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呈心》千叶瑶瑶

10、秋水伊人2

　　10.程欣

　　程欣接到林小野的时候，林小野脸色惨白，眼眶发青，一看就没有睡好。她安慰的摸了摸林小野的脸，林小野皱着眉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程欣受不了她这副样子，心软成了一滩水，只好开口哄到：“你不用紧张，没事的，我在家里自由人一个，他们对你喜不喜欢、接不接受，我都不在意，我喜欢你就行了。”

　　然而林小野的脸色并没有好看一星半点：“你不在意，我在意！”说完，林小野就快步向前走去。

　　程欣连忙跟上：“你要是实在不想去，不去也没关系，我可以应付他们。”

　　这回林小野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程欣头一次觉得“女人心、海底针”这话说的真特么有道理，她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掏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审了一遍，还是没get到林小野生气的点。

　　一路上，林小野都不跟程欣说话，程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苦思冥想现在的情况怎么处理。

　　到了饭店门口，程欣还没想好怎么带生气的女朋友去见家长，就见林小野转过身看了看她，然后慢慢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嘟囔了一句：“回去再跟你算账。”

　　程欣忽然觉得，林小野可爱极了，再看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气鼓鼓的样子，换上了一副温柔大方的笑脸。

　　走进饭店，程欣脸上的笑就僵住了，他居然带了那个女人来！

　　程欣停下脚步，周身散发着寒意，下意识的就要离开，忽然对上林小野询问的目光，生生止住了动作。

　　程欣握紧了林小野的手，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慰，她大步的向那两个人所在的位子上走去，压抑着心底疯长的恨意：“爸。”她顿了顿：“这是我女朋友林小野。”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林小野，语气软了些：“小野，这是我爸。”

　　林小野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程欣选择性的无视了她爸爸旁边的那个女人，林小野不敢多说，就轻声问了句：“程叔叔好。”

　　程四海对着林小野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程欣，低声喝道：“没有礼貌！不知道叫人吗！”

　　程欣拉着林小野坐下，满不在乎的说：“不好意思啊，唐女士，我妈死的早，我没人管教，你多见谅！”

　　程四海的脸黑了黑，旁边的唐女士摆着手连声说“没关系，没关系。”

　　四个人就这么尴尬的坐着，最后还是程四海开了口：“房子，你看好了？”

　　“嗯。”程欣不看他，低头喝了口水。

　　“买房子不是小事，我跟你阿姨这次来，也是想帮你看看。”程四海的语气渐渐软下来。

　　“我已经看过了，楼层、面积、户型、小区物业都可以，你拿钱就行了。”

　　“你！”程四海的胡子气的抖了抖，“我买的房子，我起码得知道在哪吧。”

　　“知道在哪干什么，搬出来咱爷俩住啊？”

　　程四海被她噎住，半天没有说话。

　　“一栋房子而已，原来对这位唐女士，不是挺大方的么，怎么换成亲生女儿，就不行了？”程欣的话越说越难听，林小野吓得手都凉了，在桌子底下轻轻的拽着程欣的袖子。

　　程欣感觉到林小野的动作，微微调整了情绪，“没关系，你不想出钱，我就用我妈留下的钱，我原本也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既然带了这位唐女士来，咱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程欣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程欣！”程四海忽然叫到，他皱着眉，脸上的歉疚溢于言表，“你拿着吧。”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密码是你生日。你妈的钱，别动了。”

　　程欣抬手收起桌子上的卡，没再看程四海的脸，拉着林小野头也不回的走了。

　　晚上，林小野陪着程欣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直到抽完了最后一颗，觉得头脑发昏，才仿佛把白天那令人恶心的一幕消化下去。

　　林小野静静的握着她的手，见她神色缓和下来，才开口问道：“你想，跟我说说么？”

　　程欣转过头看了看林小野，白天忙着胡思乱想，现在静下来才发现林小野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

　　林小野是学化学的，平时很少戴首饰，一般也不穿露趾的鞋子，今天她带了项链和手链，样子都很素雅，为了搭配身上的长裙还特意穿了一双细跟的高跟凉鞋，明显是精心做过准备的，程欣胸口一阵酸涩，好像心里裂开了一道缝隙，许多情绪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

　　她靠在林小野身上缓缓地开了口。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他们告诉我是因为抑郁症，可我心里清楚，我妈，就是被那对狗男女气死的。”

　　“我妈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她嫁给我爸的时候，我爸还是局里的一个小科员，没钱没势。我姥姥家为了这件事，几乎和她断绝关系，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和我爸结了婚。”

　　“我小的时候，他们也恩爱过，后来我爸的官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可我妈一直很信任他，我有时候抱怨他不陪我，我妈还会替他解释，说他工作辛苦，要我懂事一点，多体谅他。”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只是自欺欺人，直到那个女的找上门，这事再也遮不住，她才后知后觉的相信自己所托非人这个事实。”

　　“最初的时候，我还见她哭过闹过，可是后来，渐渐的就没了声息。大家都以为，她是看开了，男人么，无非就是逢场作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只要程局长的太太还是她，这些莺莺燕燕就都上不来台面。”

　　“可惜，我妈并不这么想。”

　　“我那个时候虽然不大，但对自己母亲的情绪也不是毫无觉察的。她自杀前的那些天，我总是莫名其妙的赶到害怕，每天放学都早早回家，陪在她身边，哄她开心。”

　　“出事那天，我爸忽然心血来潮去接我放学，回家的路上接了个电话，就说要我跟着他先去送个同事，然后再回家，接着，我就见到了那个姓唐的女人。”

　　“她肚子微微隆起，现在想起来，应该怀了有五六个月了。”

　　“那是我那个月唯一一次晚归。我永远，不可能原谅那个女人。”程欣的声音颤抖起来，林小野揽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

　　程欣深吸一口气：“送完她回去，我就看到120已经在楼下了。我爸蒙着我的眼睛，可我还是能从他的手指缝里看到白布下面我血肉模糊的母亲。”

　　“17楼，估计连尸体，都是不完整的。”

　　程欣停了一会儿，感觉到林小野在用力的抱着她，继续说。

　　“原本我妈过世之后，我是并不恨我爸的。虽然隐约觉得我妈的死他有责任，但毕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那段时间，他也一改平日忙的不见人影的样子，每天按时接送我上下学。我那时候觉得，母亲虽然不在了，我们能这样相依为命得过下去，也挺好。”

　　“结果......”程欣冷笑着：“我妈过世不到百天，他就偷偷的娶了那个女的。”

　　“结婚证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他那天在我面前声泪俱下的请求我原谅，说不能让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落不了户口。”

　　“我知道他一直想要个儿子，计划生育抓得严，他又有公职在身。所以我有时候常常会想，我妈死的时候他是不是长出一口气啊，他终于可以去找别人生儿子了。”

　　“可惜。”程欣露出一个残忍的表情：“天公不作美，那女的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生孩子的时候居然难产。孩子没保住，大人大出血，救是救回来了，可惜，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

　　“我爸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星期，呆的头发都白了。后来大概是觉得愧疚，那女的出了院，我爸就把她接到了家里。”

　　“那段时间，我看着她睡着我妈的房间，用着我妈的衣柜，还成天哭哭唧唧的跟我爸要这要那，心里除了恨就是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弄死她。”

　　“后来，有一次我往她喝水的杯子里下药被我爸抓住，他不敢声张，就偷偷把我送去了心理医生那。”

　　“我在那听老头念了一个月的经，我爸也干脆请了年假在家里24小时的盯着我，我实在受不了了，也知道自己这样不行，就搬了出去。”

　　“搬出去？你那时候多大？”林小野皱起眉。

　　“12岁吧好像，我要自己住我爸不同意，最后，还是我小姨出面接走了我，我在她那，一直住到高中毕业。”程欣弯下腰，伏在林小野的腿上，觉得自己好像放下了一块揣了多年的石头，轻松至极，疲惫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