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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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相信啊，当然相信。”
笑江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笑胜天似乎对儿子瞬间回答感到疑惑，“为什么这么肯定？”
笑江天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望着远方：“因为……要是没有一见钟情的话，那就没有《凤求凰》了……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也是假的咯，韩寿偷香也不存在，郑生窃玉也没了……那世上得少多少佳话。”
“……你都是从哪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笑胜天眉头皱起，虽然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确实说不上乱七八糟，但偷香窃玉这种故事，他可是从来没给儿子讲过。“当然是笔记里啊？”笑江天不耐烦起来，“爹，你还是不是魔教的了，这都要管，死不死板？”
此刻，笑江天的脑内竟无比清晰地回忆起曾经这段画面和《凤求凰》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
“江天……江天公子？”
思绪又被拉了回来，是阿招在喊他。“我阿娘问你想吃些什么？”
“不是拍傻了吧？”阿固伸出一只手在笑江天的眼前晃了晃。笑江天这才反应过来，“哦……哦！谢谢老板娘！”“你肚子刚才咕咕叫了吧？”老板娘笑着说。
确实如此。笑江天脸有点红，他想起方才的光景来。他接过了那只苹果，可肚子还是忍不住在所有人面前发出了咕咕叫的声音。“看来我们这位少侠肚子饿了，”白衣姑娘打趣。
笑江天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她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隐隐传来闷雷声。“既然如此，那就来做'三下锅'吧！”阿招提议道。老板娘惊喜地挑了一下眉头：“好啊！'三下锅'可是我们张家界的名菜。”笑江天一听到名菜二字，自然也是心欢雀跃。大家拍板决定，当即就要各自去准备。
这个时候，白衣姑娘却站起身来：“干娘，我就不奉陪了。”
“怎么？”老板娘惊讶道。
“天色已晚，我父母还在等着我回去。”白衣姑娘说。
“既然天色已晚，”阿固坐在桌边，眼下那颗泪痣跳动起来，“不如在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你爹娘应该也会理解的。”阿招也附和着。那个穿着蓝色粗布棉袍、耷拉着半只袖子的大汉突然开口：“森儿，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没有带宫人吗？”
白衣姑娘没有回答，或许是默认了吧。笑江天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越发迷惑起来，宫人？父母？为什么不说爹娘呢。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是他也说不好。在这个沉默的时刻，突然外面的天色一下子暗下来。
大家吃惊地朝外面看去，只见天色昏黄，飞沙走石，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哇！”笑江天不禁感叹，“这比我在山里遇见的那场还要大呢！”“这边的天气变化是很无常的。”阿招说。
可是这场雨不比笑江天在山中的那场。大雨越下越急，甚至有转成暴雨的趋势，随之而来的还有冰雹。“哈，这下森儿更不用走了。”阿固笑道。白衣姑娘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她为难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我是因为山中下大雨才遇见阿招的，继而认识了阿固和老板娘。”笑江天的声音隔绝了外面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雨点。“既然这场大雨来势汹汹，我想也是有意要让大家留在这里。既然如此，我想不如就遂了天意，大家在此一聚，也算是交个朋友。你说呢？这位……”
笑江天并不知道白衣姑娘的名字。可白衣姑娘听了笑江天的话，脸色却和缓了下来。
“多谢公子挽留。在下名为玉寒，森儿不过是朋友亲人称呼的小名罢了。”
笑江天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睑，那种奇特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她真的有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那……森姑娘！”笑江天不等她安排自己的称呼，就先自己做了主。
白衣姑娘一愣，似乎想要说什么，又被笑江天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森姑娘你看外面这么大雨，不如就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对啊对啊，”阿招也欢快起来，“乌云我已经替你拴在马棚里了，你不用担心它。正好江天公子还是初来乍到，你给他讲讲我们武陵源的景色也好啊！”至于父母那边，“我叫小五给你爹娘送个信。”老板娘说。
“……好吧，那我就客随主便！”事已至此，也就答应了。白衣姑娘，不，应该说，玉寒，就此在桌边坐了下来。大堂里并没什么客人，也许是下大雨的缘故，大家都回到自己的房间窝在被子里赏雨，偶尔有几个游荡在廊台楼阁之间。不过大堂倒也没有因为这样而变得冷嗖嗖的。笑江天自告奋勇要去帮忙烧火，结果阿固走进厨房的时候：“哈，挖煤的！”
三下锅，湘西名菜。将腊肉、豆腐、萝卜三合菜一锅炖，先炒葱姜蒜，再加入辣椒，放入腊肉。炒匀后再加入豆腐和萝卜块，大火炒后转小火，炖上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出锅啦！麻辣爽口，回味无穷。此为“三下锅”。若是在平时，还要斟上一大碗酒。可惜笑江天初入江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作罢。
大家和乐融融，有说有笑。外面的雨夹杂着冰雹砸在屋顶，有一片瓦响了一声。老板娘夫妻俩互相为对方夹了一筷子菜；阿固则和阿招装模作样地、看似为了抢一块肉而筷子打起架来。当然少不了被呵斥一顿，“你们俩，让人家公子看笑话！”两个人都委委屈屈，眼神却还在互相较劲 ；玉寒倒是安安静静，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闹。
此情此景，笑江天看在眼里。他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却忍不住叹了一口艳羡的气。
“笑公子为何叹气？”玉寒问。
“好羡慕你们啊。”笑江天说。
“羡慕什么啊，”阿固咧了咧嘴，“羡慕我们被撅啊？”
“我没见过我妈妈。”笑江天笑了笑。
大家一下安静下来了。阿固睁大了眼睛，那种懒洋洋的感觉一扫而光：“哦！对不起……”笑江天摆了摆手。“我小时候很寂寞的，朋友除了家里的哥哥就没别人了，所以，看到你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好羡慕。”
“你现在也是我们的朋友了呀。”阿招说。“……虽然只认识了半天不到，”阿固放下筷子，“不过你这人……还不错。挺身而出破坏比武……阿妈莫要捶我，我说的事实……你还蛮热心的嘛。”
“虽然傻是傻了点。”阿固最后说。
“呃。”笑江天额头降下三条黑线。玉寒忍不住笑出来，“笑公子跑过来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跳啊。”“对不起。”笑江天低头。“不，我真正想说的是，”玉寒说，"在这种‘紧要关头’，笑公子却能挺身而出，实属至情至性之人，此为大勇。"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笑江天却连连摆手：“我……我怎么是勇敢呢？家里人都说我胆小。”
玉寒说：“真正的勇敢，不是战胜别人，而是战胜自己。”她又说：“我可不是随便交朋友的，但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阿招笑道：“森儿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有了她这个朋友，江天公子，你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朋友。”“当然如此。”玉寒打趣道，她突然换了一种欢快的口气：“呐吃了我的苹果呢，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她当然是在开玩笑。
笑江天却感觉有什么地方突地一跳，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不说话，脸却悄悄地红了。
或许是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太妥当，玉寒为了掩饰，故意岔开话题：“笑公子，我刚才看你就一直戴着抹额，不觉得捂吗？要不要摘下来？”
笑江天下意识地一摸眉头往上的抹额，“啊，这个，好像是不能摘下来的。”
“好像？”大家疑惑道。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我记事起我就戴着这个了，当然款式会换。我爹要求我什么时候都不许拿下来，我也不太懂其中缘由。”他叹了口气，“唉，我爹真的管我好多啊，就连照镜子好像也只有在我戴着抹额的时候才能……”笑江天摇了摇头。
玉寒看了看阿招，阿招看了看阿固，阿固看了看老板娘，老板娘夫妇又对视了一眼。“那，”阿固说，“反正现在你爹也不在这，何不拿下来呢？”
“……说的是啊！”笑江天恍如醍醐灌顶，他伸手就要去解脑后的抹额带子。
屋顶上的瓦突然发出一声不大却也不小的响声。
“什么人？”老板娘反应很快，即刻起身。“是不是冰雹打的声啊？”大汉扶着老板娘的肩膀。“声音好像是从二楼传来的。”阿固走到大堂中间，好像嗅了嗅什么，“不是冰雹。”他笃定地说。
笑江天突然想到那个说法，抖了一抖：“会不会是……”玉寒站起身，“是什么只有自己亲身看看才知道。”她目光如炬，“阿固，你刚才说声音是从二楼传出来的？”“嗯。”
“那我们就去二楼看看！”玉寒先行，阿招紧跟其后。笑江天可不想做最后一个，所以也跟了上去。
因为是木质结构，所以二楼并没有明火。平时只是由小二拿着罩灯为客人引路。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少年们都屏住呼吸，好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小心不要出声啊。”阿招说。
他们来到的是笑江天的房间。窗子没关严，有一点雨洒进来。房间里很暗，玉寒刚要接过老板娘的灯，突然又听窗子“咔啦”响了一下。“啊！”这突然的一声把几个少年都吓了一跳。玉寒倒没有一惊一乍，她睁大眼睛，凝视着前方的黑暗。
“会不会是……山鬼啊……？”笑江天哆哆嗦嗦地发抖。“凡天地之间有鬼，非人死精神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玉寒说，“人病则忧惧，忧惧见鬼出。什么山鬼，那都是人想象出来的。想要知道真相，就得自己去看一看。”她拿着灯，就要走进黑暗里。
笑江天，或许是被这句话激励到了，又或者是对玉寒的风采肃然起敬。他突然来了精神，“我来！”也没有拿灯，就这样径直走向那扇窗子。“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走到窗子边上猛地一推。
“啪嚓！”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拍到水里的声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吼叫。
窗子被完全推开，外面是一片烟雨蒙蒙。“那，那是什么！！”笑江天突然瞪大眼睛！“啊啊啊啊！”他连滚带爬跑回老板娘那里。“是布！”玉寒指着那东西说。“镇定，笑公子！是布啊！”
笑江天这才抬起眼来。“好像是，你洗的衣服……”阿招欲言又止。
笑江天：“……”
阿固：“这个……怪我，我帮你晾的，你当时晕过去了……”
总之一行人赶紧把衣服抢救下来，不知道有没有掉下去的。可是那吼叫又是怎么回事呢？笑江天已经没在意了，他只是想：“原来真的没有鬼。”“是的，”玉寒说。“笑公子，你现在能够相信自己的勇敢了吧？能够战胜自己，就是最大的勇敢。”
笑江天挠挠头，他们回到桌边，打算再下一轮合菜。这个时候，客栈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大家再次回头，警觉起来。“这……肯定是没有鬼的没错吧？”笑江天扭头。
大家对视了一眼，决定一起去开门。“不不！我来开！”笑江天说，“反正你们都能看见，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来支援。”他镇定了一下自己，昂首阔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然后，开门。
……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是水如泥猴的人。不同的是，她那双眼睛却圆睁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喷出火来。笑江天辨认了好久，“廿……蝶姐姐？”
地豺教护法，廿蝶，怒目圆睁，浑身是水，瞪着这位少爷：
“我就是你说的那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