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旧日剪影 维克多年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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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见到一只笼子里的鹰。她血管里流淌着自由与野性的血液，即使衣食无忧，也渴望挣脱禁锢，自由翱翔哪怕一天。＂
维克多的眼前浮现起那个图书馆的初秋。
一图书馆的庸人，全死干净了才好，看着心烦。小男孩带着文雅乖巧的笑容，在书架间穿行着。无人知晓，他脑海里转着多么疯狂的想法，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有将其付诸实现的能力。
突然，一位夫人印入眼眶。她是无趣世界的一点转机，非日常的。
＂你知道冲动自杀和冷静求死的区别吗？前者满腔热激情，后者经过深思熟虑，前者是热的，像火山喷发，后者冰冷，万念俱灰，对人间无留恋。＂
＂我知道的很清楚，感同身受。＂
明明满脸麻木，她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充满痛苦，为什么不去死？小男孩不解。死亡，是每段人生的终点，也许还是下一场旅途的开始。不想活下去时，选择以死亡结束一生，不是理所当然吗？他与死亡日夜相伴，不认为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此时，男孩年纪尚幼，更多依靠天赋来操控人心。如果是日后的他在这里，也许能轻易看透因由，但现在还不行，他缺少足够的经验与磨练。因此，男孩更渴望将这份非日常的样本细细研究，弄清他流转的每一丝幽微心理，包括勉强活着的原因。
奈何那时的他受人掌控，不得自由，处境自顾不暇，更别说肆意玩弄他人了。
＂怎么？＂维克多笑语盈盈，他一眼看出奥罗拉的惊讶，＂不相信我也会受制于人吗？每个人都有一段幼稚软弱的童年，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现在想来，那段艰难的岁月还让人有点怀念。那时，我还稚嫩，手段不够成熟，也没加入夜归巢，每天不是在缔造死亡，就是想尽方法避免被人杀死。不过，为活下去而竭尽全力的日子，至少不算无聊。＂
奥罗拉更惊讶了，少年加入夜归巢之前的经历一直是个迷，他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但以他的头脑和性格，绝不会默默无闻，没想到今天竟能得知维克多过去的一抹剪影。
＂好了，＂少年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让我们言归正传。＂
男孩开始观察女人。
他的打量很有技巧，先飞快扫视一圈，把尽可能多的细节记入脑海，再用余光观察女人的一举一动。若还有不确定之处，则可以借书架掩饰自己的目光。
这不算多么罕见的技巧。在英国社交季那无休止的宴会里，长时间盯着人看是件极失礼的事。因此，几乎所有参与者都会这一手。
社交季是情报与阴谋的盛宴，每个宴会的宠儿几乎都是合格的间谍。
维克多也曾经是其中一员。
她很美丽，容貌称得上美艳。
棕色的皮肤昭示她血管里流淌着一部分黑人的血统。在这个种族歧视展开的如火如荼的年代，黑人与混血儿备受轻蔑，生活艰难。因此，她身上简洁而不失得体的长裙就分外惹眼了。这不仅需要中产阶级的收入，还要有不俗的审美情趣。
男孩以超乎寻常的敏锐，捕捉到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女人阅读的书籍专业性很强，她显然接受过高等教育，且专业对口。而在全社会的歧视敌意下，能考上大学的黑人微乎其微，几乎每位的头脑与心灵同样强大。
虽然她现在过得很不如意，但这不会成为求死的理由。坚强的鹰，怎会因困境而选择懦弱的逃避？
至于男孩怎么知道她过得不如意？因为如果有工作的话，不会有人仍在图书馆无所事事地逗留，要知道今天可是工作日。
这是一位优秀又独特的女性，浑身上下都是迷。男孩孩子气的舔舔唇，看起来有些郁闷，就像眼前放着一盘美食，却迫于现实，只能看着一样。
但实际上男孩什么情绪也感觉不到，没有欣赏，没有不甘，顶多有点好奇，如果说探究的欲望可以算是好奇的话。不过，丰富的阅读量告诉他，正常人这个时候会感到郁闷，于是，男孩表现出郁闷的表情。
人类会本能的恐惧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同类，男孩曾因为这点吃过大亏，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以至于成为别人手里的一把刀，直到现在也无法脱身。
毕竟曾经年幼，思虑还不够周全。
从那以后，他开始带上假面，学着怎样融入人群。
虽然之前就这样做了，但显然不够努力用心。
维克多喜欢旁观人类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这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乐趣，至少到到目前为止，是的。
据传，那位女爵士见过这孩子后，曾评论道：“我看到了一场无可制止的悲剧。他的悲哀在于不懂人心，却又太懂人心。”
现实的发展证明了那位女士的智慧，她是对的。
言归正传，她为什么不自杀呢？算了，大体猜一猜吧。坚韧自强的女性显然不会因害怕死亡而犹豫，如果是，那就太让人失望了。她没有留恋，或者说绝望的放弃了一切所爱……男孩凭天赋与心理学理论漫无边际的猜测，他把这当做一个无甚趣味的游戏。
“就像考试时遇到不会的题，总要蒙一个答案，否则不甘心啊！”
怕自杀惹人非议？灵光一闪，男孩笑得眉眼弯弯。
难道是为了那些庸人的想法？男孩想，是了，在种族歧视中长大的人，自然明白千夫所指的滋味，不想自己的朋友亲人同样品尝。
人类这种生物八卦的本性千年不改，他们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那些自杀的可怜人儿，殃及其亲友。各种真真假假的谣言乱飞，成为饭后闲余的谈资。至于真相，谁在乎呢？
连死者最后的体面都成了奢望。
＂可悲啊……＂男孩面无表情的棒读，不知是针对那个女人，还是人类这种悲哀又卑劣的种族。
有了猜测就要验证，这是自然而然的。
男孩很擅长表情管理，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出符合情境的反应。或者说，他对掩盖自身的异常很有天赋。
此时，他拗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抱着一本砖头厚的大书，从书架间跑出。
“噌噌噌”等着小皮鞋，他一蹦一跳的坐到椅子上，前前后后摇晃着双腿。那幅活泼泼的样子，让观者忍不住会心一笑。
男孩开始专心致志的看书
＂妈妈！＂突然，稚嫩的哭泣声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
惊得打了个哆嗦，阅读的人们皱起眉，带着被打扰后的不悦，看向男孩的方向。脾气暴躁的刚要出声斥责，就看到眼前的情景。怔住了。
男孩一眨眼，水晶一样的泪水潺潺滚落。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睛里溢出，打湿了桌子。
维克多这说哭就哭的本事，实在让人佩服。
他抽噎着，向电话里说：＂妈妈，我们不要……不要再吃蘑菇……＂因为哭的厉害，他声音里夹着哽咽，断断续续的，可怜极了。
电话的另一头似乎在说些什么，人们猜测，应该是妈妈在询问孩子为什么。
＂它们坏……＂男孩奶声奶气的控诉，童言童语直惹人发笑，＂蘑菇有毒，毒死过大姐姐。＂
不远处，女人神情一动。
余光一直留意着女人，此时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男孩不易察觉的微微牵动嘴角，有戏。
于是，他哭的伤心极了——更如戏了。
人们发现，男孩的眼睛虽是少有的赤红，却不会令人联想起疯子和恶魔。它们晶莹剔透，一点不浑浊，反而像名贵的鸽血宝石，有种绮丽的美感。
此时，在泪水的洗礼下，这双美丽的赤眸更显莹润。
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有谁忍心责备呢？未出口的斥责重新咽回腹中，人们阅读被打扰后的不悦不禁烟消云散。
突然，似乎意识到图书馆里不应该大声喧哗，男孩的脸蹭一下红了，他心虚的抬头张望，像只慌乱的小白兔。
最后一丝不满也消散了。
目光所至之处，人们皆向他投以善意的微笑。对美丽的事物，人类总有更多宽容，尤其对象是幼崽时。
男孩的脸更红了，他停止哭泣。赤眸闪烁着灵动的光彩，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垂下的银发看起来柔顺极了。
可爱，想揉。围观的人们被萌到了。
某戏精羞怯一笑，看似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不要去城郊松树林，那里长着一种剧毒的蘑菇……＂他与妈妈的对话声仍远远传来，越来越轻，直至几不可闻。
人们移开目光，与同伴赞叹了几句童言童语，天真可爱，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
不一会儿，女人走到男孩的座位旁，看得出，她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不太成功。僵硬的动作，忍不住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的紧张与激动。
桌子上，男孩匆忙出去打电话时遗留了一本厚重的书，＂植物图片＂四个字印在书脊之上。
阳光下，阴影仿佛被尽数驱散，金色的灰尘盘旋起舞。
＂死帽菇，形似草菇。误食后6小时内致死。＂刻意摊开的书页上，女人目光久久的在白色蘑菇其貌不扬的图片上停留。
只要吃下它……
＂城郊松树林……城郊松鼠林……＂她无意识地重复着男孩的话，随即慌乱地移开目光。女人看着死帽菇的照片，就像看到魔鬼现世，吐出地狱的蛊惑一样，恐惧又充满渴望。
维克多斜倚在书架后，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幕。＂意外死亡的方法已经给你了，多完美的自杀方式。＂他低声感叹，＂连地点也一并附上，现在像我这样贴心的人可不多了。美丽的夫人，千万别叫我失望啊……＂
在男孩垂下的手中，电话屏幕一片漆黑。
那电话另一头的妈妈自始至终不曾存在过，一如他从未播出的电话。
此时的男孩整个人隐没在阴影中，哪有半分刚才乖巧可爱的模样？
那双受人赞叹的红眸里，有晦暗的阴影滋生，血雾弥漫，像魔鬼的蛊惑夺人心魄，有种危险的吸引力。
不可思议的是，它们看起来却依旧晶莹剔透，依旧天真。
即使在亲手缔造罪恶，维克多也依旧像个不喑世事的孩子。
就如此刻，他看着奥洛拉的眼神。
面容艳丽一如回忆中的夫人，少女失声喊道：＂不可能！＂她喃喃低语，像在努力说服自己一样，＂母亲她一直很幸福啊……＂
＂一起生活了多年，拥有着世上最亲密的联系，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人类啊……＂维克多轻声咏叹着，＂你是如此的，可笑又可悲——＂
＂想知道吗？你想知道她为什么早已心存死志吗？＂犹嫌不够一般，维克多又添了把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旧日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