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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孟鹤堂看着 ...

  •   拖着一夜过后的疲惫,连夜值班的人儿只是一心儿想回家。躺在柔软的床上,当整个身体深深陷进床垫,然后睡一个舒舒服服的觉。
      站在家门口的孟鹤堂手插兜里摸着钥匙,嘴里咕哝了半天“奇怪”,才从口袋里掏出系着红线的生锈钥匙。
      他住的是老小区,旧建筑是最近才糊了一面水泥,美曰其名“翻新”。有的地上还没干,被人踩了一脚后成了型。
      “咔嚓咔嚓”。
      他把钥匙插进门锁,金属之间的磨损声在空荡的楼道间幽幽回响,楼下的几户人家门口蹲着的狗闻声,竖着耳朵趴在地上,吠了几下,又睡了。
      这一吠,估计又得醒不少人。
      对门人家的门缝里传出“悉悉蔌蔌”的声音,灯光骤然亮了起来。
      孟鹤堂这里还没打开门,老门锁不好,钥匙插进去转几圈插销也没有慌晃动的征兆。每每他想着第二天买点润滑油,弄点铅芯,忙的头昏脑胀总是会忘。
      忘记的代价就是次日晚上再费劲把门弄开。
      然后再忘。
      ……
      生活就像是一个环,一个迷宫,永远就走不到头。
      “诶诶诶?干嘛呢?谁啊?”
      邻居家被狗吵醒,开了门,半夜看见一个小伙子像做贼似的半蹲在隔壁家门口,拿着什么东西往锁里插,半天都不见动静,心里怪害怕的。
      “姨,”孟鹤堂捶捶自己酸发酸的肩膀,伸了个懒腰,“是我。”
      兰姨披着肩上外套,靠在自家门口,双手抱胸。
      “小孟?”
      “是我。”
      楼道里很黑,孟鹤堂大声的地咳了一声,感应灯才迟到亮起。
      这灯太老了,原本就没装多少,现在坏了几个还没人来修。楼里一下子亮堂起来,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他瞪了瞪眼眶,使命地眨了眨随时都有可能闭上的睡眼。
      眼睛是人一天里最忙的器官,好不容易到了时间能歇下,孟鹤堂就偏偏想让它连轴转。
      眼角抗议地酸出了泪水。
      兰姨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个一直独来独往,一个人住的半大小伙子,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她还记得很久之前,也是这个小伙子,半夜不睡觉,蹲在家门口,等他奶奶来开门。
      他奶奶在他到家的前不久,刚被救护车拖走。老太太从下午开始咳嗽,那声音听得旁人也跟着撕心裂肺,跟着难受。她咳最后一次的时候,把自己喷的向后一仰,就再没过。
      这是街坊之间流传的说法,这些声音在小孟被正式告知自己奶奶离世之前就已经不胫而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以前这个活泼开朗的孩子一夜间想被割了声带一样,突然不说话了。
      如果在知道自己最亲的人离世前,最后一面见的不是自己,最后一句话的对象不是你,手术单上的名字更不是你,会怎么样?
      兰姨当年揣着这些话,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对当年的孟鹤堂说了。
      在兰姨这里,他似乎永远是那个在门口等着别人来给他开门的邻家男孩,殊不知现在的“钥匙”已经握在他自己手里。
      那个少年已经长大了。
      “小孟,实在弄不开,就来姨这儿凑合一晚儿吧”她轻声说,“明儿还得上学呢吧?”
      上学?读书能读个狗屁?能让他记住明天从门口五金店捎瓶润滑油回来吗?
      不能。
      孟鹤堂强忍着杀千刀的钥匙和老掉牙的锁给他带来的不快和烦躁,努力向她挤出一个笑容。
      这人不仅能忍,还特能装。
      “没事儿,兰姨,等会说不定就开了”他停了婷,又说下去,“明天我可能会晚点起,碰见张大爷和奶奶们替我赔个不是,今晚打扰他们休息了。”
      这句话落了声,才没有了下句。
      兰姨颇为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就进屋了。
      她一走,就剩小孟一个人蹲着原地。
      “靠,”他嘴里骂着,从兜里拿出一盒烟,给自己点上一支。
      不是骂别人。
      是骂自己还这么小,一个混账玩意儿在社会上还不能彻底站住脚。
      今天这份工,明天那份工,过两天可能双双都不要他了。
      一个高中生――还未成年,光因这一点,他就比不上那些手笨嘴笨的老人。
      酒吧那个是他打的最长时间的一份活儿了。
      不由得的,孟鹤堂脑子里又勾起了那个陌生男子的样子。
      挥之不去,真是着了魔。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滚烫的感应灯,几只飞萤蝇在乱舞。窗外的风推着半掩着的纱窗吹进楼道,拨弄他家门下面脱胶的木条。
      “咯吱咯吱”。
      突然,“咔嚓”一声,那短路已久的门锁插销似乎又对上了那根正确的神经,响了一下。
      门开了。
      孟鹤堂“……”
      他用食指揉揉太阳穴,把快抽完的烟嘴儿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背上包,进了门。
      今天有点不顺,不过没关系。
      明天孟哥照样潇洒。

      次日,上午7:30am。
      因为从这周开始,他们学校就要实行“文理分化”,所以有好多同学早早地出了家门,前往学校不为别的,就是想跟自己昔日的同窗同学告个别,然后再去跟新同学朋友问个好。学校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宽限了他们的到校时间,虽然依旧有人大清早踩着门卫开门的点挤破头般地来看校门口的告示栏,不过那都无所谓。
      白汐这所高中,名词听起来挺清新脱俗的,可里面的师资都是A市一流的。校名好听,成绩、名声也都不错,自然远近闻名。走在大街上,看见那身传统却不俗气的蓝白校服,行人的目光都能在你身上多停留几秒。
      可惜啊,这样一所好学校,不是民办的,也依旧有几个占着茅坑不上进的因为家里买的房子就在旁边,自然而然对口进去。
      其中孟鹤堂同学独一份儿。
      这个点儿,小孟同学还没起床。
      太阳穿过窗帘之间的间隙,不偏不倚地洒满了单人床的一脚,一直乱摆放的脚入了镜,晒了会儿日光浴。可能也感受到外界气温在逐渐上升,足踝连带着小腿动了动,床上人翻了个身,伸手欲去够在床头连着拖线板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上面7:35三个数字映入他的眼帘,他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揉揉自己的鸡窝头,静坐了几秒。
      今天还行,比闹钟还早了几分钟。
      其实他对学校也不是那么不上心,这次文理分科闭着眼,瞎选了个文科,知道今天第一天分班,还特地把平常累打不动的闹钟仁慈的地调早了几分。
      心里还想着今天早起几分钟,说不定能赶上趟早车。
      旁边手机“叮铃铃铃”
      “想赶早车”的人:“……”
      得,先起床再说。
      孟鹤堂磨蹭了一会儿,稀稀拉拉地套上校服,走进浴室。
      浴室里热水器的声音和水声同时响起。

      马路边,周九良手里捧着书,站在站牌旁边等车。
      面前的是高考语法词汇,眼镜上满满的混浊白气却充斥着他的视野。
      今天起的有点晚了,这位每天早起晨读的大学霸一下子没来得及好好打理自己。为了省事,一般要在清洗剂里泡满五分钟的镜提前被主人提起来,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他在意地捋了捋自己肩头上的衣服,摸了摸领口处,确认没有什么污渍后才放心地将视线重新转回到书上。。
      昨晚也是披着这身白汐校服,突然发病,还好当时路过了一家饮品店要了杯水――两眼发昏的时候,连醒目的“酒吧”二字也没放在眼里。
      如果没有昨晚那杯水,估计现在自己都不可能脚踩实地地站在这儿。
      现在想想,还挺后怕的。
      周九良有先天性的肺疾,发起病来会陷入无止尽的干咳,每回咳嗽声都像是撕扯着声带发出来的,让别人听着也跟着一起闹心。
      他不怎么跟别人说起这个,就好像是把自己的痛处割下来,双手捧着献给别人求别人接受一样。
      他不愿意。
      周九良动了动喉结,觉得还行,不觉得干,应该不会再咳了。
      眼睛刚扫过几个词,想了想,心里还是不放心,便从书包侧袋里翻出一个提前为自己准备好的口罩。
      口罩是黑的,看着很平常,跟别人戴出去装逼的那种差不多。
      他把皮筋套到耳朵后面,压下了压条,使口罩紧紧贴着自己本来就小的脸。口罩一遮,基本上留下的就只有那副骚气的金丝眼镜和后面的那双眼睛了。
      周九良随手将口罩包装袋揉成一个团,飞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个掌。
      仿佛自己刚才真的驰骋于球场,刚才投进的三分深入人心。
      至于真正投进球的喜悦是什么样的,他没感受过,从来没有。
      这时,万众瞩目的公交车拉着长笛朝他缓缓驶来,在站台旁边慢下速度,停住了。
      原本站在九良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周九良性子不快不满,很少生气急躁,仿佛是拖了那肺疾的福,难以有情绪波动。整个人就是对“清心寡欲”四个字最好的诠释。
      他礼让着身边的人群,也不管他们的骂骂咧咧,心里祈祷着今天不要迟到。
      “单词还没背完,昨晚压轴题最后一道还没想出来,”一边自己心里飞快地列着清单,另一边从兜里掏出公交卡。
      不知不觉,“社会好青年”周九良已经被人挤兑到人流的最后面了。
      也没事,坐上车就行。
      最后一个的他上了车,人堵在刷卡处,“嘀”完了卡就随手扶着一个栏杆,不再随着人流涌动了。
      突然,好不容易找到地方能安安静静背会书的他又不尽如意。不知是什么东西抓住他的书包背带,向后一拽,加上车厢里本来就有点斜度的地面,九良差点向后仰。
      周九良猛地转头,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头发有些蓬蓬的,但是显得很帅气,眉宇间偷着一股不明的戾气,在街上属于路过也会多瞟几眼的类型。
      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是又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那人抬起眼,发现周九良在自己身上扫视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神。
      世界仿佛冻结了一瞬。
      气氛有点尴尬,周九良想要笑笑缓解尴尬,可是无论多大的嘴角幅度,都被他那帅遍八条街的口罩遮住了。
      孟鹤堂看着面前这人奇怪的表情管理,觉得他大概是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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