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刑警大医生》木木兮兮

2、精神科医生 第一次见面

　　东海市刑警大队会议室里座无虚席，烟雾缭绕。
　　由戴局主持召开的7.12江滩女尸案正在布置安排工作。
　　原本这种刑事案件不需要由局长来主持，大队长江源上周生病住院了，侦查工作导致的长期的不规律作息，使他患上了严重的胃溃疡，目前在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首先是法医的报告，张法医拿着激光笔，点着墙上的幻灯片，讲解着解剖过程。
　　死者，女性，根据骨骼生长情况，推断年龄22-25岁，死前被切开小腹，取走子宫后缝合。死者体内血液量仅存1500毫升，仅为正常人的三分之一，据此推断，开腹后失血过多，为死亡的最终原因。
　　死者体表没有多余外伤，死前没有遭受过暴力。死者体内有残余少量□□，证明死前有过性行为，目前正对其进行DNA比对。
　　唯一一个突出的地方是，死者的指甲是死后精心修护过的，表面太完美了，没有一丝的划痕。如果是生前护理的，总会有磨损，但是很明显，是死后所涂。这是一个重大的疑点。
　　接着就是负责现场勘查的徐队进行汇报，现场能找到的有效证据不多，唯有从死者本身打开缺口。死者身上所穿的黑色吊带连衣裙，并非名牌，可见死者的经济状况一般。
　　周志凌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幻灯片，听着法医讲解，陷入沉思之中。
　　一般这种无名案件，按惯例先发出协查通报，看最近是否有失踪人口，然后再到DNA数据库查找比对。如果都无所获，只有登载媒体，查找尸源。如果一直无人认领，案件就无法有新的进展，至少依照目前的仅有证据是无能为力。
　　凶手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取走被害人的子宫呢？
　　既然让被害人死的如此痛苦，为何外表却保持完好呢？
　　而且特地精心涂抹了指甲？红色的指甲对凶手有着什么不同寻常的意义呢？凶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情杀？仇杀？
　　会议室里三三两两在小声讨论着案情，戴局抽着烟，沉默不语。老杨和技术科的小张在窃窃私语。
　　这时周志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爸爸医院打来的。周志凌按掉电话，借着上厕所，在走廊上拨打回去。
　　“你好，我是刚才你打给我的周志凌，请问有什么事吗？”周志凌小声的对着话筒说。
　　“周警官，请你尽快到医院来一下，刚才你父亲突然砸了病房的医疗仪器，并且极不配合我们的治疗。”护士长田姐的声音略微有些急促。
　　“好的，我马上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周志凌对着话筒微微弯腰点头。
　　“行了，你快过来吧。”护士长说。
　　“好的，好的。”周志凌挂断电话，刚好会议也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地走出会议室。周志凌找到徐队，向他请假。
　　徐队挥了挥手，“去吧。早点处理好了，回来继续工作。”
　　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眼，周志凌开车来到了城外西郊的这家东海市第二人民医院。
　　只要是东海市人，问起第二人民医院，大家心里有数，一般普通看病是不去这家医院的。因为它是一家精神病医院。对外挂牌第二人民医院，简称2院。
　　2院建院已经很多年了，病人只增不减，在这个浮躁不安的社会，患心理疾病的人太多了。只不过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治疗而已，或者讳疾忌医，不愿意治疗。
　　周志凌的爸爸得的是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症，在他上警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病了。刚开始只是记忆力减退，后来越来越严重，不认识人了。周志凌警校是封闭的，不可能每天回来照顾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爸爸送到医院，这里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能得到更好的护理。在过年的时候，把爸爸接回家，父子两团聚着过一个新年。
　　周志凌对于妈妈的记忆，停留在幼儿时期那个，朦朦胧胧的影子。所以他一直怀疑，最近的梦里，是不是梦到了她？小的时候，问过爸爸，妈妈去哪儿了？那时候，爸爸就不愿意回答，现在这样，更无法知道答案了。也许，这辈子，这就是个迷吧。
　　进入医院大门，大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宽阔的叶子遮天蔽日，浓阴匝地，为行走的人带来了徐徐阴凉。蝉鸣不绝于耳，也不会觉得聒噪。
　　走过宽阔的大道，进入住院大楼，远远看到电梯门即将关上。“请等一下，”周志凌急急地往前赶过去。
　　电梯里的人按下了开门键。
　　“谢谢！”周志凌微笑点头。
　　“不客气，你到几楼？”穿白大褂的男人问他，非常有磁性的男低音。
　　“7楼。”周志凌伸出手，看到7号电梯键灯亮着，他收回手，微微转头看向他，眼前这个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五官立体有棱角，身高腿长，比周志凌还略高一些。
　　电梯呼呼地往上运行着，有些微微的晃动。周志凌没有说话，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更何况是于陌生人共处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
　　叮，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门开了，一个女护士进来，微笑地点头：“许医生”身后的男人微笑点头，回应“你好”。
　　叮，7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三人鱼贯而出。
　　周志凌走进703号病房，只见他爸爸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陷入沉睡之中。小护士进来换吊瓶，看到他：“周警官，你来啦，你爸爸刚打过镇静剂，暂时没事了。你去医生办公室吧，护士长也在那里。”
　　周志凌点点头，伸手帮他爸爸理了理前额的头发，就往医生办公室去。
　　笃笃笃，他在半开的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然后推门进去。屋里面三个人，护士长田姐，爸爸的主治医生王医生，还有刚才那位电梯里遇到的许医生。
　　“王医生，田护士长，下午好！”周志凌礼貌地打着招呼，同时对许医生微笑地点了点头。
　　“周警官，你可来了。”田护士长说，“我们刚刚讨论完你爸的病情”。
　　“给你们添麻烦了，昨天我来的时候，我爸不是还很正常，怎么突然这样了呢？”周志凌有点不安。
　　“我们刚才对你爸的头部再次做了个CT,发现他脑萎缩的程度越来越严重了，病情有恶化的趋势，你要有心理准备”王医生缓缓地说。
　　“什么？”周志凌愣住了，他嗫嚅着嘴唇，一时说不话来。
　　“你有时间，多陪陪他吧。”田护士长有些不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或者，我带他去省城的医院看看？”周志凌问。
　　“意义不大，换个环境，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尽量来多陪他说说话吧。”王医生说。
　　周志凌默默地低下了头，“好的，我会来的，谢谢医生了，谢谢你们了。”
　　他转身往门外走去，背微微有些佝偻，显得孤单而脆弱。
　　周志凌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双手撑在水池边，痴痴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你还好吗？”
　　周志凌转过头，逆着光，纯白色的光影里，站着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