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坠江 如果有下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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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的天气，寒冷的北方让人有些受不住，大风裹着针似的，刮得皮肤生疼。大街上人不算多，也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想早点回到温暖的屋里。
许然把头靠在出租车的车窗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手机的屏幕——那手机早就被许然关了机。
司机也是个活络的性子，一边目不转睛看着路况，一边问:“小伙子，这么冷的天，你去那汉清江干什么啊？”
许然微垂眼帘，没有言语。
司机大叔没等到他的答话，自顾自的嘟囔起来。
“嗨呀，那条江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了个网红景点，春天夏天的时候啊，可多人去了，我每天得往那边跑好几趟，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怎么回事，有什么好看的……”
许然沉默地听着，依旧不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
恍惚间已经到了地方，许然付钱下了车，扑面而来的寒风刺的人骨头缝里都生出寒意来。
汉清江只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江，算不上多好看，只是几个网红在这里拍过照就一下子火了起来。挂了个好听的名声，是什么样子不还是什么样子么。
这里几乎没几个人，许然沿着栏杆走了几步。手指扶在金属的栏杆上，冻得人都要麻了。
许然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绽开一个笑，隐隐约约有十几年前那个懵懂的少年模样。噙着笑意，许然翻过栏杆跳了下去，毫不犹豫，抱着必死的心。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过头顶，霸道地夺走任何一丝空气。
“这么怕冷的一个人，在冬天跳江而死，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啊。”许然模糊间生出这一个念头来。
身体越来越沉。
上学的时候似乎听班里那些小姑娘们说过，死前脑子里会像走马灯一样放出这一辈子最难忘的回忆。
“啧，全是林澈俞啊，真让人不爽，到这时候还纠缠不清……”
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下辈子，我一定要远远地躲着你才行了。”
林澈俞瘫坐在手术室外，身上已经湿透了，刚泡过冷冷的江水又被风吹了一阵，现在从那种不管不顾的情绪里缓过来，脸色已经透出了不自然的青白。
现在回想起来许然跳江时的干脆，林澈俞手指微微发颤——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几乎快要崩塌。他双手抱住头，许久，发出压抑而又痛苦的啜泣。
许然，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缓了一会儿，林澈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得告诉小然的姐姐，小然醒了之后应该，还不想看见自己吧。等掏出了手机，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机泡过水已经没办法打开了。
他看看周围，拦住一个小护士。
“麻烦，可以借用一下手机吗？”
护士的目光从手上的资料移开，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愣愣地掏出手机递给这个好看却十分狼狈的男人。
林澈俞本来想打电话，犹豫了一下，编辑了一个简单的短信发给许芮，告知她许然现在的位置和情况。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
道了谢，他将手机还给护士，闭目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在许芮来之前，他还是不放心离开。
护士看着他精神也不大好的样子，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你身上都湿了，额，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可能是怕她继续问，他又加了一句，“真的没事。”
小护士察觉出他的抵触，多看了他两眼便离开了。
即使医院里有暖气，但依然暖不着林澈俞这个浑身湿透的人，带着心都湿透了。
好冷啊，实在太冷了。许然，你不是最怕冷了吗，怎么会狠下心来跳进冬天的江水了？如果，如果这次真的出了事，林澈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而又放松下来，大不了陪他一起走，他喜欢热闹一点。
脑子昏昏沉沉的，林澈俞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许然站在光里温柔地笑，想起许然被他逗弄时恼羞成怒的模样，想起许然牵着他的手低头偷笑，想起后来他与许然的争吵，想起许然求他放手，想起许然逐渐变得冷淡的眸子……
许然。
许然。
许然。
对不起。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林澈俞的胡思乱想，他站起身看向走廊那头，是许然的姐姐许芮。这个平时冷静到几乎冷漠的女人，脸上还有泪痕，衣服看起来也是匆忙穿好的，并不很体面。
“啪！”
清脆的声音。
许芮一巴掌打在林澈俞的脸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林澈俞！你和小然在一起这么久，他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把他逼到这种地步？！你凭什么啊？我护他护了那么多年，你凭什么！”
林澈俞就那么木然地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红痕更加明显。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吐出一句无力的“对不起”。
许芮的脸上爬满泪水，抑制不住地发出呜咽声。这个骄傲的女人啊，因着手术室里那个人几近崩溃。
“你走吧，我和小然都不想看见你。”许芮好不容易才从哭泣中咬牙挤出这句话，说完便不再看他，守在手术室门口，泪水依然狰狞。
林澈俞看着手术室门口红色的显示灯，眼中翻腾着汹涌的情感，最终还是挪动步子离开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林澈俞下意识扶住了墙，但还是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朦胧间看到有人朝他跑来。
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坠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