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梦你》陈须臾

2、是他 他就是江夜

　　清脆悠扬的铃声在校园内响起，校门口仍有零星的几位迟到的学生在狂奔。

　　早读时间到，整齐响亮的诵读声响彻每一条走廊。

　　高二（3）班。

　　顾灿微站在讲台上，带领班级同学进行今天的英语晨读。

　　发音标准，声音舒缓柔和，只要晨读是读英语，高二（3）班就是最起劲的。

　　“灿灿，灿灿。”

　　听到有人用低声紧张的气音喊她，顾灿微抬高书本，挡住自己的脸，侧头看去。

　　陶悠悠缩在教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往教室里瞧。
　　“老师在吗？”她用夸张的嘴形，一字一字吐出来。
　　顾灿微了然，嗔了她一眼。
　　“不在。快进来吧。”

　　陶悠悠顿时松了口气，弯着腰一溜烟跑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刚坐下放好书包，顾灿微视线余光瞥见门口，摆正神色，赶紧咳嗽两声。
　　“咳咳。”
　　眨眨眼睛，不动声色地冲陶悠悠使眼色。

　　收到！
　　她慌忙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竖起来打开，嘴巴含糊着变动嘴形。一气呵成。

　　班主任郑德金晃悠着后脚迈进教室，环顾一周，看着自己班的学生，满意的点头，甚感欣慰。
　　他这届带的这班学生听话老实，也没有刺头，算是他近几届里带过的比较省心的了。
　　再看向讲台上的顾灿微，他更加满意。
　　每个老师都想要的好学生顾灿微在他班上。成绩优异，尊师重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

　　“咳，”郑德金清了清他长年咽炎的老嗓子，“今天体育老师生病了，下午的体育课换成数学课。”

　　顿时，教室里一片哀嚎。

　　“别嚎了，都高二了还不努力一把，高三想使劲没地给你用。”郑德金啧声，抬手扶了扶他那副黑框眼镜，斯文书生。
　　“好了，都快去操场上做操吧。”

　　顾灿微挤在人群里。

　　乌黑的发丝高高扎起，马尾辫乖顺的垂下，发尾微翘，俏皮地荡在白皙的脖子上。纤细的柔嫩的手被陶悠悠握在手里，指尖泛着凉意。

　　“这体育老师，还没期中呢，都病几次了？”她的耳边是陶悠悠忿忿地抱怨。
　　“难道你不知道吗？”她侧头，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什么？”
　　“体育老师是所有老师里，身体最差的一个。”
　　“真的假的？”
　　“你猜？”

　　本来就没睡醒的陶悠悠更懵了。
　　不过她不管，身为颜狗和声控。
　　灿灿长的好看，声音好听，所以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不知道，不过灿灿你说什么都对。”

　　顾灿微早就深知她的‘颜狗底线’，只好笑着轻捏了自己同桌的小脸。

　　QAQ灿灿好温柔。

　　“今天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差点就被郑德金抓包了。
　　你要问这个，那陶悠悠可就来劲了！
　　“我正要跟你说呢！我有重大新闻！”
　　“又怎么了？”顾灿微挑眉。

　　看着她同桌会冒光的眼睛，她配合的好奇。
　　毕竟，陶悠悠看书犯困，但八卦精神不死。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她。

　　陶悠悠伸长脖子张望，前面的同学已经双手平举在整队伍了。
　　她连忙调换位置，排到了顾灿微的身后，好方便她凑上去交头接耳。

　　“江夜，知道吗？”

　　顾灿微想了想，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是对不上人。
　　“好像听说过。”
　　“高一的那个，年级段第一。”
　　”……”
　　“开学典礼上，发表新生讲话的那个。”
　　顾灿微缓缓点头，有点印象了，挺高的。
　　陶悠悠一看顾灿微的反应，就知道她压根还是没弄清楚。

　　第六节，左转运动。

　　陶悠悠侧过身去，突然瞥见一个身影。插着口袋，闲庭信步的从教学楼往操场上走来。

　　“哎哎哎，就是他！”
　　陶悠悠趁着往前拉伸的动作，轻拽顾灿微。
　　顾灿微顺势看去。

　　江夜手揣在兜里，走得很慢，丝毫没有早操快要结束的紧迫感。
　　穿着六中普通宽大的校服，裤子似乎不太长，步伐间隐约露出跟腱来。白色的球鞋踩在砖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分为醒目。
　　何况，他又长的极漂亮，嘴角挂着笑，明明一副乖巧的模样，却浑身透着不羁。

　　是他。
　　眼前的人和昨晚楼道里的少年重合起来。

　　“长的是真的帅，本颜狗服气。”陶悠悠感慨。
　　确实，江夜本就长的好看，又张扬，简直帅气的扎眼。周遭的女生，不少都朝他含蓄地撇去视线，又挪不开。

　　“嗯。是好看的。”她承认。
　　“灿灿，绣花枕头烂稻草啊！”陶悠悠发出痛心疾首的呼声。
　　顾灿微扑哧一笑：“他成绩不是挺好的。这句话不能这么用。”
　　“年级第一的学霸，在六中算得上是宝贝。可成绩好的校霸，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行了啊你。”顾灿微无奈。
　　“灿灿，我跟你说啊。这个江夜，昨天晚上带人在‘水榭花都’堵一高二的男生。你说牛不牛逼？这高一新生，堵高二的，他可真够嚣张啊。”

　　顾灿微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他为什么堵人家？”

　　‘五六七八…’早操音乐结束，退场音乐响起，大家往前走，队伍间隔紧密起来。

　　陶悠悠走上去贴在她身后，凑近了接着说：“我听说被堵的那个男生是咱隔壁4班的王涛，他压根就没惹过江夜。”
　　“是江夜莫名其妙放话，说他看王涛一脸欠揍，手痒，想打他。就带人去堵了。”

　　顾灿微蹙起眉头：“不会吧。”

　　陶悠悠挽住她的胳膊，脆生生说道：“怎么不会啊。我早就听说这个江夜目光无人，没想到这么狂。听说王涛和张浩博关系还挺好的。”

　　“你以前说张浩博这个人不怎么样。”
　　“对啊，大家都这么说。当然，我主要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陶悠悠嘻嘻笑。

　　张浩博是高二老大，在学校出了名的。
　　高二老大也默认是学校老大了，毕竟混到高三的，要么改邪归正，要么早早混社会了。
　　一般学生都离他离得远，连他身边的人也带着嚣张。

　　“那可能是王涛自己也不太好吧。”
　　顾灿微说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在替江夜辩解。

　　“谁知道呢。”陶悠悠努嘴耸肩，“反正最后也没堵到，昨天王涛运气还挺好，提前知道先跑了。倒是江夜他们，昨晚那雨可是淋了个彻底。”

　　没堵到啊。
　　顾灿微心中微动，她眼前似乎蓦然又浮现出那双眼睛。

　　黑沉沉，没有一丝光。烟雾在她的视线里弥漫，他是笑着的，笑容轻佻浮夸，但她依旧隔着缭乱的呛人烟雾，探到他深邃的眼底。
　　对视不过短短几秒，可她意外的记得清楚，那双眼里，满是死寂和灰败。
　　是狂风暴雨前无际的黑夜，也是死海般的沉寂，没有一丝生气，让人心颤。

　　——

　　小卖部。

　　赵博两只手抓着3瓶脉动，还夹着2袋‘老面包’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来。
　　“让让让，挤什么挤啊。”大声嚷嚷着。

　　他一口气窜到小卖部门前的树下，把饮料递过去。
　　“老大，给。”
　　江夜伸手接过，轻松拧开盖子，仰头，喉结耸动，连喝几口，半瓶没了。
　　赵博看直了眼，直呼：“帅啊”。他蠢蠢欲动有一学一，拧开盖子，往嘴里倒。

　　“咳！咳咳，草！”
　　帅气半分没有，衣领湿了半边。他狼狈的用手使劲擦了擦嘴。
　　“不是，为什么老大做的这么帅，我就不行。”他还一脸不甘心。

　　正蹲在树下拿着镜子仔细描眉的夏娜，从来不放过任何能够嗤笑赵博这个贱人的机会。
　　“你有人老大那张脸吗？没有别瞎蹦跶，东施效颦。”说完看见赵博的怂样，还不解气地翻了个上天的白眼。

　　不管怎么擦，浑身都充斥着‘脉动’香橙味的气息。

　　赵博嫌弃地低头闻了自己一会儿，听到夏娜的话，突然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底，脱下衣服捏成团，手上做出投篮的动作，眯起眼睛瞄准，坏笑地扔出去。

　　“唰—”
　　命中。
　　不偏不倚，正好盖在夏娜的头上。

　　紧接着，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赵博，你个贱人！”

　　夏娜看着镜子里自己左边的眉毛拉了长长的一道印，怒不可遏，一把扯下校服，疯了一般要找赵博拼命。

　　赵博见她这副鬼样子，乐不可支。大笑地躲到徐昊伟身后，拉扯着他挡在自己身前。
　　“伟哥，救命，救命。”
　　“徐昊伟，这是我和这个贱人的事，你别管。”

　　徐昊伟只想安静地抽根烟，突然被他们两个人夹在中间，烦得不行，一把将指尖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下去。

　　“你们两个人他妈别烦老子，滚！”说完甩开赵博，大步朝江夜走去。

　　今天阳光实在灿烂。

　　江夜背靠在树干上，长腿放肆地伸直，闭着眼睛小憩。树荫间斑驳的光影交错在他脸上，明一块，暗一块。仿佛丝毫未被身边的动静影响。

　　他睡他的，你们吵你们的。

　　“老大，那小子怎么办？就这样放过他了？”
　　“晚上还堵不堵？”
　　徐昊伟用手抓了抓头发，昨晚淋了雨，今早起来就有些困乏头疼。

　　夏娜正勒着赵博的脖子，听到这话，赶紧咬牙切齿地附和：“堵啊，为什么不堵，老大堵死他。这家伙太不是人了！做的事简直丢我们六中的脸。”

　　赵博涨红着脸，从嗓子了挤出声音：“...对...”

　　一阵风过，树叶摇晃，沙沙作响。
　　半晌，江夜轻笑一声。

　　少年直起身，身姿挺拔修长，淡色的唇微扬，眉眼弯弯，笑的极为乖张。
　　“干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