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828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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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年夏王都地下街·酒馆
“跟我走吧，薇安。”
薇安似乎没什么反应，看着利威尔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听的并不真切，想要发出声音，却觉着嗓子像火烧一样发不出声音，“去……去哪？”
“跟我走。”难得的，利威尔很耐心的重复自己的话，也没有用那些别扭式关心语录，“去我的地方。”
明明是已经温热不堪的初夏，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却似乎凉的刺骨，薇安一哆嗦，空洞的双眸直愣愣盯着利威尔，“我杀了他，利威尔。”
“我知道。”
利威尔走到薇安面前，半蹲下来和薇安保持一样的高度，或许他不知道什么才叫温柔，不知道这种小姑娘需要的是什么，只是伸手有些僵硬的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你做的很好，薇安。”
不知怎的，豆大的泪花从小姑娘眼眶里滚出来，小姑娘哭的安静，只偶尔发出吸鼻涕的声音。薇安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哭的生疼，却不想闭上眼睛，不想看不到他，哪怕一秒也好。
“别哭。”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爱哭的小姑娘，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抹掉小姑娘的眼泪却又不知道如何下手。
她说好。却只是哭，哭的更加安静。
“小鬼果然是小鬼。”利威尔觉着有些头疼，他不明白小姑娘的伤心从何而来，有些心疼，这种感觉或许也不是心疼，只觉着心里有些酸涩，只是不想她再哭了而已，伸手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珠，有些无奈的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
【真是温柔啊，利威尔。】
薇安不只一次的这样想，只觉着自己僵冷的身体里有了些许暖意，似乎都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都沸腾着。
“扣扣扣。”敲门的人是肖恩，“薇安你在里面吗？你看到老板了吗，那些大人在等他，我明明拜托利威尔先生上来喊你，你还在吗薇安？”
“ …… ”完犊子，忘了这老头还不是什么善茬，这样想着，薇安只觉着心头压着块石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嘁，该死的。”利威尔将声音压的很低，虽早就料想到这个局面，却也不免有些懊恼，“我们走。”
敲门的声音急促起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妙，利威尔也不顾薇安来的来不及反应，将薇安从角落里拉起来，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示意她从窗户走，跳下去，两楼而已。
利威尔轻手轻脚的推开窗，半个身子跨出窗外，伸手将薇安架起来，这样的动作对现在的利威尔也许还有些吃力，却也尽可能的缩小小姑娘到地面的距离，然后慢慢松手，虽然姿势不太好看，倒也算安全着陆。
解决完小姑娘，利威尔自己可是利落太多了，只是手一撑，翻身便跳了下去。稍稍适应了刚落地时脚踝的不适，检查了小姑娘并没有受伤，带着薇安出了小巷。
也许是一夜之间突来的巨大变故，薇安不想理会，不想回想，却觉得自己脑子里涨的要死，一路上有些浑浑噩噩，只是跟着利威尔，记不得在哪个路口向哪转了弯，也不记得走了多久，直到他们停在了一个平层面前。
这地方似乎很隐蔽，薇安觉着自己拐了许多的弯，走过了好几个阴暗狭窄的小巷子。这也是一个建在狭长小巷尽头的房子，没有人家，甚至在夜里看不到有路人经过，偶尔在月光被云层遮蔽的时候，还显得有些阴森。
利威尔从兜里掏出钥匙，转动两下门便开了，点上了烛灯，可以发现这房子似乎比外头看要大一些，结构不复杂，四四方方的面积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而已，一间浴室，一间算不上厨房的隔间，这里不会来客人，也没有专门划分客厅的必要，剩下就是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张餐桌和四把椅子，相当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许简陋
“这里很隐蔽，不太会被人发现，我一个月前抢下了这里。“利威尔没有细说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只是淡淡的带过了一句，似乎相当简单轻松一般，可薇安大概明白了上次利威尔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薇安仔细的打量着这不算大的地方，只觉着心里有什么要溢出来了一样，这里太棒了，虽然只是白墙水泥地，却让她觉着比酒馆的木地板更让人熟悉，虽然只是几件木质的旧家具，却让她觉着比后院的富丽堂皇还要好上百倍
小姑娘看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想把每一处地方都看出一朵花一般怎么都看不够。
“你准备一直都是这个蠢样吗？“利威尔放好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薇安紧张雀跃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去洗澡，地板现在都比你干净。”
薇安回过神，看了看自己一身血迹，满心的欢喜似是瞬间被掩盖，笑的有些苦涩，却又想故作无事，“是呢，这具身体可是相当脏呢。”
“………”利威尔发誓他并不是那个意思，肯尼教他怎么和人交流，怎样和不同的人交际，教归教，这般的东西是得靠实践慢慢体会的，和女孩子这般亲近的相处，他不熟悉，也不习惯。
“下次直接捅心脏，血会比现在少很多。”沉默了一会儿，利威尔抿了抿嘴唇，这样解释到。
利威尔并不是一个话少的人，有时候可以说相当毒舌相当犀利，可并不代表他是一个会将温暖说出口的人。
可是，薇安好就好在，她能理解到他别扭式的关心，她顺着他的话说，“的确，那个猪猡的血相当的脏。”乖乖去了浴室。
温情，似乎是利威尔从小到大过程中最模糊的一个板块，他已经不太记得和库谢尔是怎样相处的了，或许他的妈妈曾经是个温暖的人，也曾经很温柔的和他说过话，可从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更多的是母亲接客的场景，更多的是病重垂死的阴暗日子。
母亲死后，肯尼无疑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他不知道肯尼为什么会好心收留他，只知道肯尼和母亲很熟，即使肯尼并不算温柔，甚至相当严格，小小的利威尔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肯尼会不会是自己的父亲，他这样期望着，却也明白母亲的工作注定让他成为父不详的孩子。跟肯尼相处的两年时间，利威尔学习着在地下街活下去的一切，似乎也感受到所谓“家人”的感觉，这算温情吗？利威尔不知道，只觉着那样的日子似乎还不错。
可是肯尼走了，抛下他走了。
他看着肯尼从人群中越走越远的背影，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丢下他。
没有人回答他。
又只剩下利威尔一个人，一个人活着而已。
打斗，掠夺，活着，这一度是利威尔生命里唯一存在的东西，直到遇见薇安的那个晚上。第一次的夜晚并没有留给利威尔过多感受，只不过是看到了一个弱的和蚂蚁一样的小鬼。后来她明明差点跳楼自杀却亮着眼睛夸他厉害，并告诉他她想逃出去，她还有想见的人和事，那时候他不算走心，却也鼓励了她一句，回去之后利威尔更多也不过是感叹这地下街的阴暗令人恶心和一丝放不在心上的同情罢了。
再后来，利威尔似乎都快忘记见过薇安的事儿，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半年？一年？他记不清了。只是第三次的相逢，他显得有些狼狈，甚至直接晕在小姑娘面前，模糊的感官告诉他有人在他身边陪了他一夜，尽管那些手法都不太让人舒服，可是有人照顾了他一夜，甚至为他去和那个猪猡周旋，毫不心疼的将那些在他眼里更像是银币的药全部用在他身上。
不是出于任何目的，只是想这么对他。
和肯尼教会他一切的感受不同，这是一种更直白却让他更加陌生的感觉，他似乎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就一次次带着伤回来找她，每一次薇安都很尽心的对他，每一次都是，不是出于一时的新鲜一时的冲动，她总是关心着他的伤，却也恰到好处的不会过多的追问，这种感觉美好到让他觉着有人在陪着他，就在他回头就能看到的身后，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希望她活着，他希望她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希望自己不要再是一个人了。
所以，他把自己用的最熟悉的匕首送给了她。
所以，他带她走了。
即使知道后续的事情会带了很多的麻烦。
他也希望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TBC. 文/温茶 2020/3/19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