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的失忆修罗场》芸鸟

38、归龙神子（4）归你

　　山民将人按部就班地带回到小镇。

　　捡来的少年被再次送进那个宽敞的房间，身边重新摆上新鲜烹饪的食物。

　　而后，长老进来单方面讲话，取名。

　　少年被他称为焚焰子，就此决定了身为祭品的命运。

　　一切没有任何不同。

　　要说唯一改变的情景，是外面亮起稀稀落落的火光，夹杂着人群的嘈杂声。

　　经过这番折腾，天色已经微亮，山民们没有继续休息的时间，开始为祭祀仪式做准备。

　　晏风听着外面的动静，陷入沉思。

　　系统：“殿下发觉了什么不对劲吗？”

　　晏风：“我在想如果这一夜他们没有找到我，会怎么做。”

　　系统：“那还能怎么做呢，回家睡觉，天亮以后继续找。”

　　晏风：“你觉得他们真会睡觉？”

　　系统：“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

　　晏风没有继续再解释。

　　按照寻常人的逻辑行为，他在又冷又饿的情况下无奈地吃掉了山民准备的饭菜，而后躺到床褥上休息。

　　他作为一个迷途的路人，现在十分虚弱。

　　可能他会在合适的时候逃走，但目前没有这样的体力。

　　晏风就这样自说自话地设置了一些合理言行，闭上眼睛休息。

　　其实他不想休息，而山民们也不在意这次找到的这名少年身份来历。

　　一切都像是空荡荡的舞台在进行没有观众的演出，所有人都沉默地继续自己的表演。

　　合理而怪异。

　　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门外响起动静。

　　山民的嘈杂声终于来到面前，几人进屋将晏风抬起。

　　同样无人在意他是不是睡着，他们像在抬一件货物似的，合力将他抬出屋外。

　　路边停着一台模样古怪的小车，车体呈木制四方形，外面雕刻着龙形的红色图案，底下装着木轮。

　　山民们将少年扔进车里。

　　车体上方是敞开的，少年挣扎着攀爬上去，面色苍白：“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一个中年山民开口：“希望只有你一人被火焰带走，带到龙神身边。”

　　“如果不够，我们就要再次陪葬。”

　　“然后，重新寻找新的。”

　　一知半解的内容。

　　像是在对少年解释，又像自言自语。

　　且内容有些瘆人。

　　系统：“被火焰带走，不是我想的哪个意思吧？”

　　晏风：“我记得损坏的马甲只是七零八落，没有烧毁的痕迹。”

　　系统：“万一有除您之外的人……我不敢想下去了。”

　　晏风神色微冷：“皇庭九司的大数据不是摆设，真有这种事问题就大了。”

　　木车在小路上被山民推行，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车内的少年一直喊着“救救我”“救救我”，但无人理睬他。

　　晏风将马甲挂机重复喊着，自己在数据库里迅速查阅了龙神山地区近年来的失踪案件，并没有异常发现。

　　曾经怀疑被山民掳走的年轻人，最后通过各种证据证明是自己迷路，不存在绑架诱拐。

　　数据库也记录了一些火灾，都是山民报警声称被龙神纵火。

　　所以，情况又回到原点。

　　真相似乎是只有晏风一人被反复抓到龙神山献祭，而后马甲损毁死亡，龙神发怒烧毁小镇，山民被迫外出寻找他的新马甲抓回去献祭。

　　循环往复。

　　晏风：“如果我取消针对缪赞的调查，不再为他捏马甲，他就会反复发怒伤害山民。”

　　“所有人逃不出这个循环，是因为我在失忆前没有找出破解的方法？”

　　系统：“不要提前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啊，殿下。”

　　焚焰子的呼救声在路上回荡，无人理睬。

　　山民们沉默地推动木车，将少年送往仪式的祭坛。

　　祭坛位于小镇的另一端，搭建在一片荒凉的空地上，沿路石阶被雕刻出精美的图画纹样，看起来都是龙和人类相处的一些传说故事。

　　身披长袍，站在火焰中的人类，身旁是无数焦黑痕迹。

　　坐在巨大的龙身上，与龙一同在空中飞翔的人类，俯瞰着地面燃烧的村庄。

　　湖边树冠伫立，躬身在水边仿若沉湎的龙，凝望着躺在水中的人类。

　　还有高台上仰面躺倒的人类，胸口被一根长矛刺穿，龙在天空孤独地盘旋。

　　系统：“殿下，这似乎是一个连续的故事。”

　　晏风：“……人类在火焰中诞生，与龙共存，最终两者生死永隔？”

　　他看见前方台阶高处的祭坛，地面上也有雕刻的痕迹：“调取祭坛地面的俯瞰数据。”

　　系统转换镜头到空中。

　　从上方俯瞰祭坛，是一座四方形的石棺，像个黑洞洞的眼睛。

　　祭坛周围环绕着一圈图案，被均匀分成四块，同样描绘着石阶上的四个故事。

　　晏风注意到，四块图案的空白处都刻有看不懂的复杂文字，而这正是屋子里那名老者给他取名的时候，投掷骰子上所写的那些文字。

　　凭借记忆，焚焰子的名字对应的是第四幅图。

　　人类在高台被长矛刺穿胸口的情景。

　　其他文字没有印象了，借此线索，目前这个马甲即将到来的命运，似乎显而易见。

　　晏风坐在木车里，等待着山民将它慢慢推上台阶，推到祭坛面前。

　　他悄悄环视四周，看见祭坛旁边摆放着祭祀用的酒缸，卯足力气突然一跃而起。

　　山民们看见少年趁他们不注意，突然跳出木车，逃到祭坛石棺后方抓起一坛酒。

　　“我不做龙神的祭品！”少年大喊。

　　他举起酒坛，狠狠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巨大的火焰猛然窜起，阻隔在少年和山民之间。

　　山民们目睹一路都看似柔弱的少年突然暴起，似乎都楞住了。

　　一时间，没有任何人立刻冲上来阻止少年，所有山民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赤着脚，从火焰另一侧奔跑到祭坛角落，拿起一个东西对准自己的胸口。

　　那是一柄短剑，摆放在石台上像是某种祭祀道具。

　　晏风手持短剑做出威胁的样子。

　　其实他并不打算在这里破坏马甲，只想知道雕刻中的故事提前发生会怎样。

　　他甚至装作略微迟疑，刻意等待山民们回过神，披上防火罩袍绕过火焰冲上来包围住他。

　　“别过来！”少年大喊。

　　“我不会将自己……献给龙神！”

　　焚焰子发出颤抖的喊声，将短剑刺向胸口。

　　突然，狂风席卷。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然卷住晏风的手腕，短剑从他手中脱出，叮啷一声掉在地上。

　　灰色的云端，黑雾遮天蔽日。

　　曾经为少年取名的长老，听闻突变匆匆赶到祭坛，他看见头顶上弥漫的黑雾立刻匍匐在地，其他山民也跟着他一同跪下。

　　所有人都畏惧地深深低下头。

　　恭迎那位魔物的到来。

　　浓重的黑雾，席卷着无尽的阴云。

　　狂风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归我。

　　晏风裹着衣袍抬起头。

　　来了吗。

　　最后还是没能改变预设的程序，可惜。

　　神子牺牲的剧情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提前发生，十分遗憾但在他的预料之中。

　　原本他很想看看祭品在仪式前突然死掉，山民和龙会有什么反应，至于失败原因可能是道具没到位，必须使用雕刻故事中的那根长矛才行。

　　又或者，时机未到。

　　这片土地上有一股力量在操纵龙神山的一切，如同固定的流程那样发生。

　　被束缚在这里的每个人，他们的人生，他们的结局都是预先设定的重复，没有人能抗拒。

　　山民的命运是必须反复地寻找神子。

　　焚焰子的命运则是被长矛刺穿胸口而死。

　　晏风不明白这个马甲的结局为何注定凄惨，而被分成四块故事的图案告诉他，拥有类似命运的神子还有三个人。

　　三个名字。

　　互为因果，连绵不绝的传说故事。

　　久违的三，苏台克学徒莫名钟爱的数字。

　　晏风回想到曾经三学徒的重要据点，数年前就已经被法仪司摧毁的特提斯地下遗迹，就在附近。

　　他拨开迷雾的机会，近在眼前。

　　而暂时无法反抗的程序必须走完，狂风还在呼啸着。

　　沿着祭坛一路被点燃，熊熊燃烧的火把全部被狂风熄灭，周围一片昏暗，无数人影沿着祭坛石阶一路跪拜，口中唱诵着献祭龙神的歌谣。

　　原本该有一场复杂的仪式。

　　将祭品少年连同木车摆上祭坛，一同焚烧。

　　如果龙神满意，他将会用狂风熄灭火焰，带走少年，仪式就此完毕。

　　而如果龙神不喜欢祭品而因此发怒，少年会被火焰焚烧成灰烬消散于狂风，以另一种方式平息龙神的怒火。

　　现在很好，火焰尚未燃烧就被熄灭了。

　　龙神的迫切心情前所未见，这是一次特殊而极为成功的仪式。

　　晏风被呼啸的狂风包围，根本无路可逃。

　　他眼见天空中盘旋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张开漆黑的双翼逐渐靠近祭坛，向他俯冲而来。

　　眼前一晃。

　　龙翼将他的身体卷起。

　　腰部再次被犬齿咬住，迅速升到半空中。

　　层叠的云雾，晨曦的微光。

　　建筑物在视野下方迅速缩小，仿若微缩模型距离他越来越远。

　　在旧马甲身上曾经体验过的高空飞翔，再次出现。

　　——你，归我。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

　　他又被龙神抓住了。

　　这次晏风对所有的程序都很熟悉，他扭过头避开狂风猛烈的角度，略微调整姿势到比较舒服的位置，坐在巨龙的嘴里。

　　他抚摸着咬住自己的犬齿：“我知道。”

　　“我知道，我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