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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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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沁初登上天庭就闹出这么档子事儿,加上此前怜情仙子的贬谪风波,她的风评就如同打了狗的肉包子,怎么都拿不回来了。
对于这些,萧沁本人倒是心态良好、淡然处之,可与她同开小集会的仙官们就十分忧郁了。八卦时有多热血沸腾,夜深人静时就有多悔不当初。
堂堂九重天的仙官、堵在上天庭的司列天官大门口、如市井妇人一般讨论令人难以启齿的阴私之事,这……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赧颜汗下。
明光殿上,萧沁头一回参加大朝会。
她在明光殿中环视一圈,能认出的同道中人也就只有星辰殿的紫微星君一人。紫微星君的的偏将太微星君、中市星君因非殿中主神,大朝会上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大朝会由天帝主持,各殿主神与会,大神们酌情参与。萧沁初上天庭,认识的人不多,录了仙籍,拿到了百花宫的瑶芳令,她不去自己的山头,却是跑到了朱雀殿,成天死乞百赖的扯着陵光带她去三重天瞎晃荡、顺便胡吃海喝。
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陵光对她露了些仙官的底细。连带着大朝会,也是他领着萧沁去的。
明光殿前有瑶池水,背靠九龙山,负阴抱阳,冲气为和。其通体白玉所筑,重檐庑殿顶,檐角上镇有天之四灵,中开三门,有灵狮俯卧两侧。殿内十六根梁柱,金龙、赤凤盘旋其上;穹顶碧色如一汪清泉悬凝,静水流深。
殿内面阔十八间,进深九间,四壁刻有十幅巨雕,精雕细琢、蔚为壮观。细细打量,浮雕内容为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造人、神农氏尝百草、燧人取火、伏羲画卦之类的上古传说。
九重天薄雾永昼,无有黑夜,可明光殿中处处端放着华美的白鹤顶珠灯,垂棘顶珠仙韵缭绕、熠熠生辉,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那白鹤的鸟喙,竟源源不断的吐出琼浆玉液。
天帝端坐上首,仙官们或坐或立分列两旁。丝竹声起,娉婷婀娜的仙娥们在场中翩翩起舞,曼妙多姿。两旁的仙官们一派道骨仙风,神色骄矜自持,举手投足间写意风流。
酒品奇差又爱贪小的萧沁不自量力,喝了不少仙酿,此刻眼神迷离,已然有了些醉态。迷迷糊糊中,她摸着腰间的折芳剑,对着天帝御座旁悬挂的泰古剑流起了口水。
天地未形成前,阴阳混生,后阴阳分离,形成天地。天皇伏羲,地皇神农,掌握着天道根本,立身于天地中央,精神与造化融合,以此安抚天下四方。这泰古剑,据说就是青帝伏羲氏与炎帝神农氏的佩剑,有开天辟地,分割阴阳之力。
萧沁使剑,看到上古神器,她能不眼馋?
太光殿司礼仙官负责纠缠百官礼仪,醉鬼萧沁此时就应在他的参奏范围内。萧沁口碑不好,礼仪不佳,没有后台,俨然是一个绝佳的被参对象。
可惜……没有参奏!
司礼仙官常禄仙君是个重度颜控,萧沁是个不折不扣的倾城美人。常禄仙君自比惜花人,又怎会为难萧沁?
事实上,一见美人酩酊,常禄仙君人就软了半截,醉的比美人还要厉害。不仅如此,他还吟诗:“一袭绯红蛟绡纱,玲珑玉带腰中挂,双眸盈盈似秋水 ,粉面娇俏若桃花。”
这一幕太辣眼,陵光只觉额角青筋直抽抽。前有小醉鬼,后有老不修,这日子真没法过了。面无表情的掐了身边醉鬼一把,想让她清醒清醒,醉鬼没反应,再掐!再掐!再掐!
醉鬼不干了,打了个哈哈,口齿不清的抱怨:“怎么跟个小娘似的爱掐人呢?陵光你别是个女的吧。”
“呸,你才是女的呢。“陵光怒,又掐萧沁一把,想想不对,斩钉截铁的改口:“你就不是女的。”
萧沁疑惑了,她啥时候改了性别?于是浑身乱摸,确定虚惊一场后,义正辞严的驳斥:“胡说,我是女的。”仿佛怕陵光不信,她还拉起人家的手往胸前凑去。
陵光惊呆,继而气的七窍生烟,一边使劲儿从蛮子胸前抽手,一边面红耳赤的咬牙切齿:“放手放手放手,嗷嗷嗷,闹够了没有。”
闹?萧沁歪了歪头,困惑了一小会儿,给了陵光一句“呸!”。随后扭身不理他,三息后,回头瞟人一眼,眼波流转,美目含情,又撒娇痴缠了起来:“好想要啊~给我嘛给我嘛~陵光君~”
陵光只觉乌云罩顶,感觉自己要升天!
巍巍颤颤的抖着手指人半天,对方毫无反应,只得重叹一声: “你要不起!”拍下萧沁指向泰古剑的手,深觉心累。
他突然觉得很荒唐,就在几日前,自己与萧沁还是两个纵使相逢应不识的陌生人。可短短几日内,萧仙官就完成了登门道谢,登堂入室、登堂拜母一系列动作,成为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时光回溯到几天前
萧沁趁着陵光做保养之际,去司列天官坑了卢谢仙君一把,顺便录了仙籍。事情办完,萧沁也不走,堵着卢谢仙君逼问人家喜欢什么谢礼,并很“诚恳”的表示自己虽然没钱,但可以出力,比如给司列天官看个大门儿之类的活计就不在话下。
卢谢仙君是青着脸把萧沁送出门的,与之一同出门的还有一条五色凤羽裙、一块鹿鹤同春佩玉、两件鎏金缕花银薰球、一盏千叶金色妙宝莲花灯。
仙童偷偷告诉萧沁,这些灵宝都是卢谢仙君的珍藏,若非萧沁脸皮太厚,他家仙君急着送瘟神出门,这些珍藏怎么都不会到她手上的。
萧沁当他放屁,转手就把五色凤羽裙作为谢礼送给了陵光。陵光收了礼,倒是没再计较萧沁之前在他背上烤鸡翅的事,不仅如此,他还翻出了几根掉落的朱雀尾羽作为升迁礼赠给了萧沁。
“这是……”萧仙官捏着几根朱红色的羽毛,一头雾水:“用来做鸡毛掸子还是用来做毽子的?”
陵光彼时心情好,听萧沁胡说八道也只乜她一眼,随后耐心解释:“这是朱雀羽,水火不侵。”
我知道啊,但这又有什么用?萧沁莫名依旧,想了想,又问:“可否增寿?”
“……不可。”
“可否添福?”
“……不可。”
“可否化形” “……”
“可否腾云驾雾?” “……”
“可否挡雷劫?” “……”
陵光最后还是炸毛了,气鼓鼓道:“不可,不可,都不可!”
萧沁一手托腮,一手捏着朱羽乱晃,无辜道::“那此物又有何用?”
陵光一把夺过朱羽往耳边别去,气势汹汹而又理所当然道:“可以做头饰!”
萧沁被噎的说不出话,半晌才生硬的转了话题:“听司列天官的仙童说,这五色凤羽裙取材赤凤、鹓鶵、青鸾、鸑鷟、鸿鹄之尾羽,负德、顺、义、信、仁字纹,有清心静气、明心见性之效。“
陵光撇了萧沁一眼,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跟着转了话题:“是好物件,往日他一毛不拔,对你倒是大方,难不成你们有亲?”说着眯起了眼,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萧沁摆手,神气活现道:“哪儿啊,他那是急着打发我走,不得不出点血罢了。”
“怎么说?”陵光眉头一挑,与萧沁凑首,来了兴趣。
萧沁也不怕丢人,当即得意洋洋、神动色飞的把方才司列天官门前发生之事说与了他。陵光听罢这才畅怀,又补刀一句:“该!这瞎了眼的老匹夫。”遂将卢谢仙君在朱雀殿与百花宫的口水仗中拉偏架之事说了出来。
“那老东西除了会给怜情写诗他还会什么?尸位素餐,是为国蠹。正经事儿办不了,睁着眼说瞎话他倒会。色中饿鬼、眼瞎心更瞎。”
仙界有个倾城榜,不分男女,只论颜色。陵光在上一甲子榜单中排名第七,在他前一位的是百花宫的丽卿仙子,花令魏紫。按陵光的说法就是,丽卿仙子的排位之所以靠前,不过是借了她姐姐怜情仙子与星辰殿的势,名不符实。
朱雀殿与百花宫于是有了龃龉。卢谢仙君当时说陵光什么来着?哦,对了。“虽有天人之姿,然量小显刻薄,不如丽卿雍容端方。”就冲这句话,陵光决定讨厌他一万年。
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于是两个与卢谢仙君都不对付的人接上了头,臭味相投、沆瀣一气的嗑着瓜子,喝着香茶,骂骂司列,好不快活。
萧沁找到组织心情好,又拿出鹿鹤同春佩玉塞给陵光配裙子:“这是佛祖在鹿野苑弘法时,法坛上供过的灵宝,有祝颂长寿、永葆青春之念力,你拿着或悬于颈,或系于腰,都挺好看。”
陵光拿着佩玉在腰间比了比,还不错,遂毫不客气的收下。又聊几句,得知萧沁将入职百花宫,陵光大惊,劝萧沁在朱雀宫住些时日,自己好带她熟悉熟悉上天庭,省的萧沁去到百花宫后两眼一抹黑被人蒙。
“阿沁你有所不知,那丽卿看着端庄大方,其实一肚子坏水,阴险的很。她在百花宫根基颇深,在上天庭人脉也广,若你与她有所争执,怕是……玩儿不过她。“陵光颇为烦恼,他与萧沁倾盖如故,怕她吃亏,更怕她近墨者黑,“唉,怎么就去了百花宫呢?”
萧仙官却是毫不在意,她浑身是胆,自信满满道:“怕她作甚,本座乃百花宫首,殿中主神,她一从官能将奈我如何?若是作妖,抽死便是。”
陵光缓缓摇头,告诫道:“小心为上。”
萧沁以手支颚,嫣然一笑:“你想太多了。”诸恶莫做,众善奉行,那是佛道,而非天道,更非萧沁之道。
双方沉默片刻,也不尴尬,就这么相对而坐,吃茶喝水。
陵光的母亲,朱雀天妃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沉默。她是听闻有儿子有了女访客,且交谈甚欢,凑热闹来了。
一番介绍与寒暄后,萧沁耍起了流氓:”云堆翠髻,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唇绽樱颗,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朱雀天妃笑的花枝乱颤,半点不介意被个小辈吃了豆腐。得知萧沁将在朱雀宫小住后,她还下令让人收拾出了最好的客房。萧沁也乖觉,掏出从卢谢仙君处讹来的最后藏品,两件鎏金缕花银薰球、一盏千叶金色妙宝莲花灯,全都赠与了朱雀天妃。
“银薰球也就罢了,不过有些静心凝神之效,倒是这妙宝莲花灯有点儿意思。”东西是送给朱雀天妃的,然扣下正在把玩的却是陵光:“我为沙门,处于浊世,当如莲花,不为污染。此物有净化心智,驱邪除恶之用。”
萧沁心想可不是吗,五色凤羽裙、鹿鹤同春佩玉、鎏金缕花银薰球、千叶金色妙宝莲花灯,这些灵器的作用不是净化心神,就是驱邪避凶。考虑到这原是卢谢仙君为怜情仙子准备的践行之礼,萧沁便知那卢谢老儿真把冥府当成了万恶魔窟。
托陵光的福,她如今已然知晓卢谢仙君针对自己的缘由。要萧沁说,一句话就能概括,”委实无聊可笑!“
“深有同感。”
两人以茶代酒干杯,不甚合意。陵光道:“三重天的太光阁有一佳酿,名为醉月,其取水赤河,历重阳下沙、端午踩曲、九蒸八酵、七次取酒,百年贮存而成。色清透明、幽雅细腻、醇香馥郁、入口绵柔,可谓风味隔壁三家醉,雨后开瓶十里芳。”
萧沁道:“吾尝闻三重天有一专做凡间美食的食肆,名为聚源春,那里的名菜山八珍、海八珍、禽八珍、草八珍,共三十二道,闻之口舌生津、食之唇齿留香。”
陵光赞:“三重天之精髓,汝得之矣”
好的吧,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呗。
这一去就是三日,俩臭味相投之人日日或饮酒作乐,放声高歌、或胡吃海喝、四处瞎逛,若不是大朝会之日将近,真个是乐不思蜀了。
到了大朝会的这天,陵光顶了他爹朱雀神君的名额,大摇大摆的与萧沁一起走进了明光殿,还让司礼仙官安排了相邻座位,方便他们咬耳朵。
司礼仙官常禄仙君是个妙人,不仅满足他们所有需求,一见萧沁他还念诗:“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瞎说什么大实话,讨厌~
萧沁眼波流转、下巴一抬,傲娇道:“那还用你说!”扭身拉着陵光入座,趴在桌上笑的浑身发颤。
百花宫首易主,是件不大不小的事,可若加上倾城榜上排名第三的怜情仙子被夺位的大背景,其影响还是挺大的。打从萧沁一入殿门,向天帝通名拜谒时起,就有不少仙官时不时向她投去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
原本叫嚣着不让萧沁入职的仙官们如鹌鹑似的不发一言,颇有些眼红的看着常禄仙君对着佳人谄媚吟诗,幸福的被怼。
萧沁即使笑的像个神经病,在他们眼里也似一朵娇艳欲滴的含露玫瑰,令人醉心。
“风吹花,柳听泉,凤初鸣、虞九渊。“
无视周围传来的艳羡目光,陵光淡定的指指对面的坐案、为初来乍到的萧沁解惑:“从左至右,依次为风神风吹花、水神柳听泉、火神凤初鸣、雷神虞九渊。凤初鸣是凤族之人,我母妃的堂弟,算起来是我叔叔。虞九渊是龙族的,与凤初鸣还有我娘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与星辰殿的紫微星君虞北辰倒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又指斜对面。
“那边,东武神姜逐,西武神金九灵、南武神陈玄、北武神姬太白,都是四境修为。最能打的是金九灵,她的本命灵宝是豹尾鞭和虎齿剑。其次陈玄,此人精于奇门、堪舆、道术、兵法,法力高强,本命灵宝为六神剑。嘿嘿,四个武神,最厉害的居然是两个女人,姜逐和姬太白可真没用。“
“说起来姜逐也算骁勇善战,就是有些缺心眼儿,不然当年也不会干出与天帝争位之事。姬太白嘛,白虎殿少君,他爹给他取字监兵,人送外号煎饼,哈哈哈哈哈。”
白虎?萧沁心神一动,突然想到一件旧事,道:“很久以前,我曾亲见一只白虎,缟身如雪,啸则风兴,英英素质,肃肃清音。当时就想带回家去,只可惜……那时身上有伤。”
合着没伤你就把瑞兽往家里带是吧?陵光祭出白眼,哼哼道:“白虎是瑞兽,天之四灵之一,西方七宿的化身,不是你想养就能养的。”抿了抿唇,又嘀嘀咕咕道:“若碰上的是我,你怕不是要将我当成禁脔?”
哪儿啊,我顶多把你烤着吃!萧沁心道,却很明智的没有宣之于口。又觉得口舌生津,取了杯琼浆饮下,回味片刻后轻叹道:“重碧拈春酒、轻红擘荔枝。此酒气悠久,味醇厚,入口甘美,入喉净爽,各味谐调,恰到好处。”
常禄仙君耳听八方,听萧沁如此说道,立马跑来凑趣儿:“仙子好品味,此乃顶鹤雪曲,观形杯色争玉,白云生谷、入口清而不浊,甘而不哕,辛而不螫。”
萧沁问:“产的可多?”
常禄仙君笑答:“六百年开一次坛,一次开坛不过百壶。仙子运气好,赶上了此次朝会,如若不然,便要等到六百年后啦。”
于是一炷香后,陵光身边多了个醉鬼。醉鬼不仅贪喝,还贪天帝的泰古剑,陵光被她烦的直想揪羽毛之际,忽见一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向萧沁的唇瓣,转瞬就让她吞下了一颗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