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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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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绝对是有科学道理的。经过现代各国不同国家妇女劳动力的应用程度,也可以对应出不同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
在任何社会,解放生产力都是头等要事啊。
农民没饭吃?解放生产力。
货物不够流通的?解放生产力。
国家不够富强?还是解放生产力啊。
她要从解放生产力这个角度来从另一个方向和层面来论证这个问题。不是官办和私营的问题,而是上升高度到解放生产力这一趋势,要知道这个职业禁锢社会中女性的生产力,并且对于提升社会人口没有益处。
“容我举例。”连香先拿农村生活举例,“先前我和父亲住在王家村。邻居有一家一共八口人。”她说的是六婶子一家。“老两口四十多岁,生了四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成婚。除去孩子不算,这家里一共五个男性劳力,三个女性劳力。”
“男子负责的事情包括了打猎,种田。这两样都给家庭产生出息。女子需要养鸡养猪,做饭种菜。”她解释了一下,“地里都种庄稼,只有自家院子内外会种些菜供给自家吃。除此之外,孩子小的时候,要一边带孩子一边干这些事情,等到孩子大了。就可以大孩子照顾小孩子,这时候女子还会跟着一起下地种粮,翻土播种收割打谷等等,农忙的时候根本不分男女,有力气就得一起干活。”
这些事情都是太子不知道的,他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连香观察一下太子的神情,觉察不出厌烦无趣的神色,便接着讲下去,“因着有女子照顾家庭生儿育女,这一家子便越过越好,结亲的人家也都是能够门当户对,有一定底气的。我说的底气,是指一年到头能够剩余四石米的人家,才足够缴纳赋税,留下第二年的种子,并且储备平时吃的粮食的人家。”
“若是这户人家没有女子替他们养鸡养猪,平时就不能吃着自家产的鸡蛋,过年还得去买猪肉吃,平时也吃不着菜。那么男子种地的面积自然就小了,产量自然也就少了。交完赋税剩下的也更少。还得卖粮食补充蛋肉菜等物品,等到第二年播完种,很有可能没有多少存粮呢。”
“所以啊,世人常常认为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其实女子干惯了农活的,和一般瘦弱一点的男子没什么区别。一个家庭有了女子参与劳动,才能产生更多的财富。”连香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读书识字的女子,如班昭文姬、《白头吟》卓文君,咏絮之才谢道韫这些,也说明,如果女子能够获得和男子一样读书识字的资源,也有供她们发挥的平台,一样可以名流千古。”
太子又笑了,“看不出,连香也有鸿鹄之志啊。”看得出他心情很是畅快。
“舅舅笑话我,鸿鹄之志我倒没有。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不错了。”连香小声说,感觉太子就像是看小孩似的看自己。
“那你且再说说,教坊司的女子该如何处理?难道也让她们去下地耕田?”
就说嘛,怪不得把我当小孩看呢,原来是还没说到这一点。
“舅舅,我可没说,只有下地耕田才是创造财富的途径啊。”连香狡黠地笑道,“首先,已经在教坊司录籍的女子,比较特殊,我们先不提。只说家中无田产者,女子又可以做什么事情。或者说,什么事情,是由女子来完成是最好的。”
“我从铜陵镇出发,先到昌安县,在来京城的路上,会从先落脚的一地,才买些当地特产物件,待到下一地或者更远些的县城,再卖掉,如此这般,也了解到不少事情。”
“譬如昌安县产茶,当地一种叫做银针碧螺的茶,制成之后茶叶卷曲,呈浅灰色,前端细后尾粗,形似银针,故而名为银针碧螺。昌安县有青岩山,山上种茶。一年四季中,有春茶、夏秋茶可采。采茶者多为女子,被唤作采茶女。舅舅可知为何要采茶女采茶,而非男子?”
太子听得有趣,道,“孤不知,可莫再卖关子了。”
“只因采茶有严格标准。若是要制出好茶,需采摘一芽一叶,或一芽二叶,亦或只采一个茶芽。若有同等嫩度的对夹叶,一芽三叶也可。但绝不能不能大小老嫩一齐采,芽叶养大后也不能采。采摘时,只能采某一种。而且不能一把抓光采摘芽叶,必须留适量新叶。至于手法,什么掐采、折采、提手采,各式各样。这可不是男子能做的精细活。而且若是农活做得多的女子,手指变粗变糙,也不能采茶,因为容易把芽叶采伤。因此采茶女的年纪,大约都在十二至二十之间。”
“按理说,十岁开始学采茶,初时只能采出次等茶,等到两年后十二岁时,才能开始采名贵茶,为何到了二十就不干了呢?”连香习惯了抛出问题给太子,这回一下反应过来,急忙自己解答,“因为女子终究要嫁人,嫁人之后又要生育子女,家里有许多活计需要女子做,因此手就会开始变粗,大部分人也就是摘个七八年,也就不再做了。您看,花费两年才熟练的一项技能,因为家庭原因而放弃了,多么浪费,多么可惜。”
太子点头,“确实可惜。”
“舅舅您看,采茶是一项最好是由女子做的事情。接下来我要讲另一个例子,说的就是女子如何创造财富了。”
“我从昌安县离开,后来到了鹿角县,此地紧邻泗水,背靠衡城山,多养殖桑蚕,吐丝细长。做成的丝织品光泽柔和,品质极佳。从蚕茧到丝绸,中间需经历将蚕丝抽出的缫丝、将蚕丝分经纬线的织造,形成各种图案的染整。这些步骤,都是由女子完成。”
太子道,“男耕女织,自来如此。”女子养蚕织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错,自古如此。自嫘祖养蚕缫丝起,都认为这是女子的工作。”连香道,“方才我说的是正常制作丝绸的过程,但是每个女子又是如何做的呢?或者是自己养蚕,专门种桑树,或者是既种桑养蚕,又缫丝织造。只有染整的工艺复杂,个人完成不易。”
“如今有十个女子,每个女子分一百只蚕,从养蚕开始,再到缫丝,最后到织造和染整,能出多少匹绸?难以计量。只因每个女子的能力不同,所擅之事不同,造出绸的品质不同。自己造好的一匹绸,店铺未必愿意收,因为这样的图案仅此一份,下回再做,又不一样了。因此同样的人数,同样的蚕数,也就是成本,最后制成绸的匹数也不一样,卖出的价格参差不齐。”
“但假想一下,同样是十个女子,将她们按照所擅长之事分工,擅养蚕的去养蚕,擅缫丝的去缫丝,擅织造的去分经纬织造。每个人不再需要做完从蚕到丝绸的全过程,而只需要完成一样步骤,这就会节省许多时间,体力和精神。而由于每一个步骤都是由同一个人或者是水平相近的两个人完成的,因此这一步骤完成的效果是统一的,不存在参差不齐的情况。且由于各人做的是最擅长的事情,因此制出成品的质量和效果一定比上一种法子更好。可以说,同样的人数,同样的蚕数,成本与第一种方法相同,可是卖出所得一定比第一种法子更多。”
“你所言不错,可是与教坊司又有什么关系呢?”
呵呵,重点来了。
“因为按照这种法子,卖出所得多了,意味着成本降低了。商家为了赚更多的钱,一定会扩大生产,意思是会找更多的女子来做这些事情。那么问题来了,人,从何而来?”
“这个法子要求做工的女子要花费许多时间做同一件事情,而且为了衔接其他人的工作,势必不可能在家中完成。需要大家聚合在一起。可是,不是每户人家都愿意让自家的娘子出去做这件事情。因此,在鹿角县那里,常常能看到招女子做工的牌子。只有实在是家中困难的,才去做工。”这不就是资本主义萌芽吗?
“舅舅容我扯远些,我们南朝的丝织物,精美异常。狄戎国的贵族竞相追捧,在狄戎国更西边的西域,更是比稀罕物。至于东边的扶日国、南边的西越国,都以丝织品为贵族用品。由我国平民女子生产的丝织物,不仅仅可以提供给我们南朝人自己用,还可以向东、南、西北各国贸易,高价换回金银财宝,为我们南朝增添财富。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如今正是我朝自己都不够用的,留给那些小国的就更少了。”还有不少是赏送出去的,呵呵。
“除了制丝之外,别的行业呢?瓷器、方才提过的制茶、造纸,乃至于我国兵器的制造,不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吗?一些事情确实只能由男子完成,但是男子的劳动力的需求量大了,别的地方造成的空白谁来填补?只能是女子。”
太子听得聚精会神,双眼发光。兵器用这种法子……
连香心道,现代的义务教育和高中教育是多么重要啊——十六七八岁的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学习,前人经过几百年总结出来的经验,现代人几年就学完了。
“整个南朝的人,都能用得上,而教坊司这样的地方,使人不事生产,禁锢女子的自由,限制她们成为生产和劳作的其中一员——这是其一。其二,我们南朝刚刚经历数次战事,战场上死伤青壮多少?本就应当鼓励生育,增加人口,可是另一方面却任由适龄适婚女子在教坊司中生活,既不易嫁人,又不易生育,于人口增加毫无益处。”青楼妓馆的女子,都是要吃药,以避免生育。
“所以我才说,教坊司的存在,不利于南朝繁荣发展。”其实这个话题她联系上了解放生产力,也算是杀鸡用牛刀。其中举例,也有偏颇的地方。但是不这样讲,去和他们讲什么女性权利和男女平等的,谁听啊?只有当女性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劳动力,女性才有话语权,其他的权利也就相应而来了。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到了近现代,女性逐渐获得权利的原因了,因为这个社会不再是哪个群体的力气大哪个群体话事了。
为什么连香要扯上标准化生产啊,因为只有标准化生产,才会有大量的劳动力需求啊。
当然要实现这一点,还需要技术的支持,光靠分工也是不够的。不过这点就暂时不需要说了。
太子微眯着眼睛,还在回味方才连香说的内容。
半晌感慨道,“可惜你身为女子,若你生而为男啊,有王佐之才。”
“舅舅,我若不是女子,哪里去想关于女子的道理?”连香道,“正是因为身为女子,才觉得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不过我相信,有朝一日,总能实现男女皆可用,用人之长,天下无不用之人。”
用人之长,天下无不用之人。
“说得好,”太子抚掌,又有些可惜,“若是挚儿也在就好了。”
“舅舅,您心胸开阔远超旁人,才会在这听我信口雌黄,由得我这个井底之蛙去指点社稷。”连香也知道,太子这样愿意包容自己长篇大论这些离经叛道的内容的人,实在是太少,太罕见了。
二人这一日一起待得稍久,太子虽显得仍旧精神,连香却不敢大意,还是提出让太子回去歇息。
结果太子临走前还交代连香就她今日所言写一篇策论交来,还说,“能写出那么多故事,区区一篇策论可难不倒你。”
连香:啥?
这不跟都毕业了还发现老师继续布置作业一样吗?而且这个作业还不能不写。
策论,策论怎么写?方父也没交过她呀。
想了半天,连香决定:那就当做议论文来完成吧。
趁着才说过的话还记忆犹新,赶紧铺好纸张,一个下午都憋在房间里写作文。晚上就算点了蜡烛,光线还是暗,她为了保护自己眼睛,晚上很少看书写字。到了第二天上午才再次修改,誊抄完毕,像是交作业似的交给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