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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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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香猜测三人或许因为学业上闹出了什么矛盾,否则三人都是举子,从前都有来往,怎么会让一向宽厚的韩永都对他有了情绪。
不料章治说出来的话则让连香大吃一惊。
“试题?”这消息太过于令人惊讶,以至于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买了泄密的试题?”
章治冷冷哼了一声,双手笼在袖中。而韩永则道,“路兄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春闱,他实在是,太想要金榜题名。”既是在替路应贞解释,也是隐隐含着责备。
“那也是实在不该啊……”忽然又想到,“你们为何告诉我?”多一个人知道,岂不是多一分风险?
“若试题是假的,则连娘子知晓并无碍。若试题为真,连娘子就算知晓了又如何?总之,也都是泄露试题的人欠我们全部举子一个公道,并不是连娘子一个局外人的事情。”章治倒想得清楚。“若不是看在君衡苦苦相劝的份上,我第一个就去告发了他。”
听章治说了这话,连香不由得再次看过去,才发现他虽然身形是瘦了些,可那年少锐气却依然没有削减一丝一毫,和当初刚刚相识之时仿佛也没什么差别。
连香不好再开口对此事评价更多,便问章治是否明日就要回府。
不料提起这事,章治的脸色更臭了。
“过年前,父亲勒令我必须得回去。”连读书的借口都不好用了。臭老头,想必是听了恶毒女人的枕头风。一想到回家之后不知会有什么幺蛾子在等着自己,他就觉得心烦。明前易躲暗箭难防,特别是会试开始时间就在二月初,而过年要有将近半个月时间待在家里,会给那恶毒女人许多机会给自己下绊子。
连香点点头,表示理解。
章治再是叛逆,说到底也是章家的儿子。章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做出在外过年,给章家丢脸的事情。
见章治被砚童打开食盒盖子吸引注意分了心神,连香便问韩永,“韩郎君可备好了春闱要用的东西?”
韩永赧然一笑,“尚未,等过完年,元宵前后再去准备便是。”
连香点点头,“韩郎君和章郎君都是读书人,准备这些东西怕是不太熟悉,可以让砚童和郎君的随从跟着关娘子上街市上采买,所有东西都得备上三份才是。”
三份?
韩永略微一想便明白了连香的意思,她是知晓章治家中情形的,想来是要多备一份给章治,以免家中准备的出了纰漏。
“谢过娘子,娘子放心。我会把章弟的那份一道备下。”
“韩郎君,届时您还是在家安心温习。有什么事情让您的随从和砚童准备,吃食方面的事情,只管来我们家找关娘子便是。”
会试一共九天,虽然每三天可以出来一次,但是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若是不会生火做饭,便只能在里面挨冻,并且吃冷食,喝冷水了。于是连香又道,“特别是生炉子,郎君和章郎君两位恐怕都得好生学学,做出来的饭食可以不好吃,但至少得是热的。”
韩永真心实意地谢过连香,心中也开始考虑此事。
只听对方又道,“章郎君过年回家,韩郎君若是不嫌弃,年夜饭便在我们家吃了吧?”
章治这会儿已经吃上了连香送来的东西,见连香不停地和韩永说话,耳朵不由得支棱起来想好生听听二人在说些什么,便听到了连香邀请韩永来家里吃年夜饭的这句。
登时心里泛起了酸水,撇撇嘴,怎地就知道叫他去,也不知道问问我年夜饭怎么吃。
章治心中有气,又抓了一把炸麻叶往嘴里塞,嘎吱嘎吱地简直像在嚼着自己的仇人似的。
连香见他猛吃这些油炸之物,连忙劝道,“章郎君,油炸小吃是吃着香,可是容易腻坏肠胃,郎君还是克制饮食,一会儿喝些茶去油吧。”
这样明显关心的话语,让章治心里气顺了许多,应下了连香的好意。
从章治住处出来,连香回家喝点水休息一阵,等着关娘子从外头雇车回来,便带上给太孙府准备的吃食礼物,给太子舅舅准备的手套和靴子,以及准备给秦家的礼物,坐车往太孙府而去。今日除了去刘挚那里,最好能去一趟秦家。
既然有可能去秦家,便带上尔勒一道,关娘子留在家中带着顺哥。
尔勒只知道自己要陪着连香外出送礼,并不知道一会儿可能会见到自己的同胞。
连香本想着过年前后刘挚该是特别忙碌的,没想到先见到音和音秒没一会儿,刘挚便坐着轮椅来到她在的这间厅堂。
有一阵子没见到连香,听闻她来了,刘挚自然是十分高兴地放下手头事情前来亲自看她。
他的腿伤并不严重,只不过为了复合外部流传的伤势,这才一直坐着轮椅。做戏做到底,就连平日在自己的府中,也是凭轮椅出入。只是听得连香来的这时,登时觉得自己的轮椅实在碍事,恨不得除去自己这副伪装,直接冲到她面前。
“给表哥送点自家做的吃食。”自从上次连香主动称呼刘挚为表兄之后,便决定真心将其当做自己的表兄看待。如今二人相处之间,也不再用敬语称其为“殿下”。她指了指食盒,“放心,我主要是指挥别人干的,自己没怎么动手。”
吃食倒是寻常,只是连香说她没怎么动手,便还是多少参与其中。对刘挚而言,这份心意最是难得。
他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可还得强忍着不能完全将自己的情绪外露。
“最近麻烦表兄的事情可不少,我也一直没有答谢什么。眼看过年了再不表示一下,恐怕表兄会生我的气。”
刘挚点点头,“说不定会生气。”心里却满足得很。
连香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她给太子做的手套和靴子。
“舅舅那里,我不方便过去。这是给舅舅做的平常穿用的事物,要托表兄给舅舅送去。”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见刘挚提过去打开来看,登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手艺算是普通,刘挚可别嫌弃才是啊。
刘挚摸了一把皮毛,见是兔子毛,皮子说不上多么上乘,想来以她的财力,或许平日买的就是这些。
再一看连香身上,也穿了一件兔皮袄子,看上去毛色还不如手上给父王送的,心知她便是给自己用的差些,也会给长辈用好的。
“父王一定很欢喜。”刘挚捏了捏手套。看靴子的尺寸也是比父王平日里的略大些,一摸内侧也是皮子带着绒毛,暖烘烘地甚是舒服。
“皮毛不怎么样,表兄说好,那舅舅肯定也不会嫌弃了。”
刘挚笑了,“父王难得有你这样真心待他的晚辈,怎会嫌弃。所谓狐皮裘皮,东宫虽多,却不是你亲手一针一线缝就,兔毛也是暖和非常,父王想必更喜欢你做的。”
连香自认为没什么见识,以她的本事,孝敬长辈也不会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赔上去——就是赔上去了也怕是买不回一块上好的狐皮回来。于是只好力所能及地用兔皮。幸好刘挚没有看不上眼。
“上次音和应当已经和表兄说过,我家雇的关娘子,她丈夫的事情……”连香看向刘挚,“不知难不难查?”
“此事说大不大,却并不容易办。”刘挚道,“因为当初罗致是到了京城的。”
他没有推诿。罗致是举人,举人便是天然的官身了。一些偏远地方的县令也就是个举人。这样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若是在路上失踪,还可以说是入京途中遇到了贼人歹人,但是在京城中,天子脚下,这样的人消失可就不容易查探了。
一旦特地询问打听,势必要惊动想要隐瞒掩盖此事的人。届时将更加复杂。
如今京城局面错综复杂,他处事宗旨是明哲保身,一些事情能避则避,所有浑水一概不趟,否则也不会以摔伤为由留在太孙府上终日养伤。旁人看来他是逐渐远离权力中心,对于刘挚而言却是好事。水太浑浊,总要把那些泥鳅小虾小鱼筛过一轮,才能留出空间。
连香略有些失望,但也点头理解道,“这也想到了的。表兄若也觉得难办,便先不管此事了罢。”连刘挚都觉得棘手,说明以他现在的力量应对不了。
“你放心,等日后,我若有能力,一定会尽力追查。”刘挚许诺道。
二人均知所谓日后,是指什么时候。
“还有一事,我也是才听说的。”这回连香没有丝毫犹豫,便把路应贞买试题,也就是本届春闱试题泄密的事情告诉了刘挚。
刘挚沉吟,“此事我已知晓。”
连香点头,“表兄知道就行。”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这件事情无端将刘挚牵扯进去。刘挚既然说他已知晓,说明他肯定已经有了应对指法。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无非就是把自己无意得知的事情,告知一下刘挚便是。
“他们是你的邻居?”刘挚问。
连香笑了,“正是。从前还帮过我不少忙。”当然她也曾经帮助过对方。
听到那两人帮过连香,刘挚不由得深深看她一眼,沉吟片刻后道,“谨慎些,让他们最好不要参加今年的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