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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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西楼将风筱舒母女接回，径直送到西庄，交由大伯风诲照管。
风诲见女儿如此模样，自然难过，颇悔当初不听风老爷子的话，将女儿嫁到了叶家。只是事已至此，却没奈何，只得拨了个小院子将她母女二人安置了，又去请医生来给风筱舒诊病。
风西楼便回东庄老太爷那里交差。
到金尺园时老爷子正跟五叔风醉的小儿子西敏下棋。老太爷已满六十，身子骨却还硬朗，看着红光满面的。他一生生了三儿一女，最疼的便是小儿子风醉，风醉死后，他老人家的一颗心便又偏到西敏身上。
西敏在风家行九，比风西楼小上两岁，合家人都称九公子。九公子生得端正，一双眼乌黑有神，透着股子机灵劲，爱笑，看起来总是一副乐滋滋的笑模样，确也讨人喜欢。
风西敏一见西楼便大声嚷嚷起来：“七哥七哥，快来帮我看看这棋，老爷子恐怕要闷吃了我。”
西楼走至近前，行礼叫了声：“爷爷。”便凑过去看棋，虽看出了些门道，却不说话，只是笑。
“回来了。”老爷子看他一眼，道：“事情都办妥了？”
西敏不满大叫：“老爷子真是，七哥一回来就问这问那，是打算把七哥活活累死怎么地？”
老爷子瞪他一眼：“安心想你的棋，不要牢骚满腹。”虽是如此说，那神情中还是透着掩饰不住的慈爱之色。
风西楼在旁只当没看见，自顾将叶家那边的情形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闻，只轻轻哼了一声，道：“那叶家如今越发不成样了，将筱舒接回来也好，难不成我风家还养不起个女儿？”跟着却又皱眉道，“只是揽衣那孩子毕竟是叶家人，你怎么连她也一起带回来了？”
西楼思索了片刻，还是说了句实话：“我看那孩子可怜……着实忍不下心。”
风老爷子抬头看他一眼，淡淡道：“带回来便带回来了，你辛苦了这许久，回去休息吧！”
因着西楼父亲风华的原因，老爷子一向待他冷淡的很，看着他的目光里从来都好似冬天的寒冰，无半点温度。这一刻风西楼竟觉他眼中泛起一抹柔和的光波，西楼心里不由得微微纳罕，今日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老爷子大概还是喜欢他心软一点，西楼在心里冷冷地笑，那就顺着他的心意好了。
这样过了半个月，听说风筱舒的病好了一些，不再整天都痴傻疯癫，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只是那脾气却越发暴烈，动辄便会动手打人，风诲派给她的几个使唤佣人，竟被她打跑了一半。
风西楼听了心里不免打个突，倒有些替叶揽衣担心起来。
他等闲不去西庄的，除非是过去办事。一来那边是非多，二来大伯风诲自大伯母去世后便一直沉迷于求仙问道，整日与一群道人术士混在一起炼丹，搞得整个西庄乌烟瘴气。几个堂兄中除了风西蔷这个书呆子，其余全是些游手好闲、吃喝玩乐的主，很让风老爷子看不过眼。
风西楼本就不被风老爷子喜欢，自不会惹这些晦气来让老爷子找他的错处。
所以担心归担心，他并没有去看叶揽衣的打算。
后来有一日他去西庄办差，路过一个小院子时，竟听到里面传出“啪啪”的鞭笞声并一个小女孩凄惨的哭声。
风西楼虽是冷心冷肺，却无论如何见不得人欺负小孩子，一股无名火起，见那院子的门开着，便走过去往里面看。院子并不大，他一眼看见坐在院中的风筱舒。
她正手挥戒尺没头没脑地打面前跪着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也不知道躲，只知道抱着两臂呜呜地哭，一边哭一边求饶：“娘，娘，我错了，你别打了，我真的错了。”
风筱舒却只是充耳不闻，只是怒骂：“你这扫把星……扫把星，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我打死你……打死你……”手底下越发狠，有两下都抽到了女孩脸上，顿时血流披面。
旁边跪着的几个仆鬟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竟无一人敢过去求情，眼睁睁看那女孩儿挨打。
风西楼再看不过眼去，三步并作两步地闯进去，一把将风筱舒手里的戒尺夺过来扔得远远的，跟着便将叶揽衣抱进了怀里，道：“没见过你这样当娘的，居然拿孩子出气。”
风筱舒直着嗓子嚷道：“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管你什么事？”
“你这是教训？没看到她都快要被你打死了，她是女孩子，你怎么能打她的脸？”
“她是我生的，这个丧门星，我就算打死她又怎样？”
风西楼气结，才发现跟失了理智的妇人是讲不清道理的，由不住怒道：“你这样也配做母亲？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果然是近墨者黑，到叶家十来年，她就学会了拿孩子撒气，哪里还有一点当年舒大姐姐的风范？
风筱舒道：“你看不过眼，那你带她走，带她走啊！这该死的没人要的丧门星，谁爱要谁要。”
“七……七舅舅……”叶揽衣气息奄奄，却还是强撑着叫了他一声，“我没……没事，娘打得不疼。”
说完这话再支撑不住，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风西楼见她浑身是血，竟连呼吸都没有了，心知伤得不轻，也顾不上再跟风筱舒计较，抱起叶揽衣便往外走。
风筱舒还在后面哭骂：“好，你带她滚，滚……滚得越远越好。”
风西楼一气之下也忘了跟风诲打招呼，抱着叶揽衣便回了自己住的墨香斋，立刻请过专治跌打损伤的何先生给叶揽衣医治。
小女孩的小脸肿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拨开头发，额角处一道血呼呼的口子，皮肉都翻卷了过来，极为瘆人。左小指骨也被打断了。瘦巴巴没几两肉的孩子，剥开衣服，满眼只见青青紫紫的伤痕，新的旧的交叠一处，叫人触目惊心。
何先生一边帮揽衣清理伤口，一边苦着脸叹气：“怎么就打成这样……这样重的伤，脑中怕有淤血，也不知这孩子还挺不挺的过来，七公子还是要做好准备。”
风西楼知道他说的意思，发了会呆，却道：“何先生尽力治，能救得回来最好，救不回来……也就……”他低下头，捂住额头再说不下去，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揽衣浑身疼的厉害，好像有无数小鬼拿了锯子刀子在头上、身上使劲地锯，似乎要把她剥皮拆骨，再凌割了挫骨扬灰。她头痛的几乎要炸开，忍不住哭喊出声，眼前是无边无际冰冷无比的黑暗，她像被冻在冰水中，冷得发抖。后来又像是在火海中，她在火里，似乎下一刻便会被烧成灰烬。
“娘……娘……”她喃喃地叫，“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拿火烧我，我都改……全都改……”
那火也不知烧了多久，有一阵子她完全没有了知觉，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脑海里只有大片大片刺眼的白。
后来她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叫：“揽衣揽衣……撑着点，撑过就好了。”口唇之上有尖锐的痛感，她终于苏醒了过来。
这时已经是三日之后。
叶揽衣整整昏迷了三天，她一阵冷一阵热地发抖，不停痉挛呕吐，有几次险些就咽了气。
风西楼没日没夜照顾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他抱着她，这个瘦弱矮小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就像是抱着另一个自己，心里疼得厉害，只想让她活过来，活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