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燕北鸣》葵燕飞飞飞

17、第 17 章

　　是夜，月上中天，被夜幕染成浅灰的云朵悄然移动着，一点点遮盖了月华柔和的光芒，白日里的热闹场景在夜间是绝对看不到的，一过了宵禁，平民百姓们都收拾东西回了家，沸腾的天渠城在夜里一下便冷却下来，只余众家灯火映黄了窗纸，犹如天地初开时般安宁平和。然而，却有个地方例外。

　　此时已是亥时一刻，天渠城北街的同栖巷却是亮如白昼，丝竹笙歌不绝于耳。各色的女子笑意盈盈，或拿着丝帕掩嘴娇笑，或拿着团扇轻扇着，或冲着路过的男子招着手。同栖巷中更是车水马龙，无论是雅士还是达官贵人，皆各自揽了女子们的纤腰，进了楼去。而在这些间花粉楼最是门庭若市的，当属位于同栖巷中段的醉花荫。

　　醉花荫高三层，是同栖巷最高的建筑，门口挂了两盏明角灯笼，也并无姑娘在门外揽客，只是大门敞着，愿者进楼。而厅堂之内也无吵闹之声，只有古筝清雅的音调细细的随风传出。但听得弹者压了尾音，一曲已毕，顿时厅堂之内叫好声四起，男人们的调笑声蔓延开来。“芊宁姑娘再来一曲啊！”“啧啧，多漂亮的小娘们啊…哎！别急着下台啊，再给爷们弹一曲！”厅内男人们的嘈杂声还在继续，而楚芊宁却只盈盈行了个礼，便款步下了场。

　　此时，坐于台前最近的方桌旁的青袍公子丢了两锭雪花银在桌上，懒懒的开口道：“我说，今晚芊宁姑娘我要了。”立于青袍公子左侧的老鸨堆了一脸笑，谄媚的用腻死人的音调回道：“公子如此捧场，妾身本该让女儿陪您，可是同知大人之前打了招呼，说好了今晚会来接芊宁入府，实在是没办法啊。”

　　那青袍公子脸色立变，冷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比不上那个什么同知咯？”

　　那老鸨立马陪笑道：“哪里的话，公子您也是我们醉花荫的贵客，都是贵客，哪有什么比得上比不上的，公子这话可是言重了呢。只不过同知大人昨日便说了，我们不过是平头百姓，也不敢得罪权贵，还请公子您慧眼辨辨理，怜悯我们这些个小女子便是。”

　　那青袍公子冷笑一声，一旁随侍的小厮立马掏出两锭银子，他斜睨那浓妆艳抹的老鸨，颇是不屑的说道：“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那老鸨怎么不是个贪钱的主，但见她两眼放光，恨不能马上把那四锭银子揣进怀中，却又犹豫着说：“公子的意思妾身怎会不懂，只不过真的是同知大人先来一步，我们做生意的讲的就是个先来后到，总不能坏了规矩吧……”

　　那青袍公子挥挥手，小厮立马扔给她一锭黄金，“我道芊宁姑娘是个难得的美人，又甚得我意，所以我才会如此。我想，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老鸨愈发为难，舍不得钱财，却又不敢得罪官吏，正在两难之际，便见一个小厮过来，朝青袍公子行礼道：“请公子安。若是公子得空，我家主子想请公子楼上一叙。”

　　青袍公子皱了皱眉，“你家主子是谁？”

　　那小厮恭谨的答道：“正是天渠的同知郭大人。”

　　“呵，原来是同知大人啊。”青袍公子笑得惬意，“如此，你带路吧。”语毕便随他离了位置，上了二楼。

　　然而，在堂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男子擦过坐在他腿上女子的耳鬓，轻声说着什么，眼光却看向上楼的青袍公子，嘴角上扬，开出一朵残酷的花朵。

　　“近日未曾见过令尊，不知他近来可好？”林致吹开茶沫，极具书卷味的国字脸上笑意盈盈，慈爱的看着堂下的沈泠歌。

　　沈泠歌恭敬的回道：“家父近日很好，只是日日念叨着您，说是不知道你最近身体可好，老毛病有没有再犯，刚巧小侄之前回了天渠，也未曾来请世伯安，所以请了辞，替家父前来看望世伯，顺道请罪来着。”

　　林致哈哈一笑，放下茶盅，朗声道：“令尊果然还是记挂着小老儿啊，你回去就跟他说，我身体棒着呢，难为他记着了！贤侄也不必言罪，你刚回来不多久，总有事要忙嘛，小老儿虽小气了点，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啊。”

　　听他一说，沈泠歌倒觉得他白有书生气质了，倒是很有意思的一个老头勒，当即答道：“小侄一定转告家父。世伯不怪罪小侄未曾先行拜访世伯，小侄就心安了。”

　　林致笑了笑，一脸八卦的看着她，兴味十足的问道：“其实贤侄来，恐怕不是为了看我这个老东西吧？你是不是听你老爹说了那件事，特地过来拜访我家女儿的吧？”

　　汗，这个老头怎么这么直接啊…沈泠歌讪讪的笑道：“世伯说笑了，小侄当然是来看望世伯的啊……”

　　“哎呀你就别遮遮掩掩的了，你爹之前都已经跟我提过了，我倒是没什么啦，小青年嘛，也不是说还没定下来就不可以见面，相反我倒觉得，先见见面了解了解比较好，免得日后合不来，生了事端出来，搞得大家都不愉快那就不好了。”

　　耶？这老头思想很现代勒！打蛇顺杆上，沈泠歌赶紧接口道：“世伯果然是开通，小侄也正有此意，只是苦于开口罢了，生怕冲撞了小姐。”

　　林致哈哈笑道：“欸，这就对了嘛，有话就说，藏藏掖掖的，真不爽快！那行，我让老许领了你去，我呢，要出去溜溜鸟。你也别觉得拘束，就当这里是你家吧。那就这样吧。”

　　沈泠歌赶紧起身回道：“小侄明白。世伯您慢走。”

　　林致‘嗯’了声，唤了许用出来，便径自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