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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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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恒倚在观景阁栏杆处,撑着脑袋看着近处岸柳成行,远处碧波荡漾,意兴阑珊。这湖光山色虽美,却也禁不住他一个时辰的目不转睛。
凌恒想起昨日种种,长叹一声,追悔莫及。
他是被门下幕僚诓来这里的。
据幕僚所说,琼林宴三年一次,来往的皆是五湖四海的风流人物,乃是盛会。
他听着有趣,便欣然前往,却全然不知,这本质上是场笼络新进士子的筵席。
凌恒自觉被骗,却也是无可奈何,但这也怪不得幕僚着急,他如今行事也确实让人琢磨不透。
自他回京以来,只不过受了一次皇帝召见,期间说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痒关怀的话,但他却不甚在意。
那之后,凌恒每日起早贪黑,朝堂之上谨言慎行,长袖善舞,朝堂之下召集旧部,结交新贵。
不过,这样的日子不过月余,他便是不堪重负,索性递了折子上去,称自己旧伤复发,卸了职务,告病在家。
原以为这样可以一劳永逸,但苏之恒身后的诸多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只得向他们解释自己是另有打算,这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可凌恒每日赋闲在家,平日里不过是莳花弄草,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长远布局。所以,这些谋士便想方设法的让自家主子早日回归夺权的正途。
凌恒正欲离开,却看见岸边聚起了一群人,那模样似是起了争执。百无聊赖之际,能有这么一出戏,他自然是不愿放过的,便细细看了起来。
岸边,一群莺莺燕燕挡住了一位黄衣姑娘的去路。
为首之人出言嘲讽:“没想到叶二小姐也会来此,可是来相看如意郎君的?竟不知二小姐诗写的孤傲,人却是如此热情。也是,二小姐身世飘零,也确实要认真为自己打算。”
黄衣姑娘看着她自说自话,微微眯起了眼,神色冰冷,开口道:“让开。”
那人似是慑于这姑娘的突然而出的威势,略微退后了一步。待她稳住身体,嘴上却是强硬道:“凭什么?”
凌恒看着这一幕,又回想起那句叶二小姐,便凝神看了看那一袭黄衣。
突然间,神色古怪起来。
这不就是先前对他有恩的叶家二小姐—叶悦知,而他竟然看着自己救命恩人被人欺负了这么久,还看得津津有味。
他自觉有错,便想着下去帮忙,刚欲转身,却看到有人打破了这僵局。
来人一袭白衣,手拿折扇,一派温润的气概,声音如春水初融:“诗如其人,况且前些日子那两句诗也不是随意什么人都能续上的。”
看到众人即将行礼的模样,白衣公子摆了摆手,平和道:“我既是便衣,大家便不必如此拘礼了。”
凌恒看到这人上前解围,便放了心,想来连二皇子都出面了,也就无人放肆了。只不过,就此放过这挑事之人,还真是有些亏了。
就在众人即将散去之时,有位红衣姑娘走了出来,冷声道:“如此知礼,还有这般口舌,真不愧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
被叫到的女子停住,面露惧色,底气不足道:“叶华英,你想干什么?”
叶华英眼神冷淡,讥讽笑道:“也没什么,就想提醒你一件小事。做了错事,需要道歉。”
“我凭什么要向她道歉。”那女子挺了挺脊背,怒目圆瞪。
“凭什么?”叶华英挑了下眉,直直看着那人。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人,缓缓说道:“凭她与你同是京城贵女,凭她学识才华好过你,凭她的父母满门忠烈,凭她现如今是我叶家二小姐,凭她是我叶华英的妹妹。”
她走到那人面前,继续道:“我妹妹家教涵养好,不屑与你争辩,我却不行。你辱她,便是辱我,更是我辱家族门第。所以呢,凭什么?”
那女子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人,低着头颤抖说道:“我…我道歉。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错,全是我嫉妒叶二小姐,才口出狂言。对不起,是我惊扰到二小姐了。”
叶华英看到她这模样,淡淡道:“你这才算是说了几句真心话。”
“姐姐,早些和我回去吧。”不远处的叶悦知喊她。
她看了看叶悦知,神色闪躲,开口道:“我还有事,你自己一人先走。”
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人群,快步离开了这里。
凌恒看着叶华英走了出去,想着自己在这里如此无聊,而这么有趣的人,应该也会去些有趣的地方,便悄悄跟上了她。
凌恒跟在她身后走街串巷,这让鲜少接触市井喧闹的他,感到很是新鲜,越发的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
突然间,一个小孩跑到了大路中央,像是要去捡什么东西。而好巧不巧的,一架马车正疾驰而来。
那小孩还没反应,定是躲闪不及的。凌恒刚想跑过去护住那孩子,却看到一道红影扑了过去,把那孩子抱在了怀里。
但那马车似是没有闪避之意,眼看着就要冲撞伤人。情急之下,凌恒拔出腰间长剑,飞剑掷向车轮,并冲着叶华英喊了一声:“姑娘低头。”
叶华英还未有过多反应,便听话低了头。飞剑擦身而过,带来的劲风扬起了她的一缕发丝,直直飞向了车轮,堪堪让马车停在了咫尺之间。
她抱着孩子,蜷着身子缩成一团,一副惊魂未定模样。
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向她伸来,伴随着一道温柔的询问:“你还好吗。”
她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那人逆着光,眉目清俊,笑的惠风和畅,如四月春风。
一时间,她晃了神。
凌恒看着她有些呆愣的样子,也不着急,仍是伸着手,继续开口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受什么伤?”
叶华英这才回神,将怀中的孩子放开,又看了看他伸着的手,便垂眸扶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
还未等二人开口,一旁获救孩子的母亲已是跑过来对着他们千恩万谢了。不过,这等其乐融融还未持续多久,便有人破坏了。
马车被飞剑毁去了半个轮子,强行停下,里面的人怕也是受了不少颠簸。这会,一个穿着华丽,却有些狼狈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走上前,看着凌恒,便开口责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毁我车架,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凌恒皱了皱眉,还未说话。
一旁的叶华英便是抢先开了口:“这条巷道有过明文规定不准通车,你已是违反准则。况且,这马车明明可以在近处停下,你却没有作为,可视为谋杀。”
中年男人嗤之以鼻,斜眼看她:“小姑娘说话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冷哼一声,继续道:“不过是我未曾记得的身份,你有何可耀武扬威的。”
中年男人似是气急,竟扬手想要打她。
凌恒见状,眼疾手快的抓住那个男人的手,侧身挡在她面前。
他徐徐开口道:“如此对待一个女子,是小人作为。”
中年男人很是不耐,正想要挣脱开禁锢自己的那只手,却忽然间看见了凌恒领口的花纹。 他大惊之下停下动作,又细看了下凌恒身后女子的衣服,吞了口唾沫,惶恐道:“这些都是小人的错,无意惊扰二位,请二位高抬贵手,放过小人。”
凌恒对他这突然变脸,感到匪夷所思。正想询问身后的叶华英,却看到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凌恒看着那人泫然欲泣的表情,也是有些无奈,便开口道:“你现在态度也算诚恳,便自行向一旁的母子赔礼道歉吧。况且,我也确实毁了你的车架,我也算不得无辜。至于你其他错处,自有法规约束,我们不会多管。”
中年男人用手擦着汗,连连答好,心中却是叫苦不迭,怪自己有眼无珠。
这两人穿的衣服从料子到刺绣花纹,那可都不是凡品,至少也是二品大员的家眷才穿得起的,自己刚刚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在他们面前装样。
“你怎能如此轻易的放过这人?”叶华英蹙着眉头看他,有些不解。
凌恒偏头看她,朗声笑道:“我背你。”
她眉头更皱,疑惑道:“我为何要你背我?况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要背你去医馆,你的脚受伤了,得早些治疗。所以,对于这人我也只能随意处理了。”说着,他弓了弓身子,示意她上来。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脚受伤了。”她有些讶异,继续问道。
凌恒颇为无奈,笑道:“这样一直弓着有些累,我可以边走边回答你的问题吗?”
她被问的有些无措,便乖乖的被他背了起来。
凌恒背着她,解释道:“起先,我是在不远处看你将孩子护住了。按理说,以你的速度应该是可以避开马车的,但你却没动。而那之后,我伸手扶你,但你却拉着我的手臂起来了,显然是在借力。即便如此,你的身影还是不稳。所以,我就推测你的脚可能是在救那孩子的时候受伤了。”
她未曾想到他会如此细致,一时无言,只回了句谢谢于他。
不过半刻钟,他们便到了医馆。
凌恒将她轻放在榻上,轻笑说道:“待会治伤,你可别被疼哭了。”
她有些不服,回道:“我才不会。”
凌恒支着下巴,看着她,温和说道:“好,我相信你。”
少顷,他继续说道:“我已替你找好了郎中,怕是待会不能陪你,所以我便托了医馆的人讲你送回去。这会,我便是要先走了。”
“那便多谢你了。”她平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凌恒笑了笑,朝她挥手告别,说道:“小事而已。”
她看着凌恒的背影渐渐消失,低头苦恼道:“我居然忘记问他姓甚名谁了,这还真是与那尚书千金一样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