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自莳花》沈醉东风

9、玖·人间自是有情痴

　　白婉其实都知道的。
　　她知道赵深早就有了心上人，知道赵深绝不会对她心软。
　　偏偏那个时候赵深刚接手赵家，根基不稳，一大堆觊觎赵家势力的人暗暗在背地里使坏。
　　只有和白家联盟，才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于是赵深答应了娶白婉。
　　于是白婉为他误了一生。
　　于是她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白婉看着莳花，心底的种种不甘，屈辱，甚至愤满都在撕扯着她的心，告诉她面前之人是害她一生的人。
　　她却无法去恨他。
　　谁都没有错。
　　她和莳花，终究还是她慢一步遇见赵深。
　　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
　　她明白的。
　　“赵深…他…待你不好吗？”
　　莳花低着头，把身体倚在门上，才感觉恢复些气力，他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问。
　　白婉失笑。
　　“他…待我自然是好的，哪像你一样连一个晚上的流连都求之不得。”
　　莳花面色一白。
　　白婉见他神情这般难堪，忍不住继续笑着开口说道，
　　“夫君说你连一个名分都没有，还是个男子，待在后院便是好的了。也不枉你们的从前了。”
　　白婉笑着，心却疼着。
　　笑得越灿烂，说出的话就越刻薄，仿佛这样心就能不疼。
　　就算说的，全部是假话。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虽不是什么恶毒之人，到了如今地步，也不得不让自己染上黑点。
　　爱到极致，却求而不得啊。
　　白婉暗自攥紧衣角。
　　她倒也算是看清了莳花的性子。
　　一个寡言少语，性子软弱，甚至别扭不讨喜的普通人，却轻而易举的拥有她苦苦哀求不到的温暖。
　　真是讽刺极了。
　　白婉又如来时一般带着人走了。
　　听雪一瞧见莳花失了神的模样，也慌了神。
　　她本想着让莳花解开心结，好好和大人在一起，却又遇上这种事。
　　这下好了，前功尽弃。
　　“我偷偷告诉你，夫人可是在骗你。大人压根就没去过她那儿几次。”
　　莳花没答话。
　　听雪一整天都是恹恹无神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莳花。
　　她还是挺怕莳花又想不开的。
　　日暮沉沉晚江照。
　　到了傍晚，莳花终于不沉默了。
　　听雪撑着头，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见他低声问了一句，
　　“人是不是…都会变呢？”
　　听雪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是的吧，是的吧。”
　　莳花微微一笑。
　　清秀温婉的面容无端被窗外照进来的暮色染上些妍丽。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的心告诉他自己，他很爱赵深，赵深也是爱他的。
　　可是，赵深爱着他，却负了另一个人。
　　负了另一个也爱赵深的，痛苦的，可怜的，把青春和一颗真心全送给赵深糟蹋的人。
　　太残忍了。
　　他还是没办法背负着愧疚和赵深在一起。
　　这份爱太沉重了。
　　莳花告诉自己。
　　窗外是一片孤寂。
　　暮色染山。