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长江以北

1、第一章

　　今儿是个好日子，大年三十。沈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围在桌边吃饺子。
　　“双啊，过完这年就29了。”沈母唤他名字的时候，带点儿化音，说不出的亲切。
　　这亲切的呼唤让沈双心中警铃大作，每年春节的保留节目来了。
　　“双啊，今年有没有可心的人啊？”
　　沈双赶紧给沈母碗里夹饺子：“要是有，不得第一个带回来给您看看？”
　　沈父端起玻璃的小酒杯，闭着眼咂了一口：“孩子他娘，你看看把双给逼的，碗里都是饺子了还给你添。”
　　“孩子一年没着家，我关心他怎么了？喝酒也堵不上你的嘴。”沈母含笑去抢酒杯，假装不让他喝了。
　　沈父当然不让，拿着酒杯往旁边躲，冲沈双挤挤眼睛，意思这遭我帮你躲过去了。
　　团圆饭吃完了，沈双自觉的收拾起碗筷。沈母要来帮忙：“你这画画的手，别沾水。”
　　他又劝回去：“就过年时候能尽尽孝心。”
　　老夫妻年岁高了，不能熬夜，没等着春节联欢晚会里的主持人一起数着数跨年，就回房睡了。
　　沈双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开灯。电视关了静音，怕吵着老夫妻休息。全国人民欢天喜地过大年，窗外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
　　父母那屋的谈话隐约传来，原来他们还没睡。
　　“这么多年了……还……”
　　“……要是当年……小姚……”
　　沈双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响一格，晚会里敲锣打鼓，瞬间淹没了谈话声。
　　谁不想像老夫妻一样携手到老呢，只是当年和姚笙分手后，再没了心动。用新恋情养情伤这事，沈双做不出来，也不屑去做。他嫌脏了他的心。
　　原本不去想，听父母又一提，姚笙又在脑海里浮现。回忆截止的地方，姚笙25岁。他们在机场分别，不经过他同意，狠狠的抱住沈双。
　　“你说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了。”
　　听了这话，沈双居然还有一阵悸动。平日里姚笙沉默寡言，临走前却讲了情话。他轻轻的回抱住姚笙，亲了亲耳垂。
　　“戒指都取了，说这话做什么？”
　　姚笙放开沈双，一双眼通红。眼泪在打转，他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好，好，好。”
　　姚笙转身进了检票口，再也没回头。
　　沈双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已经六年没任何消息了。也不是还念着他，只是想到他的时候，心里头落寞。
　　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像刚失恋一样。沈双笑骂自己：没出息。
　　他掏出手机，登录putter,想刷一会别人的生活来让自己清净。
　　铺天盖地的推送跳了出来。
　　＃普诺兰奖提名姚笙＃
　　＃季汀春晚后台示爱＃
　　＃姚笙 季汀＃
　　今天犯了什么邪，刷个putter也能看见姚笙。如果单单“姚笙”两个字，还有重名的可能。姚笙和季汀一起出现，就只能是前男友的那个姚笙了。
　　沈双点开＃普诺兰奖提名姚笙＃这条推送。少量是关于最佳导演奖提名的安利，一部分是此次提名作品《青树下》的影评，剩下全是姚笙在颁奖晚会上的返图。
　　一身鸦青的西装，没带一点装饰。头发全往后梳，眉骨突出，衬的眼睛深邃，眼角微微下垂，睫毛不长却浓密。嘴唇薄而缺少血色，似有若无的向上勾起。
　　他微靠在椅背上，腰却挺的笔直。两条长腿分开，左手轻放右手上，搭在腰间。有成熟男人的随和，又露着锋芒。
　　姚笙终于在他的导演行业上做出成就了，不枉在米国打拼六年。沈双还挺为他高兴。
　　“我不该，我馋叔叔的身子”
　　“叔叔婚配了吗？我可以”
　　“没看见无名指上的戒指吗？粉红高潮”
　　“右手上有点东西〔图一〕”
　　“季汀今天戴的项链也是编织款金银相错！我锁了，演技花旦×实力导演”
　　“姚导这个戒指戴三年了，从当初《红月》杀青宴上就有了〔图一〕〔图二〕”
　　沈双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姚笙无名指上俨然戴着那个金银交错的素环。
　　这个戒指沈双也有，收在书柜最上面的木匣里。高考毕业后，沈双拿着父母的奖励金，又添了点零花钱，买了这对戒指。
　　沈双学着牧师讲话：“姚笙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沈双先生结为伴侣？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不等姚笙回答，沈双抓过他的手，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我也愿意。”沈双替自己戴上。
　　他伸出手对着太阳，戒指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你看见没，金银扭在一起，成双成对。”
　　“又又？”
　　“哎！我在！戴了我的戒指就不能脱下来啦！”
　　姚笙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握住沈双的手，十指相扣还是原来的感觉，多了的戒指让这个牵手更加缠绵。
　　“应该我来买戒指的。”姚笙有些愧疚。
　　“你都是我的人，计较这些干嘛。”沈双笑的肆意张扬。
　　机场分别的时候，就是没了这个戒指，让沈双狠下心，彻底结束七年的感情。
　　他又戴上了，最起码带了三年。姚笙他怎么配再戴上这个戒指。和季汀你侬我侬，凭什么戴我的戒指！
　　沈双心里郁着气，站到窗口吹风。一支烟抽了半根，电话又响起来。看了眼屏幕，备注“大头”。
　　接了电话，大头立刻嚷嚷起来：
　　“哎呦卧槽，你知不知道姚笙这狗回来了？我刚看朋友圈，姚狗和李方亮他们在一起喝酒呢，说什么期待合作。我日仙人板板，李编怎么看得上姚狗？艹，得了提名了不起啊？”
　　大头一口气顺出来那么多词，还有继续的趋势：
　　“麻了个巴子，当初这狗和季汀勾搭上，还闷声去了米国，把你一个人丢下，玩呢？刚才李方亮还给我发短信，让我向你试探试探，愿不愿意去做新剧的美术指导。当时气的我把他骂了一通，你说他是不是脑子真秃光亮了，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当年的事，还好意思来找呢？”
　　“大头，帮我和李编说声，我愿意去。”
　　“卧槽，沈双，你今天被你爸妈混合双打脑子坏了？”
　　“嗯，我去，再看一眼就能忘了，三十岁好过新日子。”
　　电视里主持们双手抱拳，笑脸莹莹，共同迎接新春的到来。
　　“5，4，3，2，1——
　　过年了!”
　　窗外适时的升起烟火，红的黄的绿的全绽了花，好一派人间富贵景象。
　　最后一年，沈双给自己定了个时限。三十岁前我再看一眼姚笙，我还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