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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逆袭主角路上的拦路石(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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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他们的第一位客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整天笑呵呵，忽然有一天找到他们工作室道:“你们可以给人送终”
因为这个项目开办了许久，过问的寥寥，大家都有些丧气，见到他的到来有些惊诧道:“是的，您是否需要服务呢”
那人坐在一把椅子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拿出一根点燃了道:“我得了肺癌，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死，身边也没个亲人朋友，也不想做那劳什子化疗，想找个人给我收尸，我可不想死了臭了都没人发现。”
刘丹他们都是第一次，不大会应付这种，苏阮从前大学时候做过项目，于是道:“好的，但是我们收费不便宜。”
那人沉思良久，道:“至于收费，我也没什么积蓄，除了城北那套小房子，存款里也没有什么，等我死后，那套房子的产权就过户给你们，你们看成吗？”
城北，那里勉勉强强可以挤进三环了，地段不错，苏阮想了想道:“行。”
“终善”工作室就这么开张了。
第一位客人叫刘青山，M市本地人，五十六岁，肺癌患者，孤寡。
苏阮觉得她们的第一个客人固执得很，即便是得了肺癌，每天一包烟依旧抽得飞起，苏阮负责给他照顾饮食起居，有时候劝一劝，却不想老头脾气大得狠道:“你管我!”
一旁的刘丹气不过想找他理论，却被苏阮拦下道:“算了”，刘丹于是戳了戳她的脑袋道:“怂货!”
苏阮笑道:“顾客就是上帝呢!”
刘青山这老头，古怪得很，周围邻居看着老是有大学生上门，于是好奇问道:“你们是监狱那边派来监守的吗？唉，你们可得好好看管着，他才回来，我们很怕的。”
苏阮心下一惊，回头去问刘青山，他却笑道:“你们要是怕了，就走吧，反正我这人就是孤独终老命。”
苏阮摇了摇头道:“既然说好了，便会好好照顾。”
刘青山笑了笑道:“小姑娘，想听故事吗”
大概四十年前，刘青山那会刚满十八，一来辍学，又没个正经工作，于是整日里游手好闲，但是生得人高马大又是一脸横相，于是在城北人人皆知的“白马帮马老大”手下当一个替人办事的狗腿子。
刘青山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狗腿子，他觉得“马老大”这人挺和善的，不像刘青山，遇事总是着急，火气大，“马老大”长得白白净净书生样，对谁都客客气气，见着刘青山也是“山哥、山哥”地叫，刘青山觉得在这人手底下干活干得很舒坦。
但是既然是□□，又怎么会是干干净净的呢刘青山起初觉得他们不过是放放贷收收钱，给不还钱的人一些威胁罢了，却不想“白马帮”暗地里还搞“白粉交易”，“马老大”那时候刚得了批货，要人去拿，刘青山刚入他们帮会不久，“马老大”想考验一下这人的能力，于是就叫他去办事。
起初刘青山并不知晓自己在码头接应的一批木材里都是“白粉”，将货拿到直接交给“马老大”，“马老大”却从里边掏出一个透明袋子，里边全是一小包一小包的“白粉”，他笑了笑，拍了拍刘青山的肩膀道:“干得不错!”
刘青山看着那些粉末，忽然明白了什么，颤抖道:“老大”
马老大那时笑得有些温和，冲着底下那帮子手下道:“这孩子吓坏了，是不是把我们当坏人了”
底下那帮子入帮早的人都哈哈大笑道:“山哥，我们白马帮又不是什么社会正义团体，我们也要吃饭的，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
刘青山那一天吓得有些战战兢兢，整日里有些浑噩，回来家，父亲坐在客厅里，母亲待在饭桌上，见着他回来，父亲脱下鞋子直接砸过去道:“你这个孽子!”
刘青山被砸得猝不及防，一旁在饭桌上打盹了母亲醒了，道:“回来了，饿吗，饭菜给你热一热。”
一旁的父亲冷哼了句:“饿死他得了，让他死外边得了!”
说罢关掉电视回房睡觉，母亲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第二日一早，刘青山被父亲从被子里提起来，整理好衣服往工厂里走。
父亲左手提着三瓶好酒，右手拉着他的手，道:“这回给你认个师父，你踏踏实实跟着他学，好好干，不要再去什么马老大那做事了，那不是个好地方。”
刘青山沉默着，不说一句话，父亲领着他到师父面前，卑躬屈膝了许久，一向不苟言笑严肃的父亲陪着那人笑了许久，最终得到一句:“行吧，先在我手底下干着”，又看着他道:“好好学啊，小伙子。”
父亲一把拍上他的脑袋道:“还不快叫师父!”
刘青山依眼喊了句“师父”，第二天在工厂里拿起电焊枪学起了电焊，父亲不知他为何忽然老实起来，竭力避着“白马帮”那群人，他不想追究，觉得这算是一件好事。
刘青山时常在电焊厂里躲着，一日回家时下大雨，他没有雨具，一直在等雨停，“马老大”手底下的“猴子”却带着一帮人来了，他们穿着黑色雨衣，个个手里拿着根铁棍，见着他道:“山哥，跟我们走一趟”
说的是询问，语气确实不容人质疑否认，几个马仔走到他后边，搭着他的肩就推着他往前走，待他们押着他到了“马老大”面前，那个白净书生忽然笑道:“怎么这么对山哥我可是请他来做客的。”
猴子也在那时忽然笑道:“对不住了山哥，这不是怕你不来嘛。”
一唱一和，令人发笑。
刘青山低着头，不说话，“马老大”却底过来一杯茶道:“渴了吧来喝点。”
刘青山不敢接那杯茶，“马老大”却笑道:“白粉那么贵，我会给你”说罢饮完那杯茶，底下的人都是一阵哄笑，笑他不识抬举。
刘青山又恼又怒道:“对不住了，我以后不会来你这了。”
“马老大”笑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还真是看错人了，从前你买命的时候，我还觉得可以信你的呢!”
刘青山颤颤巍巍道:“我……我不会告发你的。”
“马老大”却有些疑惑道:“告发告发我什么我放贷收贷也是合法的啊，但是阿山，你不要忘了，你曾经可是拿着铁棍敲过别人脑袋的，要说有罪，你比我有罪呢!”
刘青山哑口无言，过了好久才道:“那是从前，我现在改了。”
那帮子人都笑道:“改了改什么了改去给人焊铁焊钢吗”
“马老大”也笑了，道:“可是阿山，我还要多谢你呢，要不是你，我那批货也不会走得那么顺利呢。”
刘青山闻言忽然睁大眼睛道:“我那时不知道里边是……里边是白粉!”
“马老大”笑得有些漫不经心道:“但你还是做了，阿山，你算是半个毒贩了。”
刘青山逃也似得要往后走，却被“猴子”拦了去路道:“老大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废话，不然你家里人都别想活了。”
“马老大”忽然走下来，道:“本来也不是想来麻烦你的，只是最近风头紧，我刚好有批货需要人接应，你是生人，不会被怀疑的，放心去吧。”
刘青山进退两难，家里边就他一个独子，他这人虽然不学无术，有时候也爱和家里闹，被父亲“逆子、逆子”地叫着，但他还是在乎家人的，母亲以为他是在焊铁厂遇着什么事了，于是问道:“最近要不要休息”
刘青山不敢多言，只是摇摇头，父亲似有察觉，隔日便提着好烟好酒去找“马老大”了，父亲一向强硬，却为了他一再低头，刘青山赶过去的时候，父亲被人打得跪趴在地下，猴子见着他道:“对不住啊，山哥，刘老爷子他骂我们家老大，我们也是要面子的不。”
刘青山气急，攥紧了拳头就上去揍人，最终势单力薄被人揍趴下，两爷子被人抬着丢出了门外，外头刚好应了景下了场大雨，刘青山扶着父亲一步一步走远，后头看热闹的一阵哄笑。
刘青山杀人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暖阳当头，微风拂过，一派祥和之气，他找到“马老大”时，那群人正在抽烟喝酒，见着他道:“山哥来啦，是不是要帮我们做事啊”
刘青山阴沉着脸走过去，走到“马老大”面前，这白净书生还笑得温和，下一秒便是睁大了眼的惊恐——他肚子上一柄短刀，全数没入，阴狠地不像话。
刘青山被判死刑，父亲花了大价钱，请了最好的律师，二审判了死缓，服役期间表现良好，减到四十年，五十八岁出来的时候，这个世界早就变了样子。
他回到自己家里，父亲母亲早早去世，最后也没有人守孝，外头的小孩们都说他年轻的时候混过□□，是个杀人犯，他回来那段时间一度成为夜里哄小孩的利器。
刘青山说不上什么，他知道自己确实有错，也不想随意打扰别人，但他时常想，若是早年未曾误入歧途，现在也许不必这样晚年凄惨。
刘青山走的那一天，也是一个好天，苏阮他们一大早去照料时，他便安静地躺在床上，怎么也叫不醒。
给老人家安排了后事之后，未曾见过旁亲询问，想必谁也不愿意和一个杀人犯扯上关系。
刘丹在做完第一单觉得有些难受，心里头五味杂陈地问道:“我们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当圣母吗”
苏阮笑道:“可以这么说，以后还会遇见更不可思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