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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味觉 震惊!八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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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上!神上!”
我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许是幻觉?
“醒醒!你怎么样了?”然而那个声音很快又响起。我上眼皮下眼皮直打架,委实没有心情应那人的话。
“……你要是再不醒来,估计就没得救了。此毒一旦发作,半个时辰内必会危及五脏六腑。”
闻言我一个激灵直起身来,我向来贪生怕死,虽是神仙命较凡人来讲是硬了些,但也不可为我如此践踏。
我抓着那人的胳膊,瞪着一双死鱼眼,悲壮道:“还请大侠不吝赐救!”
我瞧那人显然是被我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便又呵呵笑了笑。
“这瞌睡草味至苦,少量服用有安神助眠之效,若是大量食用后果则不堪设想。”那人脸色古怪,“常人刚尝到它,便会立刻吐出,这位女神上怎么会吃了如此之多?”
我困惑地挠了挠头:“苦?此乃何物?我见这瞌睡草长得玲珑可爱,郁郁青青,便忍不住尝了尝——与我平日里吃的那些珍馐百味并无丝毫差别。”
那人嘴角抽了抽,接着眼角也抽了抽,额上的青筋跟着抽了抽。
莫不是此人患有什么面部疾病么?
忽然我一个拍掌:“不是说解毒么?再不解毒本神上这条小命休矣!”
他抓着我的胳膊——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治法?良久,眉毛抽了抽。
定是有什么疾病了!
“神上体质特殊,竟,竟,竟……自己好了!”他的额头沁出了一滴一滴的汗珠,莫非本神上长得过于可怕?
自己好了……我瞅了瞅四周,站起来伸了伸腿脚,唔,除了有些困以外,果然没有什么别的不适。毕竟那人出于好心,本神上出于良好的教养,是不是应当适时地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多谢这位少侠,本神上神子骨硬朗得很。”我做了个揖,“天色不早了。先行一步。”
我抖抖裙衫,便朝碧霄宫里飞去。
我贪玩成性,宫娥们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今日不大巧,我爹爹神尊恰好也在。
我讪讪地笑了一下,也不磕头:“不知是什么风,把父王吹过来了?”
父王面色并不好看,我估摸着他此刻有五六分的火气。
“小南。”他终于冷冷开口,“你身为上神修行已八百年,道行还不如区区一个散仙!还有心思玩?”
我内心委屈至极。
上神又不是我心甘情愿当的,条条框框繁文缛节一大箩筐。倒不若做个散仙快活!你看看人家孙猴子!
可惜我乃神尊之女,自降生便是上神。哎~
父王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脚就要走出碧霄宫。
“嗳!”我一拍脑壳儿,猛然想起来一事,“父王!”
父王果然转身。
“父王,何为苦?”
父王的身影僵了一僵。
“苦?见你这般,父王心里便苦啊。”
嗯?我愈发困惑了。苦难道是心里的么?
父王摇摇头,走了。
我撇撇嘴。如今怎么人人都爱打诳语却不肯将事情说明白些,以我的性子自然是不愿多想这伤脑的问题,以后见了苜蓿姐姐再问吧。
说到苜蓿,我又想多嘴了。
这位高人乃是我到后山溜达时碰上的,她自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正事八卦无不通晓,奇门遁甲无一不精,于是颇有耐心地与她攀谈起来。
果然是人才啊。
父王的好多八卦连我都不晓得,她却讲得头头是道!
什么他和某位神仙眉来眼去啊,又是怎么和母后认识的诸如此类,实在是令我佩服不已啊。
“敢问这位高人大名?”
她摆摆手,摇头晃脑:“小上神谬言了。小女子苜蓿便是。”
好生奇怪的名字!
“高人的名字果真不同凡响!”
但见她别过头去以手掩口轻轻咳了咳:
“其实我还有个大俗大雅的名字。”
哦?
“愿闻其详。”我侧耳。
“金花菜。”
果真是大俗大雅!
我猛点头,随即模模糊糊地想起某年某月某日饭桌上的对话。
“这金花菜谁烧的?”我二弟溯流吃饭挑剔的很,一度为我所不解,“这么咸!”
我母后也夹起一筷子尝尝:“的确是咸了些。”
咸是什么物什?此番对话在我听来实在是高深莫测,定是我修行不够才难以理解。
我愈发崇拜地望着苜蓿仙子。
后来我父王唤我回宫,那苜蓿仙子面露惊慌:“今日你见我之事,只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不可告诉你爹啊!乖!”旋即遁隐入地,不见了。
好厉害的法术!
“妖魔最近愈来愈猖狂了!”小宫娥紫艽帮我收拾衣物的时候嘴里碎碎念着,“昨天我看见一棵白菜都成精了!”
我心中一凛。
莫非这苜蓿仙子乃是金花菜成精?
难怪如此多才,应当是上了些年岁的金花菜。
待爹爹走远了,我寻思着: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日不用念书,不如便去后山瞧瞧,保不齐苜蓿仙子就在那里。
小宫娥会告状。这便不大妙了。
“紫艽~”我亲昵地挽过她的胳膊,晃了晃,“我去后山玩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若是父王母后问起,就说…就说我去太乙真人那儿听讲经了。好不好?”
紫艽到底只是个小宫娥,不敢忤逆我的意思,只好点点头。
我开心地转了个圈儿,便推开门出去了。
后山鲜少有人来光顾,多半只有我在这里闲逛。
“苜蓿仙子!”我轻轻地唤。
没人应我,我有些失落。
“苜蓿仙子!”我不死心,把音量提高了些,再唤。
“是在唤小女子么?”尖尖细细的声音游移在我耳边。
我记得她的声音,定是苜蓿仙子本尊无疑了。
过了一会儿,她现出身形来。彼时天色已暗,我看不大清她的模样。
“小女子便要睡了,小上神唤我怎的?”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困意。
“怎么早便睡觉了吗?”我有些惊异。
“唔…我们可不比你们这些神仙,不睡觉可是会累死的。”她又打了个呵欠,“说吧,什么事?”
我支吾道:“何为苦?”
“苦?”她似乎精神了些。
我将白日里的事讲给她听,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上神,你可是吃什么都是一般滋味?”
我想了想,虽不大明白“滋味”为何物,不过平日饭桌上溯流总是莫名说一句“美味”,我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好像还真是如此。于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唔,小上神运气不大好。”她一声长叹,“没有味觉。”
嗳?
味觉又是什么个物什?
这从小到大我从来是呼风唤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未曾有什么我没有的东西。想来连苜蓿仙子都知晓的物什定是不稀罕的,怎么我倒没有听说过。
我忙扯着她的衣袖问道:“这可是什么名贵的珍宝?”
她果断地摇摇头:“莫说神仙了,就是妖魔鬼怪乃至最柔弱无用的凡人,都有味觉的。”
我大惊:“怎么独我没有?这味觉长得如何,比琉璃珠宝如何?”
苜蓿仙子失笑,眼睛弯成了一道:“自然比琉离差得远……这味觉看不见摸不着的,叫我怎么说才好。这东西,没有也罢,不过少了几分乐趣罢了。”
少了几分乐趣?我一听更急了。我自幼顽皮,这么有趣的物什我却没有,岂不是欺负人么。
当下我将苜蓿仙子的袖子抱得更紧,语气染上了几分娇软:“好姐姐,你生得如此倾国倾城,心肠必也是极好的。苜蓿仙子见多识广,法力无边,区区寻个味觉定是不在话下,还请劳烦仙子帮我……”
苜蓿仙子将我钉在她袖子上的手无情地剥了下来,语气似有几分嗔笑:“这味觉可是你想寻便寻得着的么?小上神降世时约莫有了什么缺陷,以至天生五感不全。”
我一听泄了气。原来这味觉还是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当真是我与它无缘。
“小上神莫要垂头丧气,也并非希望渺茫……”苜蓿仙子见我一副晦气的模样,不忍道,
“这五感缺了一感想来也是个病症,改日让小上神的父王请个郎中看看就好了。”
“这原是个病症?”我呆了呆,“那我可是活不长了?”
苜蓿仙子急急上来握我的嘴:“不过没有味觉罢了,小上神何苦说那胡话?叫神尊听见了,我还活不活?”
我捋了捋胸口:“原来不会死,那还不至于太糟。”
“小上神福气不浅,又是神尊的心头血,待长大了,必要择个好夫婿……”
停!我在心里呐喊,话头竟被金花菜精给扯远了……与其嫁个如意郎君,倒不如长生不死的好。我的神寿在众神中并不算长的,而我天生贪生怕死,一提到“死”之一字便吓得战战兢兢。父王时常笑我有失上神的端庄风范,我只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天大地大,本神上的命最大。
天色暗了,疏疏落落的星辰点在漆黑一片的夜空。我告辞了苜蓿仙子,一路忧心忡忡地踱回了碧霄宫。
我支颐坐在案边,右手的筷子夹着一块七彩水晶糕迟迟不动,一双眼魔怔似的盯着它。
味道?
我仿佛懂了些什么。
怪不得厨子都要把进嘴巴里的物什做成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形状,铺上各式各样的点缀,还把草儿往灶上一扔,浇上五颜六色的不明液体。我深以为道旁的花草果实采下来便可直接往嘴里送,岂不省事,免得这腹不得安生咕咕乱叫令人心烦。
我明了,味觉乃是极为娇生惯养的生灵,非要宿主变着花样讨它欢心不可。至此,我摇了摇头:这味觉还是不要的好,本神上如此金贵的身体,怎会为区区一个“味觉”折腰侍奉,忒不成体统。
况且已有一个名唤“腹”的难伺候的家伙,再来一个本神上怕是要疯魔了。
想毕,我恶狠狠地、报仇一般没好气地一口将七彩水晶糕吞下,随即噎得半死,咽部生生一疼,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
喘息已定,我愤愤然地转去榻上安寝。
怪哉,怎么连个喉咙都要和我较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