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丞溯

1、第一章

　　大一的时候，我曾问过苏琛，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愿不愿意从来没有遇见过洛凡，苏琛当时一点都不犹豫地马上回道，当然愿意啊。

　　听到回答，我愣了一下，苏琛看到我发愣以为我不相信，马上又笑着说，都什么时候的陈年往事了。

　　其实我发愣，不是因为不相信他，只是没想到苏琛能这么洒脱，只是突然想起了我自己的那些烂事。但正如苏琛所说的不过陈年往事，确实，在蒋峰眼中，我们的事恐怕也不过陈年往事，只有我一直念念念不忘，释怀不了而已。

　　仔细想想，苏琛看上去矫情，实际上却敢爱敢恨。而我看上去通达，实际上却怯弱不堪。现在我们俩个的境遇看似意外，却又合理。

　　我不敢在跟苏琛聊高中时候的事了，怕他不舒服，也怕自己难过，赶紧假装随意地换了个话题。

　　不过说起来，我们高中明明是那么好的朋友，我，蒋峰，还有苏琛，洛凡，四个人在一起，就感觉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了。可结果我跟蒋峰闹翻了，苏琛跟洛凡闹翻了，然后随着时间变化，我最后就只有跟苏琛有联系了。这种事真的很可惜，也真的很令人讨厌，但偏偏就没有一点办法，让人头疼

　　我家住在一个小县城，里面的高中不多，而将其中一年只出三四个大学生的高中排除，就只剩一中，二中以及正兴了。

　　这三所中只有正兴是私立学校，同时它的学费也最高，但是它的升学率却跟一二中差不多，所以它的名声不怎么好，总是会被人骂。事实上我认为正兴学校的教学水平比一二中要高，毕竟我们这些去正兴的人大都是去不了一二中的人，只是一般人都不会考虑这个因素，他们只知道它要的钱是一二中的两倍，但是却没有比一二中成绩好很多。

　　我是稀里糊涂考上正兴的。
　　初三的时候，我们有一次考试，那次考试我考得很好，然后后面才知道，这次考试是正兴学校的招生考试，然后我就稀里糊涂的考上了正兴。

　　至于为什么我会考得很好，那是因为有苏琛的帮忙。苏琛的父亲是正兴学校的老师，他早就知道了消息，早早地为这次考试备考，还把正兴学校以往的招生试卷都做了一偏。

　　那次考试，苏琛特意坐在我旁边，在开考前，还偷偷对我说，让我等下不会写的题目抄他的。
　　回想起来。

　　考试的时候是夏季，金黄色的阳光打在教室里，头上风扇嗡嗡嗡地转着，皮肤黏糊糊的，要是用鼻子用力闻，永远能闻到汗水的味道，有些破旧的木课桌坑坑洼洼的，看上去很像电视里扶贫学校里的课桌。

　　苏琛身上穿着红色短袖，看着试卷，笑成一朵花，像极了旺仔牛奶罐子上的旺仔图标。笔下刷刷刷地写着，然后大半张试卷直挺挺地往我这边放。

　　苏琛很得意地对我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他想说，我厉害吧！

　　他啊，也不看看，他那么大张试卷摆出来，可坐他后面，坐我后面的同学，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都不相信苏琛的答案，也就我相信他，抄了一些他的。

　　老实讲，要不是怕他难过，我宁愿全部自己写，毕竟我的成绩在班上一直比较好，位居前十。而苏琛，看他每次发完试卷后，要我拿红笔帮他改分数的样子，就能看出我们的差距。

　　然后，成绩出来后，我就稀里糊涂地以全班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正兴，而苏琛，准备了那么久，终究没有白费努力，踩线进了正兴。

　　我后来问过苏琛，为什么正兴不按中考分数录取学生，苏琛跟我说，按中考成绩的话，正兴抢不过一二中，所以提前广撒网。

　　苏琛家里本来就打算让他去正兴读书，我不一样，我本来是想去一二中读书的，可奈何一二中看不上我，我的分数离一二中的录取线有点距离，迫不得已，又和苏琛做了便宜校友。

　　到了九月一号，正式开学 。

　　正兴学校是好看的，正大门前有一条河，微风会吹出一圈圈的波纹，阳光下还会偶尔闪着七彩的光。

　　从正门进去，两边是山。能听各种各样的鸟儿的鸣啭声，清脆悦耳。也能嗅到野花与青草的气味，清远宜人。

　　要是仔细闻，还能闻到被露水打湿的泥土的芬芬。仔细听，还能听到树叶被风吹过的声音。

　　配合着阳光，实在是一副美丽的水墨画。

　　只是人来人往的，失了意境，多了烟火气。

　　我是自己一个人去报道的，这是老规矩了，从初一开始，我就都是一个人报道了。

　　到了班上才发现，我跟苏琛又是一个班，苏琛看到我，赶忙向我招手道：“嘿 ，顾城，我在这！”

　　他早就帮我占好了位置，他应该早就知道我们是一个班的，估计又是他爸告诉他的，准确来说，我们能在一个班，我估摸着他爸可能也有出力。

　　我本来想给苏琛回一句的，但看到班上那么多人还是没怎么好意思，就直接走到苏琛哪里，放下书包，坐下。

　　“ 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早上十点才上课吗？现在才八点多啊？”我问

　　“我爸要七点多就得到教室了，他说今天他送我过来，然后六点多就把我叫醒了。”苏琛嬉皮笑脸道。

　　我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赖床，要好好学习了呢。”

　　苏琛理直气壮地反驳道，“睡觉跟好好学习有什么关系？总不能不让我睡觉吧。”

　　就这样东聊一句，西聊一句地扯了一会，莫名其妙得，我突然有些困了。

　　苏琛给我占的位置是靠窗，外面的阳光能照进来，高中的教学环境比初中好很多，课桌平平整整的，没有坑洞，也没有前辈们写的乱七八糟的字。教学用的电视跟电脑，看上去有些脏，但感觉比我们初中用的贵，唯一可惜的是，我们还是没有空调，只有头顶上的风扇。

　　我跟苏琛说，“我有点困了，稍微睡一下。”

　　苏琛有些诧异，“那么吵，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眯一下，休息一下。”

　　“那好吧，你睡吧。万一有事我叫你。”

　　我应了一声，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说也奇怪，嘈嘈杂杂的教室里，我居然一下子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舒服。

　　我是被我前桌弄醒的，他不知道在干嘛，撞了我的课桌，幅度还很大，在教室里睡觉，吵一点其实是吵不醒我们的，但是这种课桌的大幅度摇晃，堪比有人用手指往你腰窝子戳叫你起床的效果。

　　前桌，很有礼貌地反过头，说：“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腔调，冷冷的，但不是冷漠，只是单纯的不含感情。

　　我第一眼看人喜欢看眼睛，而他的眼神，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房间里的小孩子，习惯了狭小的房间，开始接受这样的自己，开始和这样的世界和解，但偶尔又总是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这个描写很混乱，因为我也无法具体描述那种感觉。

　　但就这一眼，我就能看出他和我跟苏琛是同一类人，是住在深渊里的人。

　　我想尽可能地对他温柔一点，因为这个眼神。

　　但最后我也只是带着淡淡的笑，说句没关系。

　　我是能装出那种很灿烂的笑的，但我还是放弃了，我们这种人天生是能分辨出笑容的真假的。

　　他就是蒋峰，这是我们的初识。

　　回到开篇那个问题，我问苏琛，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愿不愿意从来没遇见过洛凡，其实我更想问的是我自己，问我自己，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愿不愿意从来没有遇见过蒋峰。

　　我听到苏琛的答案发愣，是因为，我自己清楚，我的答案是不愿意，因为我还是舍不得他给我的美好，我还是很感谢他一定程度上拯救了我。而苏琛，当初跟洛凡明明那么好，现在却能轻描淡写地说愿意，能讲那些不过陈年往事。

　　或许我的答案真的该改变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也能说出愿意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