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可喜可贺 当呼吸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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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呼吸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刺骨湖水侵夺，当耳边只能听得到咕噜的水声，眼睛在涌动的水流下无法睁开，屏息下忍耐落水后浑身的剧痛，这样的状态下，会怎样挣扎，会怎么狼狈地呛到水，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吗。
执荣想，自己怕是怙恶不悛。
放任身体下沉，不作一下挣扎地感受这些，也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湖底的水当然是愈发的阴冷，执荣微张嘴唇，如被扼住咽喉的天鹅般，引颈吐出最后一串气泡。水中漫开的几缕发丝贴着气泡也往上飘散了一下，散发出弯曲杂乱的弧度。它们的发尾处有了明显的燎烧痕迹，因为脉冲能量柱余波的燎烧。
他紧紧盯着自己上方的黑影，预判着莫妮卡的沉落位置，伸出手臂要接住他。
胸腔像被人狠狠夯打了一拳般酸胀难受，萦绕着尚且没有化开的哀恸绝望，又因为看着仿生人为了自己结结实实挨了那个雌虫大口径的一枪……染上了名为愧疚的恶疾。
他该怎么，去弥补被自己牵扯进来的505啊。他明明那么紧张自己的身体，平时脖子上的电胶带都要每晚偷偷及时补上新的，再照半天镜子。
而现在，由于跳起来要推下执荣，他的双腿被脉冲波整段融化了，幸存剩下的大腿截面露出了内部金属以及大量的导体和线路头。
谢天谢地，仿生人的能源并不是普通的电能，就算在水中短路也无伤大雅，此产品可浸泡、全防水的广告当初也印在仿生人的使用手册上。
莫妮卡一下只剩下了上半身，在湖水中因为局部受损夸张地抽搐起来，毕竟是高精度电子产品，这下直接损失了一大半载体。
抽搐动作使得他能面朝下下潜，莫妮卡看到了深处向自己张开的双臂，费力地抵抗着乱码指令，动作断断续续地也向下伸出胳膊，真情奔向另一颗真心，这本就合理。
当两人终于抱紧在了一起，执荣终于不再会嫌仿生人抱起来‘颇有分量’（死沉死沉），橡果的大小终于足够合适了他这只卑鄙的松鼠的怀抱。
莫妮卡已经注意到执荣不再用肺部呼吸，搁置了要为执荣输入氧气的指令，但依旧有些觊觎执荣近在耳畔的紧紧抿着的双唇。
他们不得不滞留在湖底，躲避风头外加重新整理逃脱计划。
湖底仿佛给他们两带来另外一个世界的规则，就如小丑鱼也有自己的海葵，他们要想留下一段时间来躲避外面的威胁，也得找个容身之处才行。最好是，有足够空间的、能容得下两个人蔽身的地方。
好在水面上的日出光芒正甚，湖水尚且算得上清澈，竭力环顾四处还是很好分辨物体。他们尽量一路顺着有阴影的地方游去，在冰冷的湖底中实则隐藏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杂物，最远处，好似有一个明显巨大的阴影，朦朦胧胧形状不明。
太远了，太远了。
体能已经达到极限，浑身的热量也被湖水洗劫，执荣倒是想带着莫妮卡游去那里，他实在是太累了。
划水的胳膊肌肉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划完一下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划下一下，他的眼前已经在发黑了，眼皮半阖着，瞳孔放大虚虚地盯着远处的黑影。
“荣、荣！不要睡。”莫妮卡不再喊他什么主人，不顾身份地伸手在他面前晃。因为遭到了损害，之前都不劈音的声带又开始卡顿起来，在这湖底传出的声音更加打折扣。他也不想再勉强执荣，可若是他就在这湖底力竭睡着了，怕是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仿生人的努力并没有什么大效果，雄虫的身体素质非常拉胯，任你是开挂修士也并不会有多迁就。执荣嘴里勉强应着“嗯，嗯，我没睡……”他的眼皮上因为勉强抬起而折出比以往更加宽的双眼皮，表情比仿生人更加僵化呆木几分。他说着还记得再抱紧一点莫妮卡，游动的动作大了几分，可依旧没几下就原有一下没一下地，两人一度停滞在原地，仅仅依着湖底的水流而微微向前流动一些，甚至开始偏离原定方向……
雄虫还以为自己在划水前行，实则已经累晕了过去。思绪仿佛飘到了远方，精神触手也收敛不住地乱冒。
莫妮卡干着急时候，感觉自己的臀下有什么果冻般的触感缠绕，微微低头一看，辨认出来了水中几乎隐身了的精神触手，居然还是之前那个最特别的触手！它缠绕在仿生人断裂的腿根，仿佛在心疼他残破的躯体。前天他还信誓旦旦地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控制不住自己，什么不能乱碰雄虫的精神触手的原则在此刻化为虚无，他简单地绕过了自己的原则警告代码，向半透明的触手伸出了手……
生锈的味道……
硌人的触感……
一滴水滴到了他的眼皮，冰凉的一路顺着脸颊滑下……只到半路就被人用拇指抹去了。
“唔！”执荣猛地一下惊醒。他正躺在一个昏暗的机舱里，头上锈迹斑斑的管道滴下的水在身边不规则地蜿蜒了一片。“505……这是哪？”他顺着尚未收回的手臂，循着向仿生人看去。
莫妮卡用手臂撑着上半身往前拖行两步靠近了些，为了让躺着的执荣不至于看不到自己，金属断肢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尤为刺耳。“是一个沉船，有些年头了。我们在它的泄压舱，全方位布有防水设置，换句话说我们暂时安全了。”莫妮卡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是表情设定里最为迷人的一种。
执荣不明白它在笑什么，胳膊肘用力撑起自己，盘腿坐在莫妮卡面前，还比他高一个头。
等他抬起终端的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雄协已经成功收到了您的呼救定位，请耐心等待我们的救援。’
‘仿生人M-505.200000000系统因受损过于严重，预计将在十二小时内停止伴生服务，自动解除终端链接。’
“你做了什么！怎么会系统受损严重！”执荣将终端弹出的页面全都关闭，恨恨地问莫妮卡。
仿生人失去了一半躯体来承载系统运行压力，再链接到全星网悄悄向雄协求助，就算有精神触手输入能量帮忙分担，他也因为过渡运行损伤了自己。
十二小时内，就会系统崩溃，作为无效代码消失。
这个开了灵智的铁疙瘩，终于也迎来了自己的退休时间。和千千万万消失在历史里的仿生人一样，彻底变成无机质破铜烂铁被回收、被遗忘。
至少，能让雄虫记住自己的微笑？
莫妮卡不会告诉执荣自己会在仿生人停机后回归星网，丢失作为伴生仿生人的一切信息，重新为了维护虫族社会秩序和繁衍而工作着。
“仿生人505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他第一次，对一个雄虫的怒火而感到荣幸之至。“……我还有五个小时，就别再怪我了吧，好不好？”他依旧甜甜地笑着，更着轻轻拉拉执荣的手，小声问。
眼眶里已经有液体打转，咬紧牙关才能竭力不让它们流淌出。执荣不想开口做回答，沉默地从仿生人腋下将其抱到自己怀里，密不可分地和他贴搂到一起。
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这场面已经是疯子才会做出的行为。一个活人抱着只剩半截身体的机器人要死要活地，荒诞又可怖。
一个珍视意味颇重的吻，轻轻落到了莫妮卡的唇齿间。
仿生人可不会放过自己梦想成真的机会，追寻着雄虫的唇，渐渐加深了这个吻。攀上雄虫的脖子，大逆不道地违反了一系列自己把关的雌虫守则，多少有些过于浪荡地挑抹氛围，缠绵悱恻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主动。
也是全怪这一个来自雄虫的吻，让他产生不甘心和意难平……
于是他说出了自己这辈子永远忘不了的祈求，仰首贴合着执荣的额头，像悄悄话一样“如果、如果我是真的雌虫就好了……我就可以和你精神缔结，永远与你同在，只属于你……就好了。”
执荣摸着仿生人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听着怀里人的低语，眼里波光潋滟情丝纷乱。
他在莫妮卡的注视下，调出自己的终端摄像头，拍下两人肩靠肩头靠头的合照，提交在了星际婚姻申请界面里，将正雌那一栏的姓名添上了仿生人的编号：M-505.
发光的投影界面映在莫妮卡的眼里，他都忘记了合上被采撷过的唇，只知道抓紧时间记住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界面，和……已经是自己雄主的执荣。
提交成功的音效一响完，两人都笑着倒在了一起。
该下一步了。
要抓紧时间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可喜可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