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原谅的爱》布斯

12、新手机 宴会结

　　宴会结束回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周宇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在唐斯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两人从会场出来到上车再到下车，全程没有交谈。
　　周宇觉得这样挺好，省得又要应对唐斯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进了酒店别墅的大门，唐斯忽然停下脚步。
　　周宇差点撞上去。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等着唐斯先走，但唐斯没动。
　　唐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从周宇的脸扫到他还搭着外套的手，又扫回他的脸。
　　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周宇等唐斯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在沙发上坐下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晚的事。
　　关铃的出现太突然了，那些关于孤儿院的记忆。
　　瘦瘦小小的女孩、偷来的小面包、被人追着跑的小巷。
　　像一本被水泡过的旧书，字迹模糊但翻开来还是能闻到那时候的味道。
　　她说的“有人来看过你”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
　　谁来看过他。他完全不记得。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重要。过去了。他现在是唐家的人，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都和现在的他没关系了。
　　周宇起身正要上楼，余光扫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盒子。
　　包装很精致，烫金的logo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他走过去拿起来翻了一下，没拆封，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是唐母的字迹：“妈妈给你买的，以后出门带着，别让妈妈担心。”
　　周宇愣了一下。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黑色的，薄薄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轻，但拿在手上又觉得沉。
　　他不太习惯收到礼物。
　　在孤儿院的时候东西都是公用的，谁的都一样。
　　到了唐家之后唐母确实给他买过很多东西。
　　衣服鞋子书包，但他总觉得那些是"唐家二少爷"用的，跟他这个人没什么关系。
　　可这部手机是唐母单独留给他的，还写了纸条。
　　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装回盒子里，拿着上了楼。
　　经过唐斯的房间时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很安静，既没有敲键盘的声音也没有打电话的声音。周宇快步走过去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清晨周宇照例去海边跑了步。R城的海比B城的蓝，沙滩也更细软，踩上去微微陷脚。
　　他沿着海岸线跑了四十分钟，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才回酒店。
　　冲了澡换了衣服下楼，唐斯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面前摆着咖啡和一盘几乎没动过的吐司，正拿着平板看什么。
　　周宇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唐斯头也没抬地说昨晚那个女的你认识多久了。
　　周宇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去之后才说孤儿院一起待过几个月。
　　唐斯说叫什么。
　　关铃。
　　唐斯把平板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宇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
　　唐斯审视一个人的时候都是这种安静但压人的气场。
　　周宇又说她现在被关家收养了。唐斯问你查过了。周宇说她自己说的。
　　唐斯放下咖啡杯，看着我查过了。
　　姓关的人家确实是B城中等偏上的商人，做进出口贸易的，不算大但干净。
　　你以后少跟她来往。周宇说为什么。
　　唐斯说唐家二少爷和一个不熟的孤儿院旧识频繁见面被人拍到对唐家形象不利。
　　周宇没什么表情地说好。唐斯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答应得太平静了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上午没有行程安排，下午的飞机回B城。周宇回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两秒接起来，对面传来关铃雀跃的声音："宇哥，我昨天晚上从宴会的联络表上找到的，还好能打通！"
　　周宇说你怎么有我号码的。关铃说昨晚不是加微信了嘛，但我想着还是打个电话比较正式。
　　我下午没事，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周宇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大概是想问问那个"来看过他的人"的事。
　　两人约在酒店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餐厅。
　　关铃来得比他早，看到他进门就使劲挥手。周宇走过去坐下，关铃已经点好了一桌子菜，全是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她说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一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周宇看着满桌的菜有点恍惚。他想起孤儿院食堂永远是大锅煮的汤汤水水，来唐家之后吃的东西虽然精致但从来没有人在乎他爱吃什么。
　　唐母会不停地布菜但那是她表达爱的方式，而唐斯根本不会问他。关铃是第一个坐到他面前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的人。
　　他说都挺好吃的。关铃笑起来说那就好。
　　两人边吃边聊，关铃讲了她在关家的生活、上学的事、养父母对她还不错就是管得严。周宇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应一两句。
　　等吃得差不多了周宇才提起那个话题。
　　他说你昨晚说有人来孤儿院看过我。
　　关铃笑容慢慢收起来。她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也很小。
　　但我记得有个人来过好几次，穿得很好，不像是普通人。
　　他在院子外面站着看你，你睡着了，他没进来。
　　院长好像认识他，每次他来院长都会出去跟他说话。后来有一天他就不来了。
　　周宇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关铃说隔得太远了我看不清脸，但我记得他个子很高，穿深色的衣服，站在门口那个位置。
　　那个人可能是你的家人吧，关铃说，不然谁会跑到孤儿院来看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呢。
　　周宇没有说话。他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很细很细的一丝光透进来但他不知道该往哪看。
　　他喝了口水说知道了。
　　关铃说你会找他吗。
　　周宇说不知道。
　　关铃看着他的表情没再追问，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聊了下去。
　　吃完饭两人在小餐厅门口道别。
　　关铃说你要是有空就联系我，微信随时都在。
　　周宇说好。
　　他看着她走远，那女孩的背影已经和他记忆里又瘦又小的小女孩完全不同了。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下午的飞机上周宇靠着舷窗看云层，脑子比早上清醒了一些但也更乱。
　　唐斯坐他旁边一如既往地处理平板上的文件。
　　周宇用余光看他，心想如果唐斯知道有人在找他他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让他别想那些没用的事。
　　飞机落地B城天色已经暗了。唐家的车等在机场出口。
　　两人上车之后唐斯终于把平板收了起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周宇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到了唐家主宅管家等在门口，说夫人今天约了朋友不在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饭。
　　周宇正要上楼的时候唐父叫住了他，说小宇等等。
　　周宇走过去，唐父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放在茶几上，跟你妈妈说过了，以后出门带着方便联系。
　　周宇看了手机一眼说爸我已经有了。
　　唐父说那是你妈给的，这是我给的。拿着，以后有事方便。
　　周宇看着茶几上那部手机又看了看唐父。唐父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不容拒绝。
　　他说谢谢爸。唐父点点头说上去休息吧。
　　周宇把手机拿起来上了楼。
　　经过唐斯房间时门开着，唐斯坐在书桌前正往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上。
　　唐斯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说又买新的了？
　　周宇说是爸给的。
　　唐斯嗤笑了一声，就那么缺手机用。
　　他从桌上随手拿起一个东西朝周宇扔了过来。
　　周宇下意识伸手接住，是一部黑色的手机，和他手里这部的款式一模一样。
　　唐斯头也不回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说拿着别烦我。
　　周宇低头看着手里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愣了一下。
　　他走进唐斯房间说我已经有两部了。
　　唐斯说那你送人或者丢掉随便你，别拿进来让我看见。
　　周宇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他把三部分别来自唐母唐父和唐斯的手机并排放在桌上。
　　三部的型号一模一样，像是提前商量好的又像是巧合。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其中两部收进抽屉，只留了唐母给的那部放在床头。
　　他正要换衣服睡觉敲门声响了。
　　周宇开门看到唐斯站在门口穿着睡袍头发半干显然是刚洗完澡。
　　唐斯说你房间还住得惯吗。
　　周宇说还好。
　　唐斯说三天之内解决完客房的问题搬到主宅来，别整天在外面住，母亲不高兴。
　　周宇说我知道了。
　　唐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宇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想三天。
　　他搬出主宅其实是半年前的事，当时唐斯什么都没说，现在忽然让他搬回去，也不知道是唐母的意思还是唐斯自己的。
　　他不想猜。猜来猜去都是自己添堵。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今晚很多人。
　　关铃的笑脸、唐父递手机的手、唐斯把手机扔过来的弧度、还有那句“拿着别烦我”。
　　他不确定唐斯是不是真的嫌他烦。
　　如果嫌烦为什么要给他买手机，还和唐父唐母买的是同款。
　　他不确定的事太多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是唐家老宅夜晚的静谧，虫鸣断断续续。
　　他想起关铃说的那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站在孤儿院门口看他的背影。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还在不在。
　　也许早就把他忘了。
　　也许和他一样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周宇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