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后》侃侃二以

2、第 2 章

　　还没等正往门口走的秦沐阳开口，一道陌生的男子略沙哑却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的主动令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愣，空气有些凝固。傅芊芊抬头一看，是俊朗的年轻男人，黑色的西装外是一件长款呢子，衣裤皆十分合体，称出男子高大匀称的身形和不凡的气质，沉稳，冷峻，压迫，他朝傅芊芊伸出了手，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温和的。傅芊芊短暂地愣了愣，看着对方伸出的右手，也太，嗯，正式了，这是傅芊芊第一次与人“商业握手”。她本能地伸出了右手跟对方握了握，
　　“你好。”
　　这个人的气场太强，“你好”之后她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杵在那儿，她觉得自己看上去肯定像极了一个傻小孩儿，她不知道的是，陈泽深从来没把她当成小孩儿。傅芊芊不敢看那个人，这才分出神看向旁边，注意到跟着他来的还有两个人，他们进来朝傅芊芊微微点头之后就径直走向烧烤架。与此同时秦沐阳也已经走到傅芊芊身边，跟她介绍了秦玲，接着介绍说“这是我表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截了去，“跟着秦沐阳兄妹俩叫我表哥就行。”
　　“……”这是今天这个人进门不到5分钟就让众人第二次愣神，进门后陈泽深相较于平日的态度，实在是过于主动。秦沐阳有点无奈地笑说：“行，让你一次装嫩装个够”，陈泽深懒得理他，在傅芊芊看来这两人仿佛打哑谜一般，不太明白他们什么意思，脸上尴尬的同时在心里呼救“快，杀我！”。随后腼腆地弯了弯唇，陈泽深敏捷地捕捉到了这个微乎其微的表情，眼里多出了些许，玩味。
　　秦玲倒是个个性开朗的女孩，并没有优渥家庭环境里娇惯出来的性子，随和健谈得很，也很粗线条，没有觉察出三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主动挽起傅芊芊的手找话聊天题。而那个气场迫人的人已经把呢子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橱里。这一切都是在傅芊芊的余光中获得的，她根本不敢看他。
　　她没认出眼前这个人，不记得自己曾跟他见过面，还是2次。秦沐阳和陈泽深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两人对看了一眼，秦沐阳朝陈泽深做了一个轻拍胸口的动作，像是在说，“好险”。
　　食材工具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加上陈泽深带来的专业厨师，很快香气四溢的食物就一盘接着一盘地递过来，勾起肚子里的馋虫，让人食指大动，秦玲拿起一串递给身旁依然拘束的傅芊芊说：“给，别客气哦。”
　　秦沐阳也挑了几串放进了傅芊芊前面的碗碟里，傅芊芊心下一愣，怎么这场烧烤像是专门为自己准备似的，但也没有细想。开席10分钟左右坐在对面的“表哥”就起了身，说：“你们慢用，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说着正朝2楼的方向走去，
　　老实说他的离开确实能让气氛更轻松，但他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吃，此时也不知道跟谁借的勇气傅芊芊听到自己蚊子叫一般怯懦的声音说：“您不先吃点东西吗？您刚刚筷子都没动一下……”
　　是的，傅芊芊用了“您”，不知他实际年纪有多大，举手投足间却处处透出成熟稳重，面对他像是面对老师或是长辈，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傅芊芊再长大几岁就明白，那是气场迫人的结果。
　　再次鸦雀无声，2秒钟就像2分钟那么漫长，让人掉下巴的是那人竟真的，再次坐下，随手抄起几只烤串吃起来。
　　第三次，这个人今天在出现的一个小时里连续三次给秦沐阳兄妹俩带来惊吓，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他平时根本就不吃烧烤这些东西的，一惯清清冷冷，好像食风饮露就能活似的。
　　秦沐阳更惊诧了，心中暗叹：“还真心疼这丫头啊……”。但惊讶的同时也不忘给他碗里添东西，还煞有介事地说：“表哥要不要来点喝的？”
　　“等会你还要开车，酒就不喝了，可以给女孩子们点饮料，想喝什么？”
　　说着抬头看傅芊芊，秦玲答道：“那就茶饮料好了，芊芊你呢？”
　　“一样”，说着笑笑看向秦玲，也看了看“表哥”，眼神依然怯懦。好在那个人将盘中的食物迅速吃完后上了楼，楼下3个人轻松说笑，时不时有笑声传到楼上，那人坐在椅子里抽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依稀能辨认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大概是傅芊芊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冷清的一个年，除了父亲已经不在，傅芊芊还发现了别的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多了平时方悄然根本不允许傅芊芊吃的“垃圾食品”，今年破天荒的，多出好几份，都是母亲拿回来的，傅芊芊打开包装吃，方悄然也没有阻止。
　　吃过年夜饭，傅芊芊趁方悄然在厨房忙的时候用座机拨通了秦沐阳的电话，祝他节日快乐，语气有些兴奋，也有些羞涩。接下来的几天傅芊芊还是有空就往钟晴家里跑，绘声绘色地跟她说着年前秦沐阳载着她去城郊别墅烧烤的事，除了些许埋怨钟晴两兄妹放鸽子，更多的是赞许秦沐阳的阳光有趣和“表哥”的“可怕”以及秦玲的活泼开朗，总的来说，说秦沐阳的时候更多一些。而钟晴在傅芊芊花了两个下午说完整件事后给的第一个反应却是：“秦沐阳的表哥好像对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第一次见，我面对他的时候压力巨大的好吗？”
　　“我觉得他没有把你当成孩子看，跟初次见面的初一学生握手打招呼，这很少见。就没见哪个大人边给压岁钱还边握手的。”
　　“可我们都不是孩子了不是么？我恨不得明天一早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就已经18岁，像秦玲一样，好看，自信。”
　　“嗯，盼望长大，也是青春期烦恼之一。”钟晴接腔，顺手拿出压岁钱又点了一遍。
　　傅芊芊想的却是，我不想被“压岁”，一点儿也不想。
　　可怕“表哥”的讨论暂时终止。
　　春节一过，迎来了傅芊芊初一下学期的开学，让人想不到的是开学才两个礼拜，她就收到了秦沐阳寄来的信，信里除了问她的生活学习情况，还说到过年的时候再次去了郊区别墅玩耍，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到附近山野转了转，风景很好，等到天气再暖一些就带她去踏青。
　　傅芊芊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信，觉得好像信里的秦沐阳比本人更稳重，有一种温暖柔和的感觉，他还写得一手漂亮的字，开心之余对踏春之行充满期待，同时对秦沐阳似乎产生了一种思念的感觉……
　　钟晴得到傅芊芊的允许也大致瞄了一眼信的内容，没说什么别的，只淡淡地道：“就是不知道这次他表哥还去不去。”
　　傅芊芊没理她，不但没接话，眼皮都不抬一下，心里想的都是回信的内容。但此刻钟晴心中腾起一个念头，因为钟朗之前在她面前无意提过一嘴，说虽然是一个球队的，但跟秦沐阳关系普通，平时也一起撸串喝酒，但那天主动提出去他家看看有没有什么CD可以借的时候也让钟朗感到意外，钟朗粗线条并没有往下多想，但钟晴就不觉得是借东西那么简单，以秦沐阳的家境想要什么专辑用得着借？秦沐阳为什么要认识傅芊芊？那天傅芊芊说起郊区别墅里的“表哥”，他对傅芊芊可不像成年人待小孩，总觉得更像，男人对女人……但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她却不得而知，在路口跟傅芊芊分手的时候说：“秦沐阳什么时候约你去踏青，也记得叫上我。”
　　傅芊芊朝她挥挥手“那你这次别再放鸽子。”
　　回到家傅芊芊就粘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没有信纸，她打开平时随手画漫画的本子开始写信，交代自己的近况，对郊区烧烤再次表达谢意，最后还说自己和钟晴对翠山踏青都充满期待。信很快就写完，傅芊芊喜滋滋地将写满字的那一页纸撕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多撕了一页，把自己平时的涂鸦漫画也一起折起来装进了信封。第二天一早，跟钟晴在去上学的路上把信放入邮筒，欢快的样子像只小麻雀，钟晴皱了皱眉，鉴于自己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不确定之前钟晴不打算把自己的顾虑告诉傅芊芊，毕竟傅芊芊在父亲离世后，也就数这段时间最开心了，她正渐渐从失去父亲的阴霾中走出，作为朋友，钟晴感到挺高兴。至于其他的，再看看吧。
　　转眼已是清明，傅芊芊跟方悄然给傅怀辛扫墓后的都在家哪也没去，假期最后一天傅芊芊再次接到秦沐阳打来的电话，说安排下个周六去翠山踏青，钟朗兄妹俩也会去，并表示这次他们兄妹俩不会再失约，让她放心。碍于当时方悄然在家，傅芊芊没有在电话里多说，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收线。放下话筒傅芊芊转身就往钟晴家跑，钟晴跟她说已经从钟朗哪里知道了踏青的约定，还跟她说：
　　“秦沐阳在踢球和撸串以外的事约我哥，还挺稀奇的。”
　　傅芊芊来找钟晴为的是确定钟晴已收到通知，对钟晴发出的这句疑问她并没有多想，她心里憧憬的是跟秦沐阳的再次见面。
　　“表哥也会去吗？”钟晴看着傅芊芊问道，
　　“你跟你哥去的话应该就不会去了吧，我觉得上次表哥是凑人数来的，而且他没吃两口就走开了，明显对学生的聚会不感兴趣。”
　　“表哥为了你勉为其难参加自己不感兴趣的聚会，听起来表哥为你牺牲不少，真是给足姑娘你面子。”钟晴打趣说。
　　傅芊芊不接话，心思不知都飘哪儿去了。
　　回家的时候，傅芊芊在小区路口看到了方悄然跟一个男人并排走，她怔了一下，那边的人像是感应到了来自这边的目光，也朝她看过来，彼此隔着几十米彼此遥望，双方都有点措手不及不知道作何反应。傅芊芊只好匆忙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开。
　　吃饭的时候，方悄然开口：“只是朋友，顺路，就送我回来。”
　　“挺好，多交朋友总不是坏事。”傅芊芊嚼着饭说道。
　　方悄然生她的时候21岁，如今不过34岁，她有权利选择要过的生活，类似意思的话她周围年长的女性长辈在父亲过世快半年的时候跟她说过不止一次，妈妈一个人带着她很辛苦等等，傅芊芊知道，但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傅芊芊更想快点长大了，不做方悄然的“大油瓶”，做她自己，决定她自己能决定的事。
　　那天晚上傅芊芊很晚才睡着。
　　她只能把心思都放在功课上，但即便这样，傅芊芊的成绩依然普普通通。是啊，普普通通的成绩，普普通通的家庭，却因为一场飞来横祸她彻底变成一只可怜虫，一只大号油瓶。
　　“可见老天爷并不可怜我。”傅芊芊对钟晴说，
　　“倘若老天爷派一个白马王子来可怜你，你要吗？”钟晴反问，
　　“不要，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傅芊芊不以为意，懒洋洋地说着，又开始在素描本上涂鸦。
　　傅芊芊给秦沐阳写信变得越来越频繁，不外乎日常发生的事，像记日记一般，也不管他是否来得及回信。
　　星期六在傅芊芊持续阴霾的心情中来到，跟上次一样，秦沐阳开的还是那辆4个圈，钟朗坐副驾，两个女孩子坐后排，钟晴坐在驾驶座后面，傅芊芊坐副驾后面，抬头就可以看到秦沐阳的侧脸。
　　“停好车我们先到翠山走一圈，在别墅吃餐饭再回家。”秦沐阳大致说了下接下来的安排，
　　“吃饭？秦大少爷你煮？”钟朗开玩笑地调侃秦沐阳，
　　“当然不能是我，不能怠慢了各位，我表哥已经提前安排了厨师过去。”秦沐阳笑着说，
　　“沐阳哥，你表哥今天也跟我们一起去踏青吗？”钟晴忍不住开口问，
　　“踏青他不去，晚饭估计会一起吃。”秦沐阳答道，没有多想。
　　到达别墅门前的停车区，几个人下车就看到一个相貌俊朗的高挑男子，以及他身旁站着的端庄婉约的女子，两人正往门外走，秦沐阳迎上去：
　　“表哥，婉婉姐，你们来很久了么？”
　　钟晴立马朝那男子望去，他就是“表哥”，这位相貌气质皆不凡气场还冷峻迫人的男子就是“表哥”，几乎在看过去的同时发现那人冰冷的眼眸略过秦沐阳快速扫了扫傅芊芊后说：“来取点东西，我先送清婉回去。沐阳，招呼好客人。”
　　朝钟朗几人点了点头后朝车子那边走，傅芊芊冲他微微笑了笑，好像，已经不像上次那么怕他了。那人的嘴唇微不可闻地也弯了弯，一旁的吕清婉全程笑容得体。傅芊芊没出息地看呆了眼前清丽的女子，手肘还朝钟晴拱了拱：
　　“诶，诶，你看，长大就是好，我今后也要这样打扮自己。”
　　“你确定？我倒觉得论五官脸型你要更胜一筹，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她这类型的，有的人就喜欢你这样的也说不定呢~”钟晴叭叭叭说着，傅芊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相识数十载，这是你第一次给予我傅某人如此高的评价，我就要感激涕零。”
　　“你不过十三岁，我俩哪来数十载的相识？少女情怀总是春，看你似乎心情不错，你的秦沐阳在向你招手了。”钟晴坏笑地看着傅芊芊说，
　　“喂，过分了啊，就一点点好感而已，你别胡说，还说那么大声…”傅芊芊赶紧上前朝钟晴低声说。两个女孩打打闹闹地跟上去。
　　不得不说陈泽深的别墅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出了大门再走15分钟就到达了翠山的最佳观景处，然而其实在别墅里就能看到不俗的景观，不比观景台差多少，傅芊芊后来才知道。
　　观景台上钟晴兄妹俩又是自拍又是合照的好不热闹，秦沐阳给傅芊芊递了些饮料和吃的，“喜欢画画？”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傅芊芊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转头问他：
　　“是挺喜欢的，你怎么知道？”
　　“你写信告诉我的啊。”秦沐阳的回答依然漫不经心。
　　“我在信上有说过这件事？”傅芊芊背都能背出来自己信上究竟写了什么，非常确定没有提起过自己喜欢画画。
　　秦沐阳看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好的A4纸，在傅芊芊跟前晃了晃：
　　“喏，你上次夹在信里寄给我的，画得还不错。”说着嘴角扬了扬。
　　傅芊芊赶紧从他手里一把拿过那张A4纸，打开一看，明白了，是自己失手夹到信里去的，这下真的糗大了，这明明是自己闲得无聊随手画的，把平时教室里觉得好玩儿的事用漫画的形式记录下来，每几天更新一次，现在班里都已经有同学在追了，一有上新就互相传阅。
　　“好像还是连载的，这是其中2集？”秦沐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
　　傅芊芊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嗯，班上有同学喜欢看，我自己也喜欢画，我们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想不想系统地学习绘画？”秦沐阳表情认真地看着她问道，
　　“啊？……想是想，但是……”傅芊芊想说自己目前的家境恐怕没有条件负担自己的这项爱好，秦沐阳打断她，说：
　　“想就行了，老师我可以给你介绍，免费的。”
　　傅芊芊看着他，好想问他是你给我做老师吗？但问出口却变成：
　　“沐阳哥你也学过画画？”
　　“不不，我对绘画一窍不通，但我给你介绍的老师绝对够厉害。”
　　傅芊芊知道这个将要指导自己的老师不是秦沐阳，心下有些失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追问他会请谁给自己当老师。
　　那边，钟晴招手让傅芊芊过去，叫钟朗给两人拍照，闹腾了一阵，傅芊芊觉得好景不宜错过，从包里拿出笔和本子，开始画起来，她没有受过基础训练，线条这些全凭感觉，等到完成的时候已邻近用餐时间，一行人又沿原路返回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