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就这样渐行渐远 ...
-
裴加安静坐在宾馆的KINGSIZE床上,掰着手指数着她这几天在并盛遇见的人们:第一个是云雀恭弥,紧接着是里包恩,再往后是京子,狱寺隼人,第二天是阿纲,然后还有蓝波,碧洋琪。唉,还真是少,六个守护者才见了三个,除了雾的六道骸是剧情未至,连晴的京子大哥和雨的山本武也没见到。对了!山本武不是和阿纲同班吗?这两天怎么也没见到他?难道是万恶的剧情变动?!
要是剧情变动了那么事情就不太好办啦,毕竟裴加身上最大的资本就是“部分预知”。想到这块,裴加也坐不住了,她一跃跳下床,提着书包就奔出宾馆。
这回校门口的飞机头没有拦着她,才两三天裴加就发现门卫一直都是同一个人。自从第一天遭遇后,裴加每次经过时都会本着友谊第一的态度友好地挥手打招呼,这大概也是整个并盛町的唯一一人。
难得早到学校,教室里还仅数人,幸运的是京子是这数人之一。
“小雪,好早啊。”京子理着书包道。
裴加一个箭步窜到京子旁边:“早啊,今天醒得早就早来了。那个京子……”
“嗯?”
“我们班是不是一直有人没来上课啊?”裴加试探地问道。
京子歪歪脑袋:“没来……噢,你讲得是山本同学啊?”
裴加连忙点头:幸好幸好,山本武还在这个班。
“他刚开学就弄伤了右手,前阵子在医院里休养,听说今天就要返校了。”京子继续讲道,“小雪也知道他呀?”
“啊哈哈,是听别人说的,”裴加打哈哈道,“山本同学似乎人气很高,听到他也是我们班的有点好奇。”
“呵呵,那今天你就可以见到了。”京子把作业放在桌上道。
但是直到午休,山本武都没有在1年A班露面,显然他回归的消息早传开了,期待他的人并不止裴加一个。
就当裴加死心打算等下午场的时候,楼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山本武要跳楼啦!”之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班级中半数以上的人蜂拥而出,裴加和京子也不例外。
可是山本武跳楼事件不是很早的事吗?应该在接待室成为风纪专用室之前的事吧。似乎,剧情还是出现了混乱。裴加皱着眉,对超出控制的现状略有不快。
教学楼下已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裴加她们只能站在远点的地方。抬头,只见一个身影正站在楼顶的围栏之外,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神情,正是山本武。裴加运用她出众的感官能力轻易便能看见屋顶上山本武的动静,似乎正有很多人在劝导他,可惜距离还是太远了,对话的内容完全听不见。
“唉,听说好像是因为右手受伤影响了他棒球发挥才想不开的。”身旁传来讨论声。
“是吗?”另一个人应答着,“他可是运动全才,更是棒球健将哎。”
“所以落差大才会想不开的呀。”
周围的人虽然都表现得很关切,但只是关切着这件事本身,如果山本武真的从高楼上跳下去恐怕也只能引发他们或多或少的同情心,更多的仅仅是谈资而已。
裴加仍皱着眉头,心里五味陈杂,既不是焦急也不是因为先知而安心,是一种浮躁和道不明的厌恶。
“山本同学不会真的要跳下来吧,”京子担忧地握着双手,“他平时很开朗的。”
“京子!你也在这里!”一个超大声从她们耳边炸响,“是真的有人要跳楼吗?!”
“大哥!”京子惊讶地转头,裴加也同时回头。
京子指指屋顶:“是真的,是我们的山本同学。”
“啊!那个极限受欢迎的山本吗?”京子大哥笹川了平立刻用赞叹的语气讲道。
裴加接口:“听说因为右手受伤可能影响他的棒球生涯。”
“这是京子的朋友吧。”了平毫无疑惑道。
“嗯,小雪是我的朋友,”京子又看向裴加,“笹川了平,我大哥,是3年拳击社的。”
裴加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初次见面,我是安倍加雪。”
了平直视着裴加:“初次见面,我是京子的大哥笹川了平。原来这样啊,真是极限的不幸,极限的棒球魂啊!”
“仅是不能再打棒球就要跳楼,在我看来他根本还是个小孩子。”裴加自己也没想到就脱口而出。
“这是男人的骄傲啊!!!真希望他能加入拳击社!!!”了平目光灼灼看向裴加。
裴加面沉如铁,告示着她从不快彻底崩坏的心情:“不管男人女人,最起码他先是个人,作为人却这么轻看生命的价值简直让人火大!”
了平也严肃起来:“那是他的魂,如果我不能打拳击了我大概也会作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区区棒球拳击而已,”裴加怒极反笑,“你们到底把你们的家人朋友,把自己的生命当作什么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拼命想活着却必须去死吗?!”
“但是,棒球就是他生命的意义!是理想!”了平语气软化下来但神情依旧坚定。
裴加冷着脸,用着连她也意外的冰冷口吻低声却残酷地吐言:“没命了就什么也没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在等待着人的一生,任何事情不到最后一秒都有转机。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的话,那就让他去死吧。”
说完裴加就转身大步离开,无视了平和京子惊讶地神情还有周围听见他们争论的人们的唏嘘声。裴加和晴守笹川了平得第一次见面就因为激烈的价值观相左而不欢而散,换成一场简短而强硬的争吵。甚至连京子也无法从中找到缝隙进行调解,像水火一般天差地别。
安静地独自一人坐在操场另一边的栏杆上,裴加渐渐冷静下来。她自己也分外讶异刚才自己会那么激动,在她这一世14年的记忆中她从未如此失态的冲动的任由情绪左右自身。裴加向来是游刃有余不失礼态的,哪怕是恶作剧也好都能收敛自如,特别是这几年接触家族各类事物后更是分寸必究,拿捏得当。可是,偏偏今天,对着一个有点了解不算相识的山本武她却暴走了,甚至心绪仍久久无法平静。她真的很愤怒,很厌恶,就算这个人是以后彭哥列的雨守,就算她前世还挺喜欢他,现在余下的只有不屑。她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到底干么要这么生气呢?裴加自己也不明白,混乱如此的原因在哪里。
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脚,形象什么的干脆先扔在一边,反正所有人都到教学楼那边凑热闹去了没人会看到的。裴加兀自望着天空被层层叠叠的云彩遮盖住,心情低落谷底,莫名的消沉。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传入耳朵,裴加猛地看向来处,一抹金色跳入她的眼帘。
金发的主人显然刻意打理过他的头发,但仍旧被日本今天的风吹得有点凌乱。来者拉着一个小型的拉杆箱,一脸温和地看着裴加:“BOSS,我带拉杆箱来了。”
裴加惊讶地跳下栏杆:“卡帕特,你怎么来了!”
不能怪裴加吃惊,当时她离开意大利时她爸还明确告诉过她绝不会让卡帕特这个跟班去日本的,第一卡帕特还在上学,当然是后来物色的新学校,而且还是个贵族学校,第二卡帕特的日语不过关,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卡帕特虽说和裴加混了7、8年却一直没有正式加入德诺拉斯,应该说并不是家族成员,只能算是后备的正在重点培养的家族成员。所以,裴加丝毫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并盛町。
“叔叔允许我来了,顺便把拉杆箱捎来了。”虽然还是没赶在上周。
裴加看看那个其貌不扬的箱子,心里也明了了几分,卡帕特能来日本肯定是费了一番功夫,想必她那个家庭教师在其中出力不少。两人的协议多半是拉普鲁迪向杰拉德求情把卡帕特推波助澜到日本来,而卡帕特则帮他美言几句免得裴加对他拉杆箱迟到追究到底。不过卡帕特并没有在裴加面前开口为拉普鲁迪开脱,他很了解裴加就像裴加很了解他一样,只要他带着拉杆箱来,裴加自会明白他的意思,真的开口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叹了口气,裴加也就算了,看在卡帕特的面子上就不予追究了。真是的,早知如此,当初不要偷懒早点完工不就好了?还省了那么点力气。
“怎么了?BOSS,在日本不开心吗?”卡帕特将拉杆箱倚在栏杆边,并排站到裴加身边。
“今天而已。”裴加也不瞒卡帕特,他们相处那么多年,两人也算知根知底,有时候光是一个眼神就能抓住症结所在,“今天有个学生要跳楼,我和另一个学长就此吵起来了。”
“真难得,你会和别人吵架。”卡帕特轻轻一笑,带着不过分的揶揄之味。虽然他一口一个“BOSS”的叫着,但他却从不用“您”这种疏离的词汇。
裴加又坐到了栏杆之上:“我也没想通。那个学生是个棒球健将,运动全才,人气也很高还是我们班的,但是他弄伤了右手也许再也无法发挥以前的水平他就要跳楼。”不可思议的,卡帕特在身边时裴加便会镇静下来,把事情倒豆子一般全讲出来,“我不能认可这种行为,可是那个学长却认为这是男人的骄傲,是棒球魂。不是说他赞成跳楼,只是我不明白,他们一个个怎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就说出抛弃生命的话来,连死亡也没有体会过就轻易扔掉希望,在他们看来人生中所有的羁绊与期待都是如此廉价的东西吗?”
一个白大褂的身影飞速掠过裴加的脑海:“我拼命想活着,而他却拼命去死,这未免也太讽刺了吧。”
卡帕特并不插嘴,他只站在一边,安静的带着丝丝笑容,认真而包容地听着。从6岁飞逝了8年时光,如今快要14岁的他个头已超过裴加渐渐出现成人的样子,当年那个极品正太已出落成极品帅哥,附带更极品的腹黑,展现着他都有的贵族气质,典雅高贵,平易近人但又保持适当的距离。对于他而言,裴加是个在困难中对他及他家伸出援手的天才且强势、偶尔会发发嗲的少女,而对于裴加他则是可以信任并且最亲近的同伴。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存在着阶级差的友谊竟已固若金汤。在卡帕特面前,裴加不用伪装什么,永远可以做她想做的那个人,只是在身边就很安心。无关爱情,无关利益,顶多被人看成暧昧,他们的相处令人眼羡,就算不是正式家族成员那又如何?这种事根本无所谓嘛。
这种合拍的感觉对于裴加而言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即使日后她遇上了另一个心照不宣、无可取代的人,卡帕特仍是德诺拉斯七代目最最最“死”的心腹。
“对于这样幼稚而且没有责任心的人,我很生气,也很厌恶,就算是京子的大哥我也压不住火气。大概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我珍爱着我的生命,我为我活着能遇见那么多人而感激。但是你也知道我身体的特殊情况,说完全看开是假的,所以看着他们那么草率我很不甘心。”裴加仍絮絮叨叨地讲着。
是的,是不甘心,很不很不甘心。裴加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愤怒理由,这种失控是因为她的底线被冒犯了。当初在艾斯托拉涅欧的噩梦虽已醒来,但是很多事不经意间已物是人非,她不会忘记她第一次杀人,第一次从手术台上醒来,还有现在这副分分秒秒提醒着她“裴加•德诺拉斯你是半个非人”的身体。其实,那些都是彻骨的痛,在那完好的皮囊下间歇发作的,无处不在的痛。
卡帕特看着裴加终于凝练起来的焦距,安心一笑:“他们只是太年轻了。”不要太计较了。
裴加一踢箱子,无可奈何地回以轻笑:“口是心非。”你明明也看不惯的。
卡帕特不可置否地耸耸肩,也不回答什么。
天上的云依旧很厚,隐隐透着即将下雨的征兆。裴加和卡帕特无言地又望了会儿天,直到裴加完全恢复平日里的心态。
“好了,下午的课也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率先跳下栏杆,裴加拖着拉杆箱便往教学楼走去。
卡帕特温和笑着,一如既往地跟在裴加身后:“全听你的,BOSS。”
没办法呢,他们呢都还太年轻,都太一帆风顺了,小小的挫折就能折服他们。是以后彭哥列叱侘风云的守护者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只是个连世界也看不见的孩子?那是不一样的,裴加出生就带着20年的记忆,更是在黑手党的核心界浸染了10多年,卡帕特向来早熟,又跟着裴加耳濡目染了8年。同样14岁多少的初中生,他们的心智相距太多了。大概10年后带着刀疤的山本武不会再这么天真地想着一死了之,但现在,除了原谅,只余放手。
拉杆箱在地面上一路滑行,发出“咕噜噜”的噪音。也许就这样,我们渐行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