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光》夜川

2、第二章

　　李佰是蓝纹市还算有名的心理医生，年龄四十岁左右，但是已经“英年”谢顶了。景涣直观看不出他的年龄，就干脆叫他老头儿，他也没介意。
　　李佰待患者也特别好，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在这座压力与竞争力成正比的城市里，不少人顶不住高负荷，多多少少有点心理疾病。
　　景涣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与众不同的事，景涣的心理疾病要比其他人严重很多，而且治疗也很难入手，多半是出于过去的打击。
　　越是难治愈的孩子，李医生就越是有兴趣观察治疗，他几乎把景涣当儿子一样养着，一日三餐的进度条都要亲自过他的眼。
　　已经第n次被李佰拽进诊所的景涣终于憋不住脾气，一把甩开李佰的蟹钳子，冲他吼道：“你他妈怎么那么多事儿啊？走哪都有你!闲得慌就去国外挥洒你的万丈圣光全世界那么多心理有问题的老缠着我干嘛啊有病吗？!”
　　一句话一口气吼完，本来就低血糖的景涣有点儿吃不消了，他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强行给它换了个方向，然后坐下了。
　　沙发有点儿破旧，可能还有些脏，景涣“啧”了一声，满脸嫌弃。
　　李老头儿的诊所和他的身份真不成正比。
　　一旁的李佰站着没出声儿，似乎正在组织语言。过了会儿，他转身到休息室里泡了杯茶端着走出来，放在景涣面前的桌子上。
　　“…唉，打扰你这么长时间，早知道你会有脾气，不过过两天我就要去外省了，你也不用再提心吊胆怕撞见我了。”
　　景涣刚想说“我怎么就提心吊胆了”，不过看李佰一脸忧伤的表情，他略微有点儿愧疚，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听李佰接着说。
　　“但是走之前我会把我的助手安排过去照顾你，你可要好好配合他啊。”李佰狡黠一笑，拍拍景涣的肩头。
　　操！就知道这老头儿不简单！
　　景涣翻了个大白眼儿。虽然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但还是很有兴趣看看李佰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治疗他。
　　什么也阻止不了他看戏!
　　“你还有助手啊。助手是谁？杜甫吗？”景涣晃着手中的茶杯戏谑道。
　　“差不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不把你治好我是不会放弃的，你死也得拉我一块儿。”
　　“我操。”景涣看他嘚瑟的样子很是不爽，差点儿就没管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拳头。“回去了，不想跟你废话。”
　　“哎等等!你把药带上，这一个月的，按时吃啊!”李佰从桌子的抽屉拿出来一塑料袋药罐子，强塞到景涣手里。
　　景涣皱眉：“说吧多少钱？”
　　“不用钱。”李佰冲他“嘿嘿”笑了两声，“我自己研制的，你去试试效果!”
　　操。自个儿研制的。
　　这玩意儿怕是直接能给我送走。都不用费尽心思寻短见了。
　　景涣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吃死你负责。”
　　李佰眼睛一瞪：“瞎说啥！别怀疑我的技术！”
　　啧，还真有点儿怀疑。
　　景涣看了他一眼，不忘礼貌一下：“谢了。”
　　然后转身走出了诊所。
　　虽然已经告了别，但是景涣知道，李佰的车跟了他一路。所以他也没再去江边，直接回了家。
　　上完最后一阶楼梯，景涣叹了口气，无力感和疲惫感卷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样的生活，是真的累啊。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一番洗漱过后，他躺在床上，呆呆地瞪着天花板。
　　窗外有微微的光亮照进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景涣摁开了手机。
　　6：12。
　　啊……快早晨了。
　　他长出一口气，翻了个身，透过窗户盯着对面的楼放空自己。
　　离父母离开已经整整五年了，当初抹着眼泪渡过一个人的晚上，当初战战兢兢地试图踏入陌生的社会，当初那个什么都怕的自己，现在变得什么都不怕了。面对残酷无比的社会，他已经习惯到了麻木。
　　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之后，父母就带着比他优秀很多倍的哥哥离开。去了哪里他不知道，只知道是个挺远的地方，出国了也没准。
　　想到性向，景涣自嘲地笑了笑。
　　反正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成绩卓越，年年省第一的哥哥永远比成绩平平的他更有可信度。
　　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不够努力，怪自己太善良。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哥哥景天考大学的那年，为了隐瞒自己干过的龌龊事而求他的情景。只不过他当年太小，不懂包庇的后果。
　　也不懂这样的事情会给他带来多少灾难性的打击。
　　饱尝了五年的孤独，冷眼和蔑视后，他终于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可以这么残酷。
　　景涣抿抿唇，又翻了个身。
　　“去他妈的，想个狗屁。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两点了。
　　景涣揉揉发涨的眼睛，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了两下，没反应。
　　“我操没电了？”
　　他跳下床，在堆满卷子资料的书桌上翻到了充电器。刚刚充上电，就听到了卧室门板被抓挠的“吱吱”声。
　　“奶油别闹。”景涣打开卧室门，低头看到一坨白色的东西不依不饶地抱着门板死抠。“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能抠门!你看你抓的，门你修啊？”
　　“喵。”白色坨坨委屈地叫了一声，转移目标开始抱着他的脚腕扒拉。
　　“哦，忘了给你猫粮了。”景涣拖着白坨坨，一人一猫往冰柜那边移。“你媳妇儿都没饿呢你瞎叫唤什么……”
　　刚说完，他就看到厨房的碗橱上一坨黑色在吧唧他昨天刚买的鸭肉。
　　“我操憨七！你他妈……”
　　跑过去的时候，只剩一堆鸭骨头。
　　“……放开我的鸭。”
　　景涣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拎起那坨名叫憨七的黑猫，从厨房拎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他妈怎么进去的？”景涣审问它。
　　“喵。”
　　转头，看见厨房玻璃门上的抓痕。
　　“……”
　　景涣气到没话说。他从冰柜里拿出了猫粮放在白坨坨面前，站起身来指着沙发上某只正在嘚瑟的黑坨说：“今晚没你饭。”
　　鸭被自个儿的猫偷袭了，景涣只能随便吃点儿别的东西，毕竟对于他这种连开水都不会烧的生活智障来说，做饭简直就是一项登天工程。
　　吃完饭，清理掉了猫砂盆之后，景涣回到卧室打开手机，无意间瞟了眼日期。
　　八月五号。
　　……
　　他妈的八月五了？！
　　“今天开学啊我操！”景涣吼了一声，吓得客厅某白坨把猫粮罐儿都打翻了。“我□□□□操操操！！”
　　景涣从衣柜里扒拉出了校服套身上，书包一提脸也没洗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