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吻》闻枝之

2、流言

　　“李姨睡了吗？”阮宁看着桌上的江野。

　　“嗯，下午可能又发病了，才刚睡着。”少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我本来想找个人照顾她，我不在的时候她发病也有人能送她去医院。可她就是不同意，我知道她是怕街坊邻居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每次她发病总不让我看见，一个人躲在屋里默默的熬，她的手臂，没有一块好皮肤，青青紫紫的深可见骨，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她屋前陪她一起受苦，可周围的人仍然避着她生怕被她传染，艾滋病人难道不能努力活着吗？”

　　江野的眼里泛着血丝，手紧紧握拳。

　　阮宁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李姨的场景。白清秋又打了母亲，阮宁为了阻挡白清秋，被他狠狠推倒在地，头磕了好大一块，血流进眼里，眼前朦胧一片，母亲怕她继续被打，用身体挡住木棒，将阮宁推出门外。

　　“呀，这是谁家的娃娃，怪可怜的，可惹人心疼。”茉莉花的香味淡淡的将阮宁围绕，女人将阮宁抱在怀里，温柔地擦拭着阮宁额头的血迹。

　　李秀梅很美，红唇白齿，长腿纤腰，眼睛像是带着钩子，微微挑眉便足够勾魂摄魄。

　　她不同于自己母亲阮月温婉柔美，清冷淡雅，李秀梅是带刺的玫瑰看着美艳无比，却暗藏杀机。

　　擦完血迹，李秀梅把江野拉到阮宁面前“小姑娘，这是我儿子江野，以后你俩就是好朋友了，要好好相处啊。”

　　那是阮宁第一次见到江野，八九岁的男孩，笑起来带着两个圆圆的酒窝，腼腆的将手里唯一的糖果送给了阮宁。

　　那是阮宁吃过最甜的糖，甜到连头上伤口都感觉不到疼了。

　　意外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阮宁只记得那天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太阳毒辣的照着大地，热气蒸腾，巷子里罕见的寂静无声。

　　李秀梅被一帮小镇女人围在中间，一人一句的唾骂着，“长着狐媚子的样，摇着尾巴到处发骚。我当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原来是被人玩的剩下的，还染上了脏病。”

　　有人在人群中多嘴问了一句“什么病啊？”

　　“艾滋病啊，就那种电视上天天报道的脏病。”女人说完还不解气狠狠的踹了李秀梅一脚。

　　“得了这种病我看那个爷们还能不要命的救你。”

　　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男人赶忙都收回了眼神，带着嫌恶离李秀梅更远了。

　　刚放学回来的江野冲进人群，对着那群女人拳打脚踢，人们将他推倒在地，他哭向着李秀梅扑去。李秀梅却笑着看着他。

　　“江野别过来，妈妈受伤了。还记的我们的约定吗？你是坚强的孩子妈妈知道你一定可以挺过来。”

　　江野含泪看着李秀梅，冲她点头。

　　他的妈妈和其他人的妈妈不一样，他的妈妈是仙女，受伤了只能自己疗伤不能被人看到。妈妈说过这是她和自己的秘密，他不能说出去。

　　李秀梅看江野点头，满意的笑了，她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周围的人看见她自动退避三舍，她并没有慌张，反而坦然自若的，一步一顿的向远处走去。

　　很久之后阮宁才知道，原来那天李秀梅去买药，附近的小孩踢球砸碎了医院的玻璃，李秀梅里的近脸上被划了道口子，血流了出来。

　　李秀梅大喊着让小孩离自己远一点，小孩被吓得哭了起来，闻讯赶来的大人们将李秀梅围作一团，医生见事情闹大，赶忙出来解释，李秀梅患有艾滋病必须赶快远离人群，所以才不让小孩靠近。

　　周围的女人那管李秀梅是不是好心，她们只知道自从镇上来了这个女人自家丈夫看她们的眼神都变了，只要她李秀梅出街，街上就没有男人能移开视线。

　　现在李秀梅患了艾滋病，这些女人巴不得将她踩进尘埃里，为了捍卫她们自己的幸福，这些女人将她们家庭里的矛盾归结为李秀梅的出现，曾经有龃龉的女人们竟然在对待李秀梅的这件事上不约而同。

　　流言比流感蔓延的速度更快，人们一句莫名的捕风捉影加上自己的想象力，再来点偏见作为饲料，在化学的综合下，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刺进人的心里，伤的人体无完肤。

　　有的人死在流言缤纷的大雪里，周围的人看着热闹，却在感叹一句，“流言真可怕。”

　　很快整个镇子都知道了那对新来的母子是艾滋病人，在那个“谈爱色变”的年代，但凡提起艾滋病，人们都面容僵硬，认为只有那种不洁身自好，唯利是图的人才会患有那种病。

　　江野母子那几年过的很苦。

　　单亲母亲、美艳的、患有艾滋的，随随便便的一个词都能将人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阮宁从来不知道原来小镇中淳朴好客的村民，在背后都是另一幅面孔，对镇上新来的母子展现出他们最邪恶阴暗的一面。

　　阮宁只记得小江野总是有打不完的打架，脸上青青紫紫的挂着彩，稚嫩的小孩子们在家长有无意的谈话中，鹦鹉学舌般的用最无辜的脸吐露最恶毒的话语。

　　渐渐的江野学会了反击，他不在总是被按倒在地，他学会从尘埃中爬起来，跪着站起来。

　　后来的江野越来越厉害，将那些带着恶意的脸打倒在地，他用幼小的身躯撑起那个家。

　　可阮宁再也没有见他笑过，那种带着潇洒腼腆真诚的笑容，再也没有过。
　　——————

　　“阮宁，这次期中考试你又考第一名，你太厉害了。”园润吃着最爱的黄瓜味薯片，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阮宁。

　　方圆润，名如其人长得珠圆玉润的，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吃吃吃，时不时的会从嘴里冒出几句人生格言激励自己，然后继续开开心心的吃吃吃。

　　“你要是把上课偷吃的精神用来学数学你也能考好的。”阮宁坐在台阶上晃着脚，看着不远处打篮球的江野。

　　抢球，运球，三步上篮，手中的篮球精准入筐。

　　少年轮廓冷峻漂亮，冷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渡上暖意，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周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少年们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少女们的加油声一声高过一声，青春只有在篮球场才能让人实实在在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江野，可是咱们学校的热门人物，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呢，瞧瞧那冷漠的眼神，宽肩窄腰的身材，再来一句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完全是霸道校草的标配。”

　　方园润一边嚼薯片一边小嘴叭叭

　　“噗”的一声，阮宁将刚喝进去的水全都喷了出来，她一想到江野将女生壁咚后再来一句霸总式的女人你的嘴好甜，就禁不住的一阵恶寒。

　　“你别不信，现在的女生都特吃这一款，就二班那个班花林倩倩，身材特好的那个，前凸后翘，一普通校服生生让她穿出十八禁，面上端着生人勿近，谁都看不起的样子，背地里不知道给江野递了多少情书了。”

　　“有一次在楼道里邀请江野参加生日宴，江野直接回了句你谁，可丢了脸了，不过我听说她最近认了个哥哥，说是不拿下江野誓不罢休。”

　　方园润在阮宁耳边嘀咕“你可要江野小心点，她那个哥哥可是混社会的呢。”

　　“你连她哥哥都打听出来了，你这也太厉害了，小女子佩服。”阮宁不得不佩服方玉润的消息灵通。

　　中场休息，球场边的几个女生走到江野身边，争先恐后的给江野送水。

　　江野没接，远远的看见阮宁，向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球场这么晒”江野来到阮宁身边随手拿起阮宁的喝过的水喝了起来。

　　阮宁看着他，眼神停顿了一秒，将手中未开封的水放在了一旁“下课了，来晒晒太阳。”

　　“那你是该晒晒，太矮了。”江野双手向后撑着，挑眉看着阮宁。

　　阮宁本想向江野恶狠狠瞪眼，表示自己的不满，谁知道一回头看见江野撩起短袖擦汗，八块腹肌若隐若现，一瞬间阮宁羞红了脸。

　　“野哥，又撩妹子呢，比赛要开始了，快来”贺林阳喊着江野。

　　“去你的，来了”

　　江野边向球场跑去边回头冲阮宁喊“放学记得一起走啊。”

　　方园润挤眉弄眼的看着阮宁，“在场这么多女生他谁都没看，直直的冲你来了，要说你俩没点事，我方园润第一个不信。”

　　“他说我是他妹妹。”阮宁眼神落寞的看着球场上的身影。

　　看阮宁这样方园润没在说话。，看着球场轻轻叹息“要是他也能看我一眼就好了，一眼我也值了。”

　　江野又进球了，球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叹息声淹没人潮。
　　——————

　　放学后阮宁来找江野回家，碰巧江野去外面值日，阮宁坐在江野的桌子上，撑着头看着江野打扫花坛。

　　花瓣片片飘落在少年肩头，天边红霞漫卷，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苏轼口中的春景也不外如是。

　　如果没有煞风景的人出现的话，女生小心翼翼走到江野身边，左脚绊右脚的朝着江野摔去，江野敏捷的从一旁闪开。

　　女生气急败坏的从地上爬起来，故意将领口扯得更大，拍了拍胸前不存在的土，妖娆的从江野面前走过，可惜江野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打扫。

　　阮宁将攥紧的拳微微松开，嘴角泛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坐在江野的桌上，给我下来”一个用力将阮宁推下桌子。

　　呦呵，女主角来了，果然前凸后翘十八禁，阮宁心里冷笑一声。

　　见阮宁不出声，林倩倩以为阮宁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嚣张的上前宣誓主权。

　　“江野可是我看中的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他”说着一个巴掌冲阮宁扇来。

　　阮宁看准时机，牢牢地将她的胳膊桎住，林倩倩没想到眼前文文弱弱的女生还敢反抗她。

　　阮宁趁林倩倩愣神时，续足了力，狠狠给了林倩倩一巴掌。

　　“你个贱人，还敢打我。”林倩倩恼羞成怒，还要上前。

　　阮宁抬脚猛地一踹狠狠将林倩倩踹倒在后黑板上。

　　随手拿起一旁的凳子，掂了掂，然后狠狠的砸在林倩倩脸旁，黑板受到强烈的冲击竟然凹出了一个小坑。

　　阮宁眼神阴翳地盯着林倩倩一字一句的说“江野是我阮宁 的，谁敢碰，我让她死，我是什么东西你现在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