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因何而绝望，就要因何而欢歌 “小坂田， ...
-
“小坂田，你回来了？怎么样，你觉得那里的花好看吗？”小坂田朋香还没有踏进病房，病房里极具八卦情怀的，并且曾经是隔壁床大妈的藤原阿姨就嗅到了味道，所以小坂田朋香一进去就迎来了藤原纯子的暴风攻击。
“嗯，藤原阿姨，我回来了。当然好看啊，那里的花开得是真的真的好看，我都有点舍不得回来了。”小坂田朋香因为看了好看的花而变得心情很好，她笑嘻嘻地回答着，不过她对藤原纯子问的问题有些惊奇，又想起她出门前说想要去看花的时候，藤原阿姨的用词也是“好像”，“听说”一类的，难道说藤原阿姨没有去过那里吗？
“咦？藤原阿姨，您没有去过那个花园吗？那里真的很好看的！”小坂田朋香很是诧异地脱口而出，她突然想起一个护士姐姐偶然提到的话题，说藤原其实在这个病房住了一年多了，但是为什么就没有去看过那个花园呢？
正坐在病床上看报纸的大妈笑了笑，她朝小坂田朋香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小坂田朋香乖巧地走过去，但是藤原的病床旁边并没有放置椅子，小坂田朋香又不好坐在别人床上，于是就蹲了下来，双手乖乖巧巧地叠在膝盖上，然后把下巴磕在手臂上。她睁着圆圆的水润的眼睛，仰起头巴巴地来看着藤原纯子。
藤原纯子被小坂田朋香这副乖巧可怜的模样看得心都要化了，感觉千苍百孔的心似乎都要从裂缝里长出嫩绿的小芽来，然后在细微的风里轻轻摇动着。
真的是一个小可爱啊！
藤原纯子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着。
“藤原阿姨坐在床上看看书看看报纸就好了，而且一直听身边的人说今天花园里开了什么颜色什么品种的花，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出这个花园是什么样子的了，听过就算去过了。”藤原笑着摸了摸小坂田的脑袋，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有孙女的话应该也是这么大了吧。
“阿姨也想听听小坂田怎么描述这个花园的，能给阿姨说说吗？”
“好啊！”小坂田朋香一口答应下来，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今天看到的最最好看的花。
“阿姨，我跟您说啊，那朵花真的真的超好看的，而且还有好多个颜色的，有红的，粉红的，有白的，还有……”小坂田朋香掰着她的手指头一朵花一朵花的数着，势要把自己脑海里的美好通通讲出来。
“7号病床藤原纯子，到时间做化疗了，抓紧时间过去吧。”一位护士来到藤原纯子的病床面前，翻了下手中的薄薄的一叠纸，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藤原纯子，扔下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小坂田朋香听护士这么说立马就停止了自己的滔滔不绝，她看了一眼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藤原阿姨，有些担忧地说，“阿姨，您快点去做化疗吧，万一耽误了就不好了！”
“没关系的，慢慢来就好了。我还想多看看这么可爱的小坂田呢，等阿姨做完化疗，小坂田应该出院了吧，所以阿姨想多看一下小坂田啊。”藤原纯子又摸了摸小坂田朋香的脑袋，才慢悠悠地掀起盖到大腿的被子，想要下床来。
小坂田朋香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空位来。她有些着急，怕耽误了藤原阿姨做化疗，但又不好出声催促，只能讷讷地看着藤原纯子慢悠悠的动作。
“小坂田，那阿姨去做化疗了，你再睡一会儿就准备出院吧。以后，阿姨会想你的，不过阿姨可不希望你往医院跑，所以，咱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藤原纯子抱了一下小坂田朋香，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蛋，然后转身走了。
小坂田朋香怔怔地看着藤原纯子的背影，她的步伐走得很轻松，两只过于空洞的裤腿随着她的走动而肆意摆动。
藤原纯子，显然瘦得过分了。
小坂田朋香年轻的灵魂还很青涩，尽管她有着比同龄人还要丰富的经历，但藤原纯子身上的那种暮气却仍然让她没有办法理解。
显然的，尚且年幼的小坂田朋香没有办法走进已是暮年的藤原纯子的世界，两人之间的界限并不是那一床之隔，而是藤原纯子自己走出的那短短的几步路，这是时间用笔在其中划出了一道鸿沟。
小坂田朋香躺在自己的病床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病房里苍白的天花板，她的脑海里反复地闪过藤原纯子走出病房时的背影和脸上苍白的微笑。
就像这天花板一样的啊！
小坂田朋香伸出手，把手掌撑开，然后从指缝里看那天花板，难道在这里住久了，整个人都会褪去色彩吗？这个世界都看不到颜色了吗？
唉！实在是睡不着啊！
小坂田朋香猛地翻身下床，她决定了，她要去看藤原阿姨做化疗，如果藤原阿姨在做化疗时看见她了，说不定心情就好了呢，就像她今天看到花一样，心情肯定会好的。
毕竟，毕竟，她小坂田朋香跟花一样好看！
小坂田朋香一路沿着过道走，碰到眼熟的护士姐姐了就问知不知道藤原纯子在什么地方做化疗，往哪个方向走。
就这么走走停停，按照几个护士姐姐的指路，小坂田朋香顺利地找到了藤原纯子做化疗的化疗室。
小坂田朋香趴在病房外面的玻璃窗上面，两只圆圆的眼睛既焦急又骄傲地看着化疗室里的藤原纯子。
如果，藤原阿姨看见我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但是小坂田朋香的焦灼并没有传递到化疗室里正在接受化疗的藤原纯子身上，她一直背对着小坂田朋香，而这个背影跟小坂田朋香在病房里看到的轻松不同，它紧绷着，颤抖得如同秋风里摇摇欲坠的黄叶。
好在帮藤原纯子做化疗的医生似乎感受到了小坂田朋香的焦急，他低下头对着藤原纯子的耳朵动了动嘴巴，然后小坂田朋香惊喜地发现藤原阿姨竟然要转身了。
小坂田朋香焦急地看着藤原纯子的身体慢慢地转过来，她甚至都忍不住要在心里数数，看看到底要多少秒，藤原阿姨的脸才能完全转过来，然后睁大眼睛，看到她正站在这里。
1，2，3，4，5——
时间像是慢放一样，一秒一秒地过去了，可是当藤原纯子的脸真的转过来时，小坂田朋香的脑海里却“铮—”的一下划过尖锐的响声，她心里面满溢的情感就这在一瞬间消失了，小坂田的脸霎时苍白了。
痛苦！
绝望！
挣扎！
还有滔天的恨意！
小坂田朋香被藤原纯子脸上复杂的表情给吓着了，在她还算单纯的世界里面，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如同滔天洪水一般奔涌过来的情感，而这洪水里面的痛苦和恨意就像巨大的石头一样把她死死的压在了水底，小坂田朋香感觉自己就快要在这复杂的情感里窒息了。
正在做化疗的藤原纯子并没有看见趴在玻璃上的小坂田朋香，她苍老的眼睛里涌上了红色，缠绕的血丝在她的眼睛里翻涌。
她谁都没有看见，她的眼里没有人，没有这个世界，做化疗的痛苦和陷在回忆里的疯狂让她如同砧板上的鱼，只会发泄和挣扎。
小坂田朋香看着藤原纯子红红的眼睛，双手慢慢地握紧，她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脚跟碰到了身后过道上的长椅。小坂田朋香的双手慢慢地松开了，她跌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伏在了膝盖上。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泪水从小坂田朋香漂亮的眼睛里喷涌出来，落到她的病服上，落到她脚下的洁白的地板上，这过道的空气都是痛苦的味道。
小坂田朋香在痛苦，在煎熬，听着病房里传出来的嘶吼，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流血！
小坂田朋香自以为自己已经很痛苦了，她每天都要开导自己要快乐，她肆无忌惮地挥霍自己的青春，她欢声，她笑语，她在这世界肆意地奔跑。尽管，她觉得自己并不快乐，她觉得身上的重担，心脏的痛苦都要把她压垮了，可是，她还是要笑啊！
可是现在，小坂田朋香笑不出来了！
原来，世界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痛苦之外还有更深的痛楚！
在今天以前，小坂田朋香是个套在套子里的人，尽管里面很痛苦，但是小坂田朋香仍然被这个套子保护得很好，但是今天，这个套子突然扯开了一条缝，于是更深的黑暗进去了，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来自外界的各种伤害。
“哇哇—哇哇—”小坂田朋香像个幼小的孩子一样大哭出声，泪水很快地穿过她的手掌，穿过她压在手臂下的黑发，穿过她蓝白条纹的裤子，然后落在地上。
“啪嗒—”的声音像是悄无声息，却又像是惊雷响在脑海里，一声接着一声，最后慢慢地炸毁了小坂田朋香的脑子。
原来，原来，痛苦是真的需要泪水的！
而还在病房里因为化疗而喊叫的藤原纯子并不知道，在她的化疗室外面，在距离她几步路远的地方，有一个她曾经呵护过的小可爱正因为她的痛苦而痛苦，因为她的煎熬而煎熬，因为她的嘶吼而从此世界分崩离析。
“阿姨，您，能跟我说一下藤原阿姨的事情吗？”小坂田朋香停下收拾东西的手，犹豫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对人，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知道更多。
“啊，你说藤原纯子啊！”回答的阿姨是同一个病房里的人，呆在这里的时间也算久了，“听说她还吃了十几年的牢饭，后来身体出毛病了就住到医院里来了，一住就是好几年了。听有些护士小姑娘说，她们最害怕就是给藤原做化疗，因为太不配合了。”
“你说，这有什么不配合的，怎么也算是活着，多活几年不好吗？”阿姨摇了摇头，对于藤原纯子的抗拒并不认同。
“坐牢？”小坂田朋香怔怔地出神，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相信，那个整天坐在病床上看书读报的人会曾经是个罪犯。
“那您，知道藤原阿姨为什么坐牢吗？”
“唉，谁会去问这种问题啊！藤原都这么痛苦了，更何况，出来了就是弥补过错了，也不能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啊，是吧。”
“……嗯。”小坂田朋香垂下了脑袋，没有再问了，只默默地收拾东西。
“小朋香，我们来接你出院了喵！”
小坂田朋香赶紧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装作很忙碌的样子，随意地应了两声，“哈哈，不二学长不是说不让你过来嘛！”
“唉！疯狂的狗子实在是拦不住啊！”跟在菊丸英二身后走进来的不二周助听到小坂田朋香这么说也开玩笑般应付道，但是见小坂田朋香一直在收拾东西也不抬头看他们，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小坂田，你看你头顶的是什么东西？”
“啊？什么什么东西？”小坂田朋香听到不二周助这么说下意识地就抬起了头，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啥东西啊！
“你这眼睛—”不二周助微微皱了眉头。
“喵，怎么了，怎么了！”菊丸英二听到不二周助的话有点慌了，他定定地看着小坂田朋香，果然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肿了，“小朋香，你，你是哭了吗，有人欺负你吗？”
“啊？”小坂田朋香揉了揉自己不太舒服的眼睛，低声回答道，“没有啊，可能是进沙子了吧，怪不得不太舒服，应该是我自己揉的吧。”
“哦，那会疼吗，需要我帮你吹吹吗？吹一吹就会好了喵。”
“不用了，谢谢菊丸学长，我好了。”小坂田朋香对着菊丸英二咧嘴一笑，企图用大大的笑容向别人证明她其实真的还好。
“那你收拾完东西了吗，手冢阿姨和部长在外面等你呢，或者需要我们帮忙收拾吗？”不二周助看着小坂田朋香的笑脸，嘴角一抿，随即又笑着说道。
“谢谢不二学长，不过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马上就可以走了。”小坂田朋香把手中的东西往自己的背包一塞，然后把背包的拉链一拉，就立马精神抖擞地站直身来，一副马上就可以出门的神情。
看了一眼正在帮小坂田朋香整理床铺的菊丸英二，不二周助往前走了两步，抢过小坂田朋香手上涨鼓鼓的背包提在自己手上，“我来帮你拿背包吧。”
“诶！”小坂田朋香挠了挠头，见不二周助躲过了自己伸过去的手，只好应了，“好吧，谢谢不二学长，还有菊丸学长，我的床铺够整齐了，不需要再弄了。”
“好的喵，那我们走吧。”菊丸英二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枕头，抬起头咧着嘴看向小坂田朋香，他往前快走了两步，看见不二周助手里的背包眼睛都亮了，连忙扑过去，“不二，这个背包我来拿吧，我力气大！”
“呵呵，不用了，我来就好。”不二周助一个闪身躲过了菊丸英二伸过来的手，然后直接往门外走去。
“要得要得，还是我来拿吧。”
两人一个追一个躲地打闹着出了门，吵吵嚷嚷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了。
病房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连同小坂田朋香的心一起沉了下来。
“唉—”看着藤原纯子的病床，小坂田朋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憋着一口气，上不去喉咙又下不来肚子，就这么卡着，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小脸憋的通红。
“小朋香，要走了喵！”
“来了，就来了。”小坂田朋香最后看了两眼这个病房，和病房里的病人告了别就追出去了。
小坂田朋香，菊丸英二以及不二周助三人顺利地在医院楼下的大门那里和手冢彩菜几人汇合了，当然，还包括了下午已经和小坂田朋香约好的幸村精市。
当然，在小坂田朋香出来前，青学的部长和立海大的部长已经进行了非常友好的交流，并且建立了非常牢固的友谊。
至少在小坂田朋香心里是这么想的，因为当他们三个人走出来时，手冢国光和幸村精市两人整齐划一的，一起“瞪”过来的动作显示了他们的默契，更别说他们之间友好的氛围了。
被两位部长这么一看，本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小坂田朋香突然就打了个寒颤，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精神了，她讪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咱们先，回去？”
手冢彩菜看着莫名有些怂的小坂田朋香，不知道怎么的就想笑，“好了，小坂田，咱们不管这几个臭小子，我们走吧，阿姨带你回家去！”
阿姨带你回家去！
回家啊！
好啊。
小坂田朋香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点点头，顺着手冢彩菜拉她的力道走了。
“诶，前面的请问是小坂田朋香吗？”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诶！”小坂田朋香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就回答了，她转过身来，看见是一个年轻的护士姐姐，神情看起来很疲惫，她努力打起精神，浅笑着看向小坂田朋香。
不过小坂田朋香觉得这位护士姐姐很眼熟，但是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也许在医院呆的这一天，偶然有个一面之缘也说不定。
“还好你还没有走，我这有东西要给你。”护士姑娘将一张折叠好几层的白色纸条塞到小坂田朋香的手里，“说要亲手交到你手里的，我赶到病房的时候以为你已经出院了，还好有人告诉我你才刚刚离开，我这才匆匆忙忙地追上来了，还以为差点就要完不成任务了。”
护士姑娘一说完就转身走，脚步匆匆的，显然是很忙碌的。
小坂田朋香怔怔地看着护士的背影，她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位护士姐姐眼熟了，因为在化疗室里，给藤原阿姨做化疗的就有这一位护士。
许久，小坂田朋香才回过神来，她把被自己攥得太紧而皱起来的纸条摊平，和龙崎樱乃送她的粉红色信封一起放在夹层里放好。
“手冢阿姨，我们走吧。”小坂田朋香抬起头乖巧地对着手冢彩菜笑了笑，主动拉起了她的手。
“好，我们走吧。”手冢彩菜自然看到了一切，但是小坂田不说，她自然就不问，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坂田脑袋，和小坂田朋香走在前面。
而身后，仍然是那群吵吵闹闹的少年，和更远处是即将落幕的今天。
小坂田朋香总是以为，你为了什么而绝望痛苦，就要为了它而高声欢歌，就像黑暗总是要用阳光来驱赶，可是，在这一天，在这一刻，小坂田朋香才知道，原来在巨大的绝望之下，再欢乐的歌声也是哑口无言的。
因为，整个世界都在下暴雨，再大的阳光都会被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因何而绝望，就要因何而欢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