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决绝 尘世中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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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榭飞深锁眉头，一言不发，驾着车在夜色阑珊的车河里飞快地穿行。为了不致于因为车速太快而导致身体左右摇摆，冰妤不得不扣紧了安全带。夜风从车窗灌进来，掀拂起她的长发，带来一种濒临边缘的感觉，寂寥而又萧瑟。
夜色用凄凉缓缓地驱赶着浮躁的空气，寒意深重地涌上心头。愈来愈焦虑不安的感觉无际蔓延。
红灯亮起。陈榭飞视若无睹，黑色的座驾仿佛一部失控的马车，在月夜苍穹下四蹄踏雪，搏命狂奔。冰妤身上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却依然紧闭双唇，未致一词，牢牢抓着右侧车门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着青白。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个住宅小区内的一幢居民楼底下，陈榭飞下了车，甚至都忘了锁好车门，就径直冲上楼。
紧紧跟随着他的冰妤只觉得全身无力，双腿发软，完全提不上劲，狂跳不止的心呼之欲出。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浓重的煤气味扑鼻而来。冰妤立时僵住，脸色惨白，站在玄关处不敢迈步，轻微的颤抖一直从齿间波及全身。
整套诺大的房间内却空无一人。陈榭飞眼风一扫，便已察觉有异。他迅速来到主卧的洗手间，一脚踢开了紧闭的卫浴门。
看到陈榭飞全身一凛的那一刻，冰妤来不及思考，哆嗦着扑了过去。
只一眼，她便猛地抬手拼命掩住了嘴。脑子里轰的一声，思绪刹那停滞，世界仿如凝固。
莲蓬花洒致密如雨的水帘下，穿着睡袍的虞梦，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浴缸内，一动不动，静谧安详得宛如熟睡。缓缓漫出浴缸的水已被染成淡红色，飘浮起虞梦黑亮卷曲的长发。搭在浴缸边沿的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入目的是手腕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象一张鲜红得盈盈欲滴的唇，凄艳绝伦地微启着吐出阵阵血腥。
冰妤贴着墙，感到自己的身体轻得如一片飞絮，自山峰之颠飘飘忽忽坠入崖底。张婶的声音又在耳边絮絮地萦绕：“……机床上流的那个血啊，象大红缛子似的……”
那一刻，冰妤才知道，原来红色是世上最惨烈，最绝望的颜色。
被血水浸湿的白瓷地板上悄然躺着的是一个小巧的手机。
那只手机里有着虞梦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没有人可以想象，她在意识濒临丧失的时刻，是怎样拼尽全力发给陈榭飞的，那么长的一段话。
原谅我用如此极端的方式离开你，我实在无法独自面对这个处处弥漫着你的气息的家。你可以毫不留恋地绝然离去，却为什么不曾想到，这个家于我而言，有你时，它是欢城，没了你，它便成了废墟。
那段苦涩而漫长的回忆终于接近尾声，冰妤久久伫立窗前。第一次向人说起这段往事，原来时隔六年，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白，她仍然清晰如昨。
已是深夜，远处的房屋渗出点点斑驳的微光，映衬着镶满繁星的茫茫夜空。天际苍穹如此的遥不可及，人间万象似乎均在顷刻间，于这样深邃而且无声的夜色中沉溺。
西子不禁唏嘘，“茫茫人海，滚滚红尘，一个爱字，何其了得！女人大多感性超越理性，一旦投入感情，往往不知不觉就在无形中迷失了自我。虞梦实在可悲，想要得到爱如此不易，而要放开爱又更是撕心裂肺，索性宁为玉碎，不可瓦全，最终生生地拼上性命。其实，为了一个从来不曾爱过自己的男人，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
但凡世人做出有悖常情之事时，旁人总喜欢用“何苦”相规劝。其实又有谁不知道，人生一世，情所难免，要把握尺度，能退能进，既要拿得起，也要放得下，才是聪明人的选择。可身临其境，却还是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为情所生，为情所活，为情所伤，为情所困。尘世中有太多无奈，也有太多的理由，很多事冥冥中自有定数，怎能说得清道得明？又怎能仅仅用“何苦”二字予以释怀？
徐志摩说：“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为了一个林徽因，徐志摩经过了多少次痛苦煎熬、多少次辗转难眠，多少次柔肠寸断，才可以说出如此宁静致远的释然之语？一个男人尚且如此，对于虞梦这样可以食无肉，可以衣无锦，却不可心无情的女子，又患有忧郁症，要做到如此大彻大悟随遇而安何其不易，即使再修炼百年，磨砺千遍，直至鹤发银丝，直至红颜老去，只怕也未必能够炼得金钢不坏之身。
“于是，因为虞梦的死，你和陈榭飞也就劳燕分飞了？”聪明的西子偷看着冰妤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
冰妤淡淡地苦笑：“你说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条人命，这两个人还有可能在一起吗？”
虞梦的后事处理妥当后，时隔两个月，冰妤和陈榭飞最后一次见面。
就在人群熙攘的街头，车辆穿行如梭，行人步履匆匆。
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在默默地注视中，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深深的痛楚和无奈，以及隐匿在背后的复杂的人性。有让人失态的痴念迷狂；令人轻蔑的优柔寡断；使人扼腕的胆小怯懦……
悲剧将人性的善恶推至极端，盈盈方寸间，才知自己何其缈小，除了逃避，除了淡忘，还能怎样？
轻轻道一声珍重，两人各自转身离去。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十字路口，谁在邂逅，谁在离别，谁又遗忘了曾经，埋没了过去？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西子揽了揽冰妤的肩：“都事隔六年了，怎么突然又开始为之伤怀了？人生还长着，咱的幸福生活还在后头呢！所以说，不许凭吊过去，只许展望未来，否则你永远都陷在其中走不出来。”
“谁想凭吊过去了？”冰妤看了她一眼，“本来都差不多以为忘了，没想到前两天在徐记又遇到了他，才发现这人生一世，可以舍弃很多事，也可以舍弃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舍弃不了回忆。”
“谁？陈榭飞？你们又见面了？”西子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决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