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小鬼捣乱 ...
-
冥界除了不分昼夜,什么都好。官六出可是很久都没见到过太阳了。
让她意外的是孟婆婆居然是个柔弱的姑娘,见到自己还有几分不同寻常的亲昵。这里的小日子十分舒坦,溜溜云苗,喂喂忘川河里的恶鬼,睡睡觉,偶尔去抓几趟跑出黄泉的小鬼。
她现在可是被孟婆婆收在手下做了鬼差,小鬼见她都怕极了。倘若黑白无常不在,这里就是她的天地。
恰巧他们二人在阎王哪里忙的紧,已经好几日未见。
来奈何桥轮回的人长队都快排出黄泉了,每日孟婆都在桥头坐着。如此辛苦,这孟婆有什么好当的。
“我这汤熬的不好,熬坏了好几锅。汤不够,轮回的人自然喝不上。”孟婆婆打着趣话。
官六出托着脸,倚在奈何桥上:“如何熬不好?”
“把握不好火候。”孟婆手里摇着薄纱圆扇,一手用手帕捂住口鼻,被着烟火呛的咳嗽了几声。
有时十分让人怀疑,她到底是鬼还是仙。要不是她袖口扇风时不经意漏出的遮盖住的伤口,这样一个仙女般的人让人和鬼始终联想不到一起。
官六出禁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皓腕上血森森的刀口。
“官大人,林香儿跑了!”冲过来的小鬼扯着嗓子喊,让心虚偷窥的官六出一激灵。
这个鬼真让人不省心,几番如此,恐怕谁也保不了她。
“嗯。”官六出应声,又对孟婆婆道:“婆婆,我可去了。她要是已经伤了人,还用带回来吗?”
“若是那般。”
“嗯?”
“就处理了吧,我也不能保她。”
她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官六出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官六出临走回首看她,她还在摇着薄扇,不曾抬头。
丰都城内。
从偏僻处来,尽是一地清凉月光。街上却大不相同,车水马龙,处处都是纸糊红的发晕的灯笼,好不热闹。
她可没心思看这些,奔着阴气浓重的方向赶去。越过繁华处,一路到了沈府。高墙大院外几个门仆已经站不住脚,不住的打着哈欠。
府上在办丧事,白绫挂在门楣上。街上是顶欢喜的乞巧节,院子却里个个面色严肃,不得笑容。
官六出暗掐自己一把,怕是已经来晚了,沈家已经死了人。
正在想着,看见一个男人探头探脑的从沈府出来。官六出借着夜色将自己藏在暗处,暗暗观察。
那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什么,见没人注意,沿着青石小路匆匆离开。
此人必有蹊跷。
她只好默默跟在后面,转过一条小巷。有一辆马车接应那人,待他上了马车,官六出才从车后翻入。
“你若呼救,我便动手。”刀架在男人脖子上,人已经瑟瑟发抖,安分许多。她才又道:“你是何人?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我……我可是沈家二公子,我叫沈子秋。求你别杀我,我不过是想出城拜师。”
本就是只是想恐吓他,官六出放轻语气:“你配合的好,我便不会取你性命。何处拜师?”
沈子秋一听,吁出长气。端坐起来,颇有一副公子样子,却实在是小人气息。
“本公子天选之资,自然是有很多仙家门派愿意收入做弟子。”说到这,他已经颇有几分得意:“不过我最中意的莫过于方州。待我成仙之日,便是风光返乡之时。”
方州是人间修仙的一处门派,虽然成仙者不多,却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官六出心里暗暗鄙视,方州还真是为了比过其他门派饥不择食了。仔细打量着沈子秋,稍有资质,但却平平。
正打量着,原本快速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下来。
她把刀收起来,拉住正要打开帘子的沈子秋,轻声道:“别动,你的人死了。”
沈子秋手指一僵,停在空中。连呼吸都崩紧,一副我怎么摊上真么多事的表情。
微微的月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流进车里。官六出暗笑,我不找你,你到自己找来了。
外面的正是林香儿。
“你见过鬼吗?”她问。
沈子秋咽下口水,从怀里掏出一抹绣花丝帕擦拭额角的冷汗:“没有。”
“那待会可别吓着了,不过放心,她找的不是你。”
“什么意思?”他扭头看向这个女人,话音未落。便被一脚踢出车外,暴露在月光之下。
突然袭击,摔的他一个四仰八叉。正欲坐起,察觉身侧阴风阵阵。僵硬了脖子,不敢扭头。
“你不是他?你是谁?”林香儿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模样与自己要找的人有三分相似,形体气态却差了甚多。
沈子秋从地上爬起,掸去身上尘土。恭恭敬敬向女鬼行了礼:“姑娘你我无冤无仇,既然你也不认识我。小生就先行告辞。”
说罢转身就跑,车里看戏的官六出,饶有兴致的勾起嘴角。就这样的货色还修什么仙,脑子都没有。普通人跑的赢鬼?
林香儿像拎鸡仔一样将他摔回地上,沈子秋趴在地上疼的嗷嗷直叫。
果然是杀了人的鬼,等级不比从前。
“你上次可是答应我,好好轮回。”官六出从车里跳下来。
林香儿见是她,恶狠狠的道:“是你让他骗我?引我出来。”
那双鬼眼像一双冷箭,生生想要从她身上穿出几个窟窿。她只耸耸肩,这事她可不知道。
“你可知道杀了人,冥界也留不得你。”
“屠他沈家满门,都难解我心头之恨。”死不悔改。
平生最听不得屠满门的话,说的人往往自己也不得好死。
“既然如此,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我成全你。他是沈家二少爷,你杀了他吧。”她无视沈子秋惶恐到要哭的眼神。淡道:“行事快些,你好随我回冥界接受处置。”
官六出后退一步,以表真诚。
地上的人兔子似的窜起来,哀嚎道:“姐姐,女鬼姐姐。我可是无辜的,我不过一个沈家私生子。求你放一条生路吧。”
这会少爷架子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身上是我的衣服,我做给沈存的。”林香儿眼里全是血泪,看那件衣服的神色却像是看待自己的孩子。脸上全是温存。
沈子秋那厮是个没皮的,竟没有一点眼色:“姑娘真是心灵手巧,想不到如此俊俏的姐姐是个裁缝。哈哈……”
哈?他是没体会过暴躁起来的女鬼有多可怕?官六出狠不得一掌劈死他,最后无奈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林香儿颤颤的伸出自己的手,有两个指甲连着肉挂在左手手指上,其余的指甲早就被用东西撬了去。
这句心灵手巧着实讽刺。
杀过人的鬼本就嗜血,心里早就被邪化。哪经的住刺激,连向沈子秋劈数掌。趁她神智不清,官六出放出袖子里的缝衣针,三步之外,一针化为数针,尽数刺入林香儿体内穴位。
沈子秋惊魂未定,刚刚还杀红了眼的女鬼就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
“你就这么杀了她?”沈子秋喘着气问,刚刚那几掌可把他吓坏了。
官六出踢了踢地下的沈子秋,指着一地的缝衣针:“这可都是你包袱里的,还不捡起来。”
他怔怔的看那一地针,不敢相信是自己包袱里的。
“你说什么鬼话呢?我去修仙带缝衣针做什么?”
“衣服是沈存的?”
“是,夫人嫌弃我自己的衣服过于寒酸,拿了我大哥的衣服给我。说不能给沈家丢了脸面。”
“绣花丝帕是你的?”
“不……是。”
“行李是你自己收拾的?”
“不是。”
被人当成活靶子了还不自知,这一车的行李包袱,除了沈子秋自己抱出来的,其余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比如宽大的衣服,胭脂水粉,女人的裙子,还有针线盒……
这些物件想必都是沈存和林香儿两人的熟悉之物,怪不得林香儿一路跟着马车。只当车里是沈存了罢。
不是去拜师,是去替人消灾送命。
“那是我长兄啊!他不可能害我,连下人都给我眼色看,他却待我十分温和。不可能,我最敬重我大哥的。”沈子秋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痛苦的盯着来时的路。
“他下不了手,总有人会推他一把,说不定还会替他动手。各人都是为了保命,自己的或者旁人的。没人愿意保的那条命,就往往成了牺牲品。”
沈子秋就是。
人情世事,可怜人处处有,言至于此,全凭造化。
“你若到了方州,帮我向一个叫白景的弟子问好。就跟他说,一个姑娘等着他来沁河下棋。”
丰都城到方州按车程算,约莫三日。她将拉车的马匹松开,手里化出一张白纸红字符,贴在马背上。
“这是?”
“不用谢我,你这拉车的马力气大却跑不快。有了这符,保你不出两日就能到方州。”官六出提高声音,突然呵道:“你要是忘了帮我带话,我非杀到方州去。”
“呵呵,你就算给我胆子我也不敢。那本少爷就告辞了,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快些走。”这小子机灵的很,只说难忘,不说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