾，用它将小极岛包围起来，也免得有谁误闯进去残害了沉音种的花花草草。若是没有我和沉音带路，是去不了小极岛的。”

　　朦雾此物白露曾听闻过，未曾想北海龙王竟然有此机缘得到了上古之物，也未想到只是一缕朦雾竟然就如此厉害。

　　小船入海雾的时候，附近的海雾纷纷退开，前面也慢慢分出了一条路。小船行于其间，一时间让白露恍若想到天上的云，一时间天上人间仿若倒置。

　　她伸手入一旁的海雾中感受，手中传来一阵冰凉水意，白露又将手收了回来。

　　二者还是有些不同的。

　　海雾凝成的通道极短，不多时小船已经穿过海雾，驶入了小极岛周围的海域。白露望过去，已经瞧见了小极岛大概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