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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意恐迟迟归(完) 生人回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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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街道上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只有那棵还没有落光的树在发出飒飒的响声。谭池站在棺材前,他戴着鬼面注视着池荷,随后手中招魂铃摇晃,口中诀法念叨,池荷睁开眸子随后缓缓坐起来。
江荫上前将池荷从棺木内抱出来,女孩站在地上,她眼睛看向面前的谭池。
谭池轻笑:“得先请你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我可以见见池好吗?”池荷问:“今夜之后大抵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谭池却说:“不行。池好身上的因果线太复杂了,不能再多添因果了。”
池荷歪歪头:“可你们不是已经叫人去池好家里拿那个木像了吗?之后的和池好没有任何关联了。”
谭池略显诧异:“你什么都知道。”
池荷一笑:“算是吧。”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不出面制止。”谭池不解:“若是你并未去投胎,可以入梦干预亦或是现身见池好一面。”
“因为这些年我都被困在学校的旧址,哪儿也去不了。直到方才你招魂指引,我才能前来。”
池荷说得轻飘飘,仿佛不是她的事情,她声音轻柔:“这些年里确实哭了池好,是我,也是我爸妈的过错。但这样的过错在今晚就会结束了。”
谭池敛眸:“那我祝你,早日转世。”
“哈哈,为人一场,倒是苦难。”池荷眸子机械地转动,她忽然看向高高的窗外,月光一抹斜落:“我忽然不想见池好了。”
“下辈子,投成小猫小狗也不错。”
池好坐在外头的大树下面,李云风把那个木雕像装在塑料袋里随意丢在池好脚边,池好瞥了一眼后道:“什么垃圾,要分类。”
“那这算可回收还是不可回收。”李云风随意坐在池好身旁,他一脚踩着木雕像:“你妈真凶。”
池好看了一眼李云风的脸,轻笑:“被挠了?”
“哪能,我直接打通民警公安的电话,调解。”李云风从口袋里剥开一根棒棒糖,然后递给池好。
池好看着那根棒棒糖:“嚯,戒烟了。”
“抽多了短命。吃不吃。”李云风往池好手里递了递。
池好瞥了一眼,她拿过棒棒糖:“我明明说过我不爱吃草莓香精的棒棒糖。”
李云风面露尴尬,佯装咳嗽:“是,是吗,那我来吃吧。”
他正要伸手把那棒棒糖拿回来,就发现池好已经把棒棒糖塞在嘴里,池好腮帮子被硬糖撑起来,她托着下巴看外头:“今天原谅你了。”
李云风把手收回来,他沉默许久后说:“你,你不去看看池荷吗?”
池好摇摇头,风吹起她的发丝:“有什么好见面的呢。只是想来很多事情都没有必要去纠结了,我和池荷,我和爸爸妈妈,仿佛都是前尘往事了。”
“我糊涂,他们也糊涂,我们一起糊涂。但人这一辈子就是糊里糊涂的。连城隍庙里的大师父都算不明白的一辈子。”池好硬生生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她说:“无所谓了,只要池荷还好好的,就行了。”
李云风抬起手,他轻轻摘去池好发鬓上的一片叶子,池好看着他,抬起手捏了捏李云风的脸,然后拍了拍他脸上的抓痕,李云风愣在原地,听到池好问自己:“疼吗?”
李云风摇头:“不疼。”
“疼的。”池好神色淡淡,她拿出嘴里的棒棒糖,甜腻的让人头晕的气息,池好说:“我知道是疼的,谢谢你愿意来帮我。”
“夫妻本是同船渡嘛……”
池好闻言一笑,她抬手往李云风脸颊拍了一巴掌:“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可说得不对,你看谭池和江荫。”
“那我和你可算不得夫妻,都分手了。”
李云风嘟嘟囔囔:“那不是还有复合吗……”
池好笑着仰起头,她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好马不吃回头草。算算时间,谭池应该启程了吧,我去看看。”
李云风拉住池好:“别去了。”
池好摇摇头,非要往里面走,天色已经很暗了,任何光点的流动都清晰可见,池好忽然仍在原地,她看着自己身上,许多红色的丝线从池好的身上开始抽离,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如同无数的线团展开,如同一张大网,正在放过池好。
池好转头看向李云风,李云风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江荫手里的断缘剪应该没有这个效果。恰逢此时江荫出现在门口,池好看着江荫不敢动,江荫也没有拿出剪子剪短那些红线。
“江荫。”李云风走过去问:“这是怎么回事。”
江荫声音淡淡:“池荷带走了这些孽缘。”
池好愣住,她看着江荫那双淡色的眸子,江荫敛眸道:“她要还一个清清白白的池好在人间,是,池好。”
女生瞪圆眼睛,她转身就要往店里跑去,但立马被李云风拉住了手,而同时伴随着那些无法抓住的因果红线,响起了招魂铃的声音,谭池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
生人回避。
池好站在原地,她抿唇不说话,浑身都在颤抖,直到那些将她围困的红线都离开了她,那些象征着她的孽缘,象征着她和池荷的缘,全都消失了。
池荷还了一个清清白白的池好在人间。
生人回避。
生人回避。
生人回避。
短短几个字反反复复告知着阴阳两相隔的不可能,何况从一开始池好就知道,一切本就没有可能。
那红色的毛衣,是池荷母亲的思念,但同样的也是池好的思念。化成实体的红线指引着游离的魂魄回来,但却没有留住那魂魄,父母做了太多错事,池好也是。但就算这么如此折腾,池荷依旧没有回来。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我害怕你回来太迟了。
“大抵……再也不会回来了吧。”池好低声喃喃,她眼角滑落一行泪,清风带着招魂铃远去。
江荫见状递上一块手帕纸,池好接过擦擦眼泪,但那眼泪怎么也擦不完,逐渐化为呜咽声,池好蹲下身子,把脸埋在手臂间,在这漆黑的夜里哭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