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阁》单子

2、第一章 第二节 半糖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好笑，哪有相思的人呢不过是彼此无事，消磨时光罢了。有这些功夫，还不如多做两套题呢。李怀允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笑，心中暗自嘲讽道。
　　“同学们，这句话的意思是‘日日夜夜地思念着你，见不到你，我们却共同饮着长江之水。’把这句翻译记下来！”
　　“喂!”李怀允的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肘，“你干嘛呢？快点记啊！”“哦。”
　　李怀允拿起笔来，心思却仍不在书上。
　　小学的时候背过，以前还和任若璘讨论过这首诗，还记得那个时候若璘很喜欢这首词，但是后面是什么来着？此水几时休……
　　李怀允还没想完，老师就在讲台上徐徐念到，“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念完之后，老师停下了，所有同学都在向往着这样的感情，年少时总会憧憬些什么的。
　　林珺阁，君心似我心吗？
　　一节课便在胡思乱想中过去了。老师一出教室，同桌就转过身来，一脸八卦地看着李怀允，猥琐地问道：“上课时候再想什么去了？思春吗？”
　　“嗯。”李怀允淡淡的应下。看着同桌一脸的惊异，又慢慢地补充道：“思你呢~”边说边抬起手来轻轻地打了同桌一下，看着同桌一脸的恶心，李怀允脸上露出了贱贱的笑。
　　看着同桌准备还嘴，李怀允便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你去干嘛？”同桌追问道。“打水。”“你杯子还在这呢！”
　　“那就去上厕所。”李怀允微微偏过头来，无所谓地说。
　　走廊上，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同学们三五成群的闹着，一群男同学打闹着从李怀允身边跑过，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李怀允一个人默默地走着，心里琢磨着自己所谓的那个同桌——许晨。一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人缘很好，男女朋友都有很多，对自己平时淡淡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是在算计自己吗？总觉得她有很多的心机。
　　“也是。”李怀允嘴角噎着一抹浅笑，略带些讽刺，“这个班里，哪个人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呢？”
　　李怀允所在的班——6班，是实验中学的尖子班。这实验中学的尖子班一共有两个，5班和6班。这两个班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个顶个的学霸，说他们没有心机谁会信呢？
　　算了，管她算计什么呢，不近不远的相处着就是了。
　　李怀允正想着，就到了五班前门，她快步走着，状若无事的微微扭头往五班里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我还是这么厉害呢。李怀允自己暗暗的想着，微微地笑了，年少的风采在她身上闪着光亮。
　　她这一眼就看见了陈珺阁，坐在座位上，低头认真地做着题，似乎周围嘻嘻闹闹的同学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陈珺阁就是这样的一个男生，长得并不帅气，沉默寡言，很少和别人说话，也不和男生们混在一起胡闹。
　　转回头时，已经走过了前门。出来溜达一趟的目的达成了，李怀允的心情大好，就一边笑着，一边溜达着去了打水处，看了看挤得满满的人。大多都是女生，和闺蜜们挽着抱着，说笑着，脸上都是飞扬的青春。
　　李怀允转身回教室，却发现老师已经坐在走廊里的桌子前等着同学们回教室了。李怀允快走几步，身后的同学都小跑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超过了她，便也跑起来了。却发现没跑几步就已经到教室门口了，李怀允在心里暗骂一声，之前的开心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站在教室门口，偷偷的深吸一口气，舒展开眉头，掩盖起自己的情绪，便进了教室。
　　后面的课许晨倒也没有再找李怀允聊天，这倒让她放心了。和别人交谈的时候李怀允总会多留一份心思，用来琢磨别人是否有言外之意。想得多，脑子还笨，总是一时想不出来，闲下来的时候就开始胡思乱想，认为来者不善，又认为自己并没有完美的接上他们的话。想来想去，总会想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倒还不如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晚饭时……
　　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响了，老师还没有走出教室，便有几个男生已经冲出了教室。许晨收拾好桌子，挽着已经在旁边等她的朋友，已经迈出了步子，却又回过头来，冲李怀允微微一笑，问：“你不去食堂吗？”“去啊，我等林熠。”“那我们先走了。”“嗯，好。”
　　两人走出教室好久好久以后，李怀允才收起脸上的笑，拿起饭卡，慢慢地踱出了教室，边走边暗自想道：“她今天是准备干什么？”
　　李怀允站在5班后门，向里面看了一眼，陈珺阁还在自己的座位上写着作业。
　　林熠呢？已经走了吗？不是说让他等我的嘛。
　　教学楼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不去食堂里吃饭的几个同学，安静的呆在教室里写着作业。李怀允倚在走廊窗子上，低头看了看楼下，已经有同学回来了。
　　现在去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了，算了，不去了。
　　晚自习放学以后，李怀允一个人低头走着，看着影子在路灯下，变得越来越长，然后一下变短了，再慢慢变长。已经很晚了，路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已经关门了，只有不远处的一家奶吧还亮着灯。
　　李怀允向奶吧走去，眉头却一点点地皱起来了。很多人……不想挤进人群……不想……不想，不想！我不想过去！
　　李怀允突然间情绪变得很激动，眼泪夺眶而出。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她慢慢的蹲下，把脸堵在膝盖上，双臂在胸前交叉，双手抱住肩膀，像是自己抱着自己。
　　少女蹲在打烊的店铺门口，在一片黑暗里自己抱着自己，失声痛哭；而不远处，店铺的灯光通明，学生们挤满了店铺，他们谈笑着，粗鲁地咒骂着。
　　“怀允？”一个男生试探的叫道。在李怀允破碎的哭声里，飘进了她同样破碎的心里。李怀允抬起头来，迅速而状若无意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嗯？林熠，咋了？”李怀允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男生的脸。
　　背光，看不清，有点像偶像剧欸，但是林熠不够帅，个子也不高。李怀允突然想到。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你现在不应该专心的难过吗？你这是干嘛呢脑子不好使吗
　　林熠看见李怀允有点愣神，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饿的胃疼。你今天怎么不等我一起去食堂呢？”李怀允生怕林熠发现 自己不对劲，便很快的扯开了话题。
　　“对不起啊，蔡辰扬非要我和他一起去教导处。我让别人告诉你了，没人跟你说吗？”“嗯。”李怀允乖巧的点了点头。
　　蹲在地上好像一直被抛弃的小猫，好想抱抱她，少年暗暗地想道。却仍是礼貌地道了一声抱歉，然后伸手把李怀允从地上拉起来了。
　　少女站在黑暗里，少年站在光里。光明与黑暗的界限清晰。
　　直到很久以后，李怀允想起这个时候也仍会感慨，原来很久以前就把一切都说好了，每个人该怎么过，又该怎么活，一切都在很久以前就能看出来了。
　　“吃糖吗？”“嗯。”
　　两个人一边吃着糖，一边溜达着回家。李怀允左看看，右看看，一路上没有一刻是安分的。
　　我喜欢和林熠待在一起，轻松！
　　李怀允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让她感到轻松的男孩子很快就会试探她那个从未和别人说起、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起的问题。
　　少年缓缓开口：“怀允，我问你个事啊，你不准生气，不想说就先别说了。”
　　“那得看是什么问题了。”少女笑了，轻松的回答。
　　“你……刚才是在哭对吧？”
　　“嗯？”李怀允有些蒙，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进退有度的林熠会突然问出这种让人难堪的问题。
　　“对、对不起。”少年有些慌张，急忙开口说道谦。过了一会儿，少年突然停住脚步，李怀允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他已经停下了，便也住了脚步，转身看着他，少年低头看着路面，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我希望你能回答我。”
　　“是啊，我是在哭啊。”李怀允故作轻松地回答道。
　　“啊？”少年没有想到要强的李怀允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饿的。”李怀允又补充道，“人太多了，我不想过去，可我很饿。”
　　这样应该就不算是对他撒谎了吧。李怀玉在心里默默的给林熠道了个谦。对不起，芳芳芳，我不想骗你，但是不管在你知道以后是会为我担心，还是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这都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原谅我，我暂时还没有勇气把伤疤揭开，指着血淋淋的伤口，故作淡定地告诉你，这伤口是怎么来的。对不起。
　　“对不起。”少年开口说道，“我以后一定不会再丢下你了。”
　　李怀允有点失神，他说的丢下我，是哪个丢下我？他是已经察觉到我不对劲了吗？我……
　　“怀允，我先回家了，你……”少年顿了顿，欲言又止，“路上小心。”
　　“嗯。再见。”
　　“嗯，再见。”
　　李怀允转身回家，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完全没有勇气去想林熠知道一切后，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林熠转身，看见李怀允已经走出了很远，少年开口，温柔的心思和温柔的声线在空中混成了一句“你活过今晚，行吗？”似乎没必要说了，看她现在的样子，今天晚上怕是没有心思去难过了，其实也有点可爱呢。
　　少年嘴角聚起一抹笑，转身，回家。
　　怀允，愿你今晚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