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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薰衣草香露 教室里,稀 ...

  •   教室里,稀疏的人影散在座椅间,好似一块奶酪镶嵌了几粒芝麻,这样一块糕点,却是十分可怖的。
      看见萧楠走来,几个女生快快地聚在一起,好似在商量着什么,目光不停地投向萧楠,偶尔一阵哈哈大笑,高兴的样子好似笑翻了去,女人聚在一起,大概总会说一说衣服、聊一聊化妆、东家长西家短。
      冷清的教室里,给一阵阵笑声弄得活泼起来。
      萧楠敏感的心里,谨慎地告诉自己——这样放肆的笑,一定不怀好意!可提醒归提醒,尴尬的脸上,依旧热烘烘的,像燃了一堆篝火,逃跑的念头装在脑子里,随时都会行动起来,矛盾的是,一个懦夫的思想,一个勇者的行为,竟完整地凑在一起,过了很久,好似赫拉克勒斯伸来一双大手,一下子把萧楠拖到了门边。
      随着“砰”一声巨响,门重重带上了,萧楠心里竟好似熬了一锅汤,一下子炸开锅,吵得不可开交。
      长廊上的橱窗,飘散着柔和而昏暗的光,萧楠来去了几次?总也数不清了,细想一下,竟没拿正眼看过一次,层层叠叠的“通知”粘了厚厚一层,黄的打紧,像寒风中的秋叶,背景墙一片死寂的白,与四周的空白相比,好似板块分离前的陆地,这样的好处是,哥伦布大概不用漂洋过海,对一个喜爱新鲜事物如萧楠的人,心里生不起一丝兴趣,这样的冷漠近乎无情,心却不是死的。
      萧楠注视着这一片莽莽小世界,一个身影缓缓走来,算不上陌生,却也称不上朋友,只叫得出名字,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走在人群里,最多看几眼,一张脸生得十分漂亮,总让单身的男人蠢蠢欲动,实在无趣的很。
      溪陌的脚步声,在冬日里一定十分有趣,总让萧楠想起鸡鸭过霜桥,雪地里撒了一路梅花竹叶,皑皑冬日,推开小窗,一定惊心动魄,淡淡的香气弥散着,那是一束薰衣草,一双小手擎着一大束紫色的精灵,极小心地望着漆黑的背影,一抹孤单、一缕香气、一丝盼望,萧楠极快地回过头,竟似嗅到了呼吸的气息。
      流言总围绕着安静的人,内向的见心理医生,极少说话的练习交流,不去球场的,四体不勤…,溪陌很幸运,分在最后一类,手里抓着一串钥匙,轻轻晃一下,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十分刺耳,萧楠最严重,一切都要学习,在人们眼里,生活一直是喧嚣的。
      “我的钥匙…怎么在你手里?”萧楠奇怪地问。
      “你的意思…,是我拿了你的钥匙?”
      “没…,你误会了,我…,只是很奇怪,没…,没别的意思,你…多虑了。”萧楠干涩地回答。
      “你见过的小偷,都很善良?偷来的东西,再还给别人。”溪陌不依不饶。
      “我在教室发现了一串钥匙,听说你的钥匙不见了,我想应该是你的。”沉默了一下,又向萧楠解释。
      “我翻遍了寝室,以为丢了,没想到忘在教室了。”萧楠不敢看溪陌,低着头,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谢谢…”
      “为什么谢我?我是小偷。”
      “对不起…”萧楠不停地道歉。
      “开玩笑的,不用紧张!”溪陌捂着嘴笑。
      广场上,一群人穿红着绿,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这是一片热闹的花花世界,高昂的音乐穿过人群,直达天际,夜空仿佛也被唤醒了,口哨声此起彼伏,鼓掌的声音好似海浪,几个身穿节日盛装的“小人”,戴着尖尖的帽子,一面蹲着马步四处奔跑,一面拍着手,好似百老汇的小丑,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璀璨的星空,露出一片冷艳艳的光,罩在人们头顶,夜空也是寂寞的,一样睽视着人间的欢乐。
      “你谢我,就一句话?”溪陌说。
      “不如去跳舞吧,算你谢我。”溪陌朝远处看了一下,回头望着萧楠。
      “不会…。”萧楠窘地说出话。
      “我教你,马上就会了。”溪陌坚持。
      坦白需要勇气,萧楠是一个“安分”的人,跳舞是一群“疯子”的爱好,混在一起不伦不类,说开了,倒挣脱了,却遭“抛弃”了,像木头人似的站在一群人外。
      萧楠的死脑子里,装了一大堆愚昧的理由——跳舞是无聊人干的事、男女有别、女人才想着跳舞…,眳濠一直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少守旧的思想?在明眼人看来,谎话说了一大摞,脸不红,心不跳,竟也没重复,理直气壮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快。
      “还是…你去吧,我等你。”萧楠羞愧地低下了头。
      “怕我走丢了?需要照看。”又看了一眼萧楠,溪陌一脸失望。
      “你希望我出丑?还是不打算原谅我?”萧楠思考了一番,竟讲了一句脑子发热的话。
      “跳舞难吗?我是小女子,不是小人,大丈夫!”一开始,溪陌气得无话,背对着萧楠,沉默了一下,又心有不甘地说。
      “对不起…。”
      “是我自讨没趣,都说你很难接近,也不交异性朋友,他们说的,原来是真的。”溪陌头也不回。
      “我自己去!”丢下萧楠,溪陌朝人群里奔去。
      喧闹的人群,谁也没在意闯进了一个安静的身影,这是一群聪明而可爱的人,快乐装进心里,孤单就无法闯进去,高亢的欢呼声,好似滔天巨浪,拍打着人群外,惴惴不安的萧楠,脑袋垂下来,像耷拉着的南瓜。
      木站了一会儿,萧楠钻进了人群里,推来攘去,如同波浪中的一片树叶,一群人围着一片空地,伸长了脖子,眼睛定定的,望着手舞足蹈的男男女女,鼓着气的脸,圆嘟嘟的,像一个个皮球,口哨声一浪接一浪,突然一阵山呼海啸,又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红红的手掌上下飞舞,好似深秋的红叶飘在风中。
      溪陌朝人群里东张西望,说是等自己,却连人影也看不见,客气的话大概说一下总不费力气,又一阵掌声,像流水似的哗啦啦淌着,呆站着的人给“冲”走了,又想回到“岸”上,才发现站在世界的边沿,守着一片安静的天地。
      音乐停了下来,一群人像疯了似的,不约而同的,整齐地鼓掌,如海浪一般,拍打着寂静的夜空,漆黑的浓墨震了下来,脑子里像挂了一片晴朗夏日的长空,如此震撼的声音,深深吸引了萧楠,这样一个夜晚,好似掀开春帷大幕的一角,春光明媚,阳光普照,一片生机盎然的世界。
      “我们走。”突然,萧楠被一双手抓着往外走。
      “刚才不算,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怎样谢我?”走过一片草地,溪陌转过身。
      “还有,你冤枉我。”生气的脸上,又欢快了几分。
      溪陌自然地笑了一下,好似一个可怜的小人,捏在自己手心里,摆弄别人的喜怒哀乐总是快乐的,微微上扬的嘴角,十分工整,好似一弯月牙垂在天幕下,煞是好看。
      给记忆上色,应该是青色的,萧楠的回忆中,只剩零星半点,仿佛残垣断壁的墙,垒垒砌砌,总也堆不出当初的式样来,摆在桌子下的书只言片语,好似一片雪花撒在脑子里,却捏不出人的模样,老师举起教鞭,却不忍心落下,书给一双大手收走了,故事没了下文,仿佛一个生命戛然止步了,只怪自己时运不济。
      命运如攥紧的手,萧楠想挣脱,溪陌却不松手,这样的心理,让男儿身成了小姑娘,手心冒着汗,脸颊绯红,一直找一个地缝藏起来。
      春天的校园十分好看,五颜六色的花卉不说,单是草地也赏心悦目,铺在高大的建筑物间整整齐齐,好似巨大的地毯,踩上去,绿油油地漫过脚背,提起脚又缓缓变浅,大概能渗出水来,老天如此贴心,担心夜空的星星坠落下来,在人间铺了一块绒毯,头顶的一片星空,才变得那样明亮。
      “我去买奶茶。”看见前方有一家商店,萧楠对溪陌说。
      “不算谢我,你知道我喜欢奶茶?”溪陌命令着,一下子松开手。
      “不知道。”萧楠摇着头。
      “猜的?那说说看,我喜欢什么奶茶?”溪陌来了兴趣,人总是好奇的,没有老幼肤色的区分。
      “草莓汁三盎司,三勺奶精,睡觉前,多加一勺,三百毫升水,不要珍珠,两滴薰衣草香露,最后撒半盎司茶汁。”这是一本杂志上的文字,萧楠默记在心里。
      奇怪的是,杂志丢了,这一行文字砌在记忆里,好似一段长城,成了历史的伤疤,楼兰没了,新娘立在沙地里,望着过客,盼着归人。
      “你怎么知道?”溪陌像呆了似的,定定地望着萧楠。
      “算答谢?”萧楠趁机提出条件。
      “不算,早说了,我说了才算。”溪陌回过神,干脆地回答。
      地平线上的灯火,像瞌睡人的眼睛,偶尔忽闪几下,驱赶着夜的侵袭,路灯下,溪陌捧着奶茶,娴静得好似一束山茶花,朦胧的灯光投下一片不真实的世界,黄黄的,看不出清晰的轮廓,又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好似翻着老旧的照片,萧楠的心跑得远远的,没着没落,却又那样安心。
      列车的轰鸣声,唤醒了置身另一个世界的萧楠,揉一下眼,心里竟七上八下,溪陌举起奶茶,又缓缓放下,好似心头的犹豫尘埃落定。
      “萧楠,我想去看火车,能陪我吗?”溪陌低着头,满脸含羞的样子。
      “没见过火车?”
      “没有。”溪陌摇头。
      去郊外的路上,溪陌一直低着头,好似胸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犯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仿佛一块石头压在萧楠的胸口,心也放到了跷跷板上,七上八下,颠一颠大概能跑到嗓子眼儿里来。
      萧楠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晚餐吃了什么?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需不需要帮助?想一想,又十分可笑,这些大人说的话,竟也学得有模有样,听的人大概乐了,只有“唔”“嗯”回应着,言语好似绑成了一团。
      天边的月,像一轮银盘似的高挂着,仿佛一伸手就摘了下来,这样一个儿时的梦,遥远得像一个童话。
      铁轨笔直地伸向远方,旷野里十分安静,仿佛能听见人的心跳,这一片茫茫世界,看不见尽头,也没有来路,萧楠脑子里好似有一匹骏马,疯狂地驰骋在一望无垠的戈壁下,恨不能伸长了手臂抱个满怀,再站在高高的山顶,歇斯底里地大喊,让掠过头顶的秋雁也听见。
      地平线上,一道亮光穿破漆黑的旷野,投下万千道影,轰隆隆的声响穿透了夜空,好似薛西斯领着千军万马,气势磅礴地奔来,溪陌一下子丢开手上的奶茶,欢快地蹦了起来,一面挥舞着手,一面绕着圈奔跑,像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突然又停了下来,一只手高高举起望着远处,好似自由女神像,轰隆隆的巨响越来越近,又开始四下里逃窜,慌慌张张的样子像网里的鱼。
      列车的灯光照在草地上,白茫茫一片,车轮撞击着铁轨,发出很有节奏的声响,像卖艺的老人敲打着木琴,溪陌追着灯光东奔西跑,好似穿了新衣的孩子,灯光暗下来,又气喘吁吁地往回走,这样来回几次,才安静地倒在了萧楠身后,夜漫了过来,一弯月牙挂上树梢,这样一个小女孩,嫦娥大概也是欢喜的,所以面带微笑,露出一弯洁白的牙。
      “别怕,有我。”萧楠安慰着躲在身后的溪陌。
      溪陌没有说话,拽着萧楠的衣服,很害怕的样子,有趣的是,说的人想着安慰,听的人当成了耳边风,一双手微微发抖。
      “走,我们回去!”萧楠说。
      溪陌摇了摇头,抓着衣服的手,一下子松开了。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地说:“萧楠,我喜欢你。”
      萧楠像呆了似的,惊得说不出话,砰砰的心跳,好似一把锤子砸着胸口,害怕的人,没有担惊受怕,一旁安慰的人,却紧张得无话。
      “我…,一直单身,怕…,怕照顾不好…”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不要照顾,我照顾你。”
      “我…,还是…习惯一个人。”
      “两个人,一同走路,一起吃饭,不好吗?”
      “不习惯!”
      “等习惯了,告诉我,那是我的位置,不许别人抢。”溪陌开着玩笑,一脸轻松的样子像与朋友说笑。
      萧楠轻轻点了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木站了一会儿,竟不知如何是好。
      列车驶来,又一闪而过,朝着各自的方向奔去,好似两条巨龙,仰天长啸,大地也颤抖起来,灯光照得极远,仿佛黑暗中的宝石,散着夺目的光,这样两个庞然大物是十分可怖的,却为分离哀哀鸣叫,像与母亲分离的孩子,一次邂逅,一次回忆,总不如挥一挥手风轻云淡。
      溪陌呆站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又好似野地里的小花,璀璨的夜空如梦如幻,如支在辛巴头顶的一片星空,可惜无人来问——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回到学校,溪陌说:“爱一个人,是幸福的事,想一个人,是痛苦的事。”
      萧楠低着头,像听了一句责备的话,讲话的人一脸傻笑,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一直挂在嘴边的“对不起”,竟无法吐露出来,安慰这样一个宝贝,不是拣好听的话说。
      沉默了一会儿,溪陌捂着脸,消失在夜色中。
      寝室里,闲聊的人来了兴致,好似一群麻雀吵个不休,为旁人的事七嘴八舌,生活也是多姿多彩的,被围住的萧楠脱不开身,只好疲于应付,心不在焉的声音东拉西扯,如一只蚂蚁掉进了蜂桶里。
      “几点了,才回来?”骆蔃“凶巴巴”地问。
      “跟谁在一起?”路郤开始“审问”。
      “叫什么名字?”逄洮得意地笑。
      “别吵了,除了打听别人的事,还知道什么?我想…,他们是关心你。”眳濠静静地注视着萧楠,又一脸和蔼的样子,最后一句话总算把大家逗乐了,一阵哈哈大笑。
      这样一群寂寞的人,生活大概是一杯白开水,聪明的,自找着乐趣,愚笨的,听疯子讲着故事,挤在一起,总算添了几分热闹。
      电话响了,逄洮没有接,在他看来,伸一伸手是困难的事,脸上却笑得张扬,又过了一会儿,才收住笑,圆圆的脑袋旁边,笔直地挂了一个电话,一个低低的声音嘀咕着——足球长了拉手,怎么踢?寝室里,又一阵大笑。
      “找你。”逄洮看一下萧楠,丢下电话,去寻冒犯他的人。
      电话的一端,传来哽咽的呼吸声,萧楠沉重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说不出话,安慰也变得小心翼翼。
      “我想…听你说,不喜欢我。”萧楠抓着话筒,呆了的脑子里,出现一张稚气的脸,紧蹙的眉,淡淡的薰衣草,清澈的眼睛里,分明淌着泪。
      “我无法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如果手牵着手叫喜欢的话,我想我是喜欢的,心连着心叫喜欢,不是我说了算。”这一句张幼仪讲过的话,在萧楠说来,像是一句大道理。
      雨下了一整夜,狂风拍打着窗,到了清晨,阳光掠过屋顶,玻璃上,几道灰白的痕滑落下来,好似哭了一宿的小姑娘又安静地睡去,五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哭泣时,泪流满面,看见糖果又扮起了笑脸,孩子大概总是不记仇的。
      简单的生活开始了,大街小巷,小镇村庄,一片袅袅炊烟,公主住在城堡里,王子骑着白马,合上了书,又得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却比童话来得复杂。
      骆蔃喜欢在清晨散步,这样老气横秋的习惯,大概中学就养成了,年轻人正蒙头大睡,骆蔃说——对身体好,萧楠不以为然,反驳说——生病了,一样去看医生,同样吃药!心却不是盲的,明知道强词夺理了,只是不肯承认,后来也学他的样子,凌晨三四点,就摇着床架,嚷着骆蔃起床,酣睡的人不理不睬,一个人散步胳膊不用碰着谁,萧楠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就安下了心。
      阳光落在远处一片琉璃瓦上,泛起一层金灿灿的光,好似一堆金银器,那是一处寺庙,凡夫俗子心灵的归宿,弥漫的袅袅青烟中,一遍又一遍的祷告声里,心愿千千万万,心里的丑与恶,美与善,大概早洗得发白了。
      这个僻静的地方,成了佛的居所,是沐浴过恒河水的沙弥最大的心愿,所以,安详的晨钟暮鼓,朗朗的诵经声音,仿佛听了老人讲一段古老的故事。
      蒲团上,萧楠问一旁的老僧人:“佛也有爱情?”
      老僧人拈着香,不慌不忙地说:“佛曾以七茎莲花供佛,五茎为自己,两茎为其妻,以结生死之缘。”
      萧楠又问:“石桥禅说,佛总是阻挠他们?”
      “因为有人可以少等一千年。”老僧人双手合十,转身走开了。
      “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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