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外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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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历2513年8月15日，21时34分，翡翠鸟集团赫尔墨斯号
西蒙走进房间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服务员式笑容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粗暴地扯开船员制服的领巾，耳廓里的隐形耳机在黑暗里射出隐隐的反光：“不是说今天晚上结束行动吗，怎么摩根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放松点，老兄。又不是你一个人还在船上，我们可都在等命令呢。”对面那个声音懒洋洋地，好像对于事态的发展毫不在意。
“你知不知道到了今晚12点就会进行第二次跃迁？下一次跃迁结束就到天琴座了，他妈的天琴座！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
“…被组织抛弃在鸟不拉屎的小行星带？”那个声音打断了西蒙，“放心好了，组织自有安排，再怎么不珍惜咱们，1500万信用点的大生意他们还是在乎的很。”
西蒙的脸色缓和稍许，“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今天再不行动，我们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死定了。”
那声音说：“我会再催催看。天行者，你总得学着耐心点。”
西蒙说：“最后一次。”
西蒙平复了一下呼吸，拿起水杯把水一饮而尽。他擦了擦嘴，对着桌面发了一会呆，又扣好扣子走出房门。
从工作人员隔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西蒙又挂上了那副假的要死的微笑，变回了赫尔墨斯号的舰桥副手。
这单大生意是匿名给出的，从交易开始到进行任务，发出指令的人都从来没有现身过。
神秘人物开价1500万信用点的巨额佣金，任务内容是秘密潜入翡翠鸟辖下的一艘中小型商业星船，拦截其运输的五万吨铀235。
这似乎是个很高的价格，但是跟数吨核原料所蕴含的价值相比，如沧海一粟。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艘普通的商业两用船里会秘密运输着这么多铀矿，而背后的开单人又是如何得知这个价值至少30亿信用点的消息。
很显然，这个任务就是个被丢过来的定时炸弹，其风险远远不是炉芯这样一个银河系里略有名气的雇佣兵组织可以承担的。
但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黑客顺着委托的加密邮件追查，牵出了拉着引线另一端的顶格实业。
顶格实业以加工合成金属及其相关产品发家，三年前，其于发布会上宣布被阿特拉集团以1.3万亿信用点的价格收购。收购发布会举行前后的那一个月里，这个大新闻几乎每一天都被联邦的各大媒体以最最夸张的加粗字体挂在头条。
毫无疑问，现在的情况是进退两难。不管炉芯本身如何选择，它都已经被迫卷入了银河系最大的两个巨型财阀的斗争漩涡中。如果害怕翡翠鸟的报复，那么恐怕阿特拉会更快的捏死他们——炉芯现在正被两座巨峰夹在中间，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天堑。
其实西蒙也明白这次炉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他们，整个任务背后的操控者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但是当时间渐过罅隙的时候，他的心里总会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他回到舰桥，微笑冲舰长致意。舰长有至少30年的星船驾驶经验，一头银发似星环般生光。他对西蒙非常赞许，在星船的整体部署上，也对他充分信任。在赫尔墨斯号上一起工作的两个星期里，他们经常一起去喝酒。
随着任务时间的步步临近，西蒙现在看见他，心里就会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带些歉意的涟漪。
他代替舰长站上指挥台，开始掌舵。西蒙展开半透明的控制屏，视野定格在窗外开阔的漆黑航路。在指挥台上，他游刃有余，指挥每一个船员进行操作，有些情况他甚至不需查看，立刻可以给出指令。
没有人会相信，其实直到半个月前，他还从来没有进过任何运载商用星船的控制室。
炉芯派出星舰，隐没在距离赫尔墨斯号不远处的漆黑星河里。它一直和赫尔墨斯号保持着距离，尽量让赫尔墨斯号处在全无防备的状态中。
窗外的漆黑宇宙静谧沉寂，航程一如既往的顺利。西蒙悄悄调整了一下自己耳朵里的装置。耳朵里时不时穿来一些滋滋作响的电流声，西蒙明白，炉芯那边即将发来通讯。
“滋————呼叫天行者，天行者————滋———”耳机里断断续续的传来声音，随后渐渐变得清晰。
西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控制室，来到空无一人的回廊角落。
“天行者收到，请指示。”西蒙环顾四周，低声说。
“马上可以行动，任务已经发放到每个人的手里。只要全程服从安排，这次行动的风险不会大。”声音说。“一个小时后，等全船熄灯，听我们指挥。”
“收到。”西蒙说。
他打开电屏，查看了一下任务指示。为了防止泄密，炉芯发出的信息都经过加密，简短凝练。
记住指示之后，他把信息删掉了。
23点15分
星船熄灯15分钟。船员们和旅客们都已进入二次休眠，赫尔墨斯号打开了自动巡航系统。今晚12点，跃迁程序会自动启动，赫尔墨斯号的下一次苏醒，就会身处银河系的另一端。
星船内部万籁俱寂，只有回廊上空的呼吸灯发出白色的微光。
漆黑的星河里，银白色的星船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前行。船身的所有照明灯源都一片漆黑，只余尾部通红的警示灯明明灭灭，将尾灯周围的星空渲染得通红。
一切好像都陷入了沉睡，只是黑暗中，时不时有一道金属色的流体光泽一闪而过，均匀包裹着几乎静止的星船，显示着星船还在安保系统的周全拱护之中。那是星船外围的量子保护罩，阻止着任何不明物体的靠近。
一艘扁碟形的黑色星舰正无声地接近赫尔墨斯号。跃迁前的最后四十分钟，除了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防护罩，星船几乎所有的机制都陷入休眠，把所有的资源都全力投入跃迁的准备之中。
五万吨铀矿贮藏在赫尔墨斯号底部的运载仓里。黑色星舰悄无声息地接近防护罩的最低端，试图寻找一个离目标最近的突破口。
西蒙睁开双眼，触目是一片休眠舱的暖黄灯光。舱室已经开始注入营养液，他必须在此时离开。
他是最后一个进入休眠的船员，作为大副，他负责检查每一个休眠舱的工作情况。在自己躺进舱口的时候，他没有关紧自己的舱门，并且拔掉了一根插管。
在休眠程序启动的一瞬间，系统检测到他的休眠舱出现了异常。在红光亮起的同时，西蒙飞快地跳出舱体，用双手狠狠拉下舱门旁的紧急断电阀。
西蒙的休眠舱强制脱离电源。警报声成功地在发出之前就结束了，尖锐的声音在发出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红色的消防灯不甘地黯淡下去。
西蒙打开门阀，走了出去。他找到自己的柜子，取出制服外套穿上，摸了摸口袋内侧，那里有一个坚硬的小卡片。
那是全船的万能通行卡，他将其藏在了自己的制服里。他走到大厅，那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待了。没有人发话，仅仅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开始向不同的方向行动。
西蒙镇定地打开驾驶室的大门，走到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在过去的一个小时，他早已在内心按下了无数次。
他清楚的记得这个按钮的样子和功能：那是赫尔墨斯号安保系统的强制关停按钮，按下它，赫尔墨斯号的所有保护措施会在一瞬间解除，包括在外部保护着整个船身的量子保护罩，整艘星船会在瞬间变为方圆500公里最脆弱的靶子。
西蒙站在控制台前，没有一丝犹豫，将手指按了下去。
警告——警告——
强制关停保护系统将会导致————
控制台忽然现出层层叠叠的弹窗，每一个上面都画着血红色的惊叹号。他不急不徐地将它们一一点掉。
最后一个窗口，上面陈列着大段的文字。
警告
强制关停安保系统…执行者将会承担所有可能发生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23点26。时间不多了。他飞快地滑动那段文字，直到文章底部，那个确认键终于出现了。
这次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下去。
星船外部，那道绕整艘星船旋转的银色流光忽然消失。赫尔墨斯号顶部的翻开的金属叶片慢慢合拢，直至收回船内。
“防护罩已经关闭。”西蒙走出控制室，对着耳机说。
“干得好，天行者。现在立刻前往紧急逃生舱，准备脱离。”
“收到。”
其余人去了星船负层，从内部将运输仓的开口与黑鹫号对接。核原料将在五分钟之内全数转移。这个任务几乎已经成功了。
他加快脚步，往逃生舱走去。
23时57分
他们已经回到了黑鹫号上，成功赶在了跃迁程序启动之前。只差数分钟，这个任务就可能宣告失败。
几分钟前还身处在赫尔墨斯号上，但是现在，这艘星船已经出现在了他们所在的视窗之外。
“干得不错，非常完美。”摩根走上来，拍了拍西蒙的肩。“你的表现不错，看来让你参与这次任务是个正确的选择。”
“我还以为有多麻烦，”西蒙说，“连枪都没拔出来过一次——然后1500万这就到手了，哈？”
“还没有结束，我们要做最后的善后工作。”摩根说。
西蒙心里泛出一阵不祥的预感。“怎么，你们要——”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0点2分。
他几乎不敢置信的看向对面的赫尔墨斯号：不可能！按理来说，在两分钟之前，星船早就已经进入跃迁了！
但是那艘银白色星船还在银河里沉睡着，只有红色的尾灯一明一暗。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怎么——”西蒙瞳孔猛缩，眼中倒映出那艘被织入星河之网中的庞然大物。
“没办法，如果不能伪装成‘意外事故’，翡翠鸟绝对会查出事情的真相。”摩根一撩她暗红色的卷发，转身向驾驶员走去。“这次必须万无一失。赫尔墨斯号不能再留在世界上了。”
“但是——这不可能！跃迁程序明明是自动运行，不会停止——”
摩根似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是在装傻吗？没有防护系统的抗压组件，那艘星船会在进入跃迁的一瞬间被压成碎片。”
“你在关闭系统的时候，跃迁程序会被强制拦截。”摩根说。“你没有仔细看任务说明吗？西蒙，你做的不仅仅只是关闭防护罩这种小工作，更重要的，还是最后的善后程序。”
西蒙愣住了。他看着摩根指挥驾驶员打开了激光炮台，控制台的蓝光时不时倒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庞在明暗之间不断转换。
他想到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舰长。在昨天舰长先生还跟他约定，在到达天琴座时，一起下船喝上一杯。
五——四，三，二，一。
一声轰鸣。
在漆黑的空中，伴随着巨响产生的，是一道绚烂无比的红色爆炸云。它们伴随着千千万万片金属碎片和数千个沉睡在梦中，却不知道自己将会被永恒地埋葬在开普勒星系里的人们一起膨胀，升腾，直到消失，像昙花一现的流星划过天际时最璀璨的一瞬，也似漆黑星夜中一朵转瞬即逝的烟花最灿烂的刹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意外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